萧衍眼底一闪而过复杂,很快又变得警惕。
他冷声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在解决问题。”云清欢冷淡地说。
萧衍眼底一怒,口吻越发冰冷讥诮:“你有这种好心,会保全雪落的名声?该不会又想耍什么手段吧?”
江雪落伏在他怀里,将头深深地埋着,闻言手指攥紧了他的衣服。
浑身直发抖。
萧衍感觉到了,他低下头,语气温柔了许多。
“雪落,你别害怕,本王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江雪落身子一颤,眼泪无声打湿了他的衣襟。
萧衍更加心疼了。
云清欢不耐烦地说:“我不是在保全江雪落,是在保全云家的名声,再怎么样,她也是云家的养女。”
萧衍抬起头,他嗤笑了一声:“你还真是自私薄情!”
说什么保全云家。
其实不过是保全她自已,怕云家名声有污,也会连累到她。
“王爷怎么想都随便。”
云清欢已经懒得解释了,她转头对南楚太妃说:“母妃,这种事情毕竟不光彩,能低调处理就低调处理,否则传出去,对谁都不是好事。”
即使南楚太妃再恨江雪落,她也重视自已和萧衍的名声。
所以,她绝对不会让江雪落祸害到他们。
“这个贱人,真是便宜她了!”
南楚太妃恨恨地瞪了江雪落一眼,见她还躲在萧衍怀里,更是气得咬碎了牙。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南楚太妃走过去,拉着云清欢的手,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欣慰:“你是个好孩子,温顺又识大体,这种时候也只有你明白我的苦心,还在为我着想。”
云清欢只是淡淡笑了下。
“母妃言重了,还是先把事情处理了吧。”
“你说的对。”
南楚太妃擦了下眼角,转过头,神情又变得厌恶不已:“按照王妃说的,找件衣服把她裹起来,让马车去后门等着,赶紧把她给我送出去。”
“是。”
杜嬷嬷不敢怠慢,赶紧去办。
不多时马车就准备好了,杜嬷嬷找了件老旧不起眼的披风,准备给江雪落裹上。
“滚开!”萧衍一把夺过披风,厌恶地喝斥。
他不允许这些嬷嬷再靠近江雪落。
萧衍亲自将披风给江雪落穿上,忍着伤痛搀扶她起身:“雪落,你不能留在王府,对你名声不好,本王送你出去。”
江雪落还没有反应。
南楚太妃差点气炸了:“不行!你身上伤势还重,太医说了不能走动,你给我老实在屋子里躺着!至于江雪落……”
她恨恨地咬牙,满脸厌恶地说:“我会让人送她出去!”
江雪落身子一颤,仿佛畏惧极了。
她紧紧抓着萧衍的衣服不松手,宽大的披风兜帽下,眼泪一颗颗往地上掉。
萧衍忍着怒气说:“母妃,雪落这个样子我怎么能放心?我就送她到门口……”
“那也不行!”
南楚太妃提高音量,气急败坏:“你为了她,自已的身子都不顾了吗?”
“不过几步路而已,母妃担心过度了。”
“你……”
眼看南楚太妃气得要命,母子两又要争吵起来。
云清欢被吵得头疼,忍不住开口道:“王府后门虽然偏僻,但也难保不会有人经过看见,江雪落穿着披风还能遮掩一下,王爷非要亲自送她,就不怕被人看见,传出谣言吗?”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
在云清欢的提醒下,南楚太妃终于找到了阻拦的理由。
她怨毒地看着江雪落,对萧衍说:“你可以不顾自已的身子,不顾母妃的担忧,但她的名声你总要顾着吧?被人看见你偷偷送她出门,谣言一传,你们两个人的名声都不好听!”
萧衍脸色铁青,一时间沉默了。
南楚太妃立刻下令:“杜嬷嬷周嬷嬷,你们亲自把她送出去,小心别让人看见,再让车夫在京城里多绕几圈,给她送回云家!”
两个嬷嬷赶紧走上前,一左一右就要架住江雪落。
江雪落再次慌了。
她本能地往萧衍身后躲,含泪沙哑道:“萧衍哥哥……我害怕。”
“雪落。”萧衍心疼地扶住她,柔和下声音,耐心地安慰道,“你别怕,母妃说得有道理,为了你的名声着想,本王不便亲自送你,她们会平安把你送回去的。”
“萧衍哥哥……”
“乖,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今天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
萧衍柔声道,“本王会护着你的。”
江雪落心里充满了不甘,被帽子遮挡的眼眸猩红一片,透着浓浓的恨意和扭曲。
她恨南楚太妃的凶狠,恨云清欢的冷眼旁观。
但她什么也做不了,在萧衍下定决心后,两个嬷嬷立刻上前搀住她,她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半拽半胁迫地带了出去。
江雪落一走,屋子里的气氛却不见轻松,反而冷得可怕。
南楚太妃本就膝盖有伤,这一晚上又惊又怒又发火,她早就撑不住了,被嬷嬷搀扶着坐在凳子上。
云清欢垂眸站在一旁,安静不语。
萧衍更是一张脸如罩冰霜,眼神冷冷盯着她,一言不发。
南楚太妃看着他们两个,心里直叫冤孽,开口道:“欢儿,你过来。”
云清欢走过去。
南楚太妃拉住她的手,露出温和慈爱的样子,安抚道:“好孩子,母妃知道你今天受委屈了,衍儿不懂事,说错话惹你伤心,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有母妃在,谁都动摇不了你的位置,你才是母妃心里认可的儿媳妇。”
云清欢总觉得这话似曾相识。
好像在前世,南楚太妃也是这么跟江雪落说的。
她淡淡应了一声,也没说什么。
南楚太妃看着她的样子,以为她还在生萧衍的气,被那句休妻的话伤了心,便眉头一竖,扭头喝斥萧衍。
“衍儿,你看看你今天都做了些什么事?你媳妇事事为你考虑,受了你的委屈还在帮你想办法,生怕影响你的名声,你还不过来给你媳妇赔礼道歉?”
萧衍眉头一皱,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
云清欢便平淡地道:“母妃,不用勉强王爷,感情的事情本就强求不了,王爷喜欢江雪落,这不是他的错。”
她并不需要萧衍的口头道歉。
有什么意义呢。
第七十章
你巴不得赶去见他了?
南楚太妃一听她这么说,更是对萧衍恨铁不成钢。
“你看看你媳妇,这时候还在帮你说话,你为了一个不上台面的贱人伤她的心,还不给你媳妇好好道个歉?”
其实南楚太妃心里,也不觉得这是自已儿子的错,她觉得一切都是江雪落勾引造成的。
之所以当着云清欢的面这么说,不过是想做做戏,让云清欢消气罢了。
如果云清欢真的顺着她的话,说萧衍有错。
南楚太妃心里恐怕就要不高兴了。
毕竟作为母亲,她永远是护短自已儿子的,不管萧衍怎么忤逆她,她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他考虑。
云清欢将这一点看得很清楚。
婆婆永远是婆婆,对她而言,永远都成不了一家人。
“母妃!”
萧衍皱着眉头,冷冷地说:“今天的事情本就因为她而起,要不是她让碧桃来送东西,也不会撞见雪落,您还让我给她道歉?”
他没把云清欢当成罪魁祸首,就已经是宽待了。
南楚太妃气道:“她让碧桃来送补品,是关心你的身子,那个江雪落总是自已送上门的吧?跟你媳妇有什么关系?”
萧衍冷着脸,一言不发。
显然也没有要低头道歉的意思。
“你就是不争气,被那种女人哄得团团转,还敢说要休了你媳妇!”
南楚太妃气恼地说:“我看你真是糊涂了,你们是圣旨赐婚,皇上的旨意岂是能开玩笑的?你们一个说要休妻,一个说要和离,还有没有把圣旨放在眼里?要是这话传给外人听见,我看你们怎么收场!”
云清欢敛下眼眸,说:“是我的错,母妃息怒。”
她还是太冲动了。
没能在萧衍的指责下忍住情绪,一时冲动,说出了想和离的心思。
虽然那一刻她是真心实意的,不想再被萧衍和江雪落的感情纠缠,宁愿冒险和离,与他们撇个干净。
但,圣旨赐婚终究不是儿戏。
在时机没到之前,她连和离这种话都不能说出口,否则传出去,只怕会被人当成是对圣意不满。
南楚太妃对她的温顺知错很满意,又狠狠瞪了眼萧衍。
“衍儿,你呢?”
萧衍冷冷道:“儿子不过一时失言,算不上什么错吧?”
是云清欢心眼太小,非要抓着一句话不放。
小题大做的惹人厌烦。
南楚太妃一噎,她心里也觉得不过是一句失言,云清欢为这就闹着要和离,连进宫的话都说出来了,确实也不像话。
但这种时候,她还要安抚云清欢,不好说的这么直白。
南楚太妃只能沉着脸道:“就算是失言,你也不该轻易把休妻的话放在嘴上,这对你媳妇来说是多大的伤害?她进门才几天,就被你嚷嚷着要休了,你让她怎么做人?”
萧衍冷着脸不说话。
他也知道这话说得过分了。
但是要他对云清欢低头道歉,是绝对不可能的,相反,云清欢越是要追究这句话,他就越不会承认自已过分,只觉得她得寸进尺。
云清欢将母子两的心思看得很清楚。
她心里讽刺地一笑,只觉得没意思极了,也不想再看南楚太妃装模作样地教训萧衍。
教训得多了,太妃自已也心疼,反而要迁怒怪到她头上。
何必呢?
“母妃。”
云清欢直言道:“这些天府里一直不安生,我觉得有些累了,想回唐家小住一段时间,希望母妃允许。”
萧衍猛然转头看向她。
……她要离府?
南楚太妃也惊到了:“这好端端的怎么要回你外祖家?你都是出嫁的人了,哪有随便搬回去住的?这可不行!”
在这个节骨眼,她要回外祖家小住,被人知道了会怎么说?
怕不是要以为南楚王府对她不好。
进门才几天,就硬生生逼得新王妃跑回娘家了。
这话传出去多难听啊!
云清欢说:“我只是回去小住,看望一下外祖父,住几天就回来。”
“那也不行!”南楚太妃沉下脸,不悦地说:“欢儿,你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不准闹这种性子,哪有嫁了人的媳妇总是往娘家跑的,还住在外祖家?被人知道了像什么话?”
云清欢抿了抿唇。
“再说了,衍儿伤势未愈,你这个时候回外祖家,谁来伺候他?我不同意,你好好待在王府,服侍好衍儿才是你的正事!”
南楚太妃说道。
云清欢余光看了一眼萧衍,只看到他脸色分外难看,目光冷冷像覆了一层冰霜,落在她身上。
“母妃,王爷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大概就是我了。”
云清欢慢慢地说:“我若是留下在府里,恐怕王爷看到我就心情不悦,反而不利于他的伤势。”
“这……”
南楚太妃一听,果然犹豫了。
萧衍忍无可忍,冷戾地说:“你就这么不想待在王府,迫不及待想回唐家吗?”
“不是我不想待,是王爷你不想让我待。”
云清欢说:“毕竟,你连我的位置都打算送给江雪落了,我留下来,岂不是让王爷越看越不顺眼?”
她何必留下讨人嫌呢。
云家她不想回去,但她又不是没有别的地方去了。
“你倒是很会把问题推给本王!”
萧衍冷笑一声,目光阴戾透冷,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你想回唐家小住,到底是本王看你不顺眼,还是唐家有你真正想见的人,你巴不得赶去见他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云清欢感觉到恶意,她皱起眉:“我去唐家能见谁?”
“你自已心里清楚!”
萧衍盯着她,森冷地说:“还要本王说出来吗?”
萧执砚不是欠了唐家的恩情吗?
在王府,他们见不着。
到了唐家,他们就有机会见面了。
所以她才不想留在王府,一张脸都写满了想飞到唐家去,她到底是去看望外祖父,还是去见别的人,只有她自已知道。
云清欢真是死活没想到,萧衍会因为一句唐家联想到萧执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