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执砚将想说的话咽回去,微微勾了唇角:“是有事,本王找你。”
“找我?”云清欢不解。
“还记得在鸣凤楼,你跟本王说,想要几个女子护卫吗?”
云清欢立刻想起来了,眼睛一亮。
“跟本王来。”
萧执砚迈步走出了松鹤院。
云清欢跟在后面:“去哪里?”
萧执砚笑而不语,带着她仿佛走在自已王府一样,穿过唐府花园,很快就来到了云清欢在唐家住的小院。
蒋元兴在院子里等着,见状笑道:“王爷,王妃,你们总算来了,都等半天了。”
云清欢微怔。
他的称呼没有叫错,但是连在一起喊,感觉有点奇怪……
但她很快就忽略了这个。
和蒋元兴在一起的还有四个人,三女一男,都穿着同样的青布衣裳,在萧执砚和云清欢走过来时,四个人同时单膝跪下,动作利落,整齐划一。
萧执砚在石桌旁坐下,指指对面。
“坐。”
云清欢坐下来,看着地上四个人:“怎么多了一个?”
“这是有原因的,王妃看就知道了。”蒋元兴说道,“你们把头抬起来。”
四个人这才抬起头。
云清欢惊讶地睁大眼睛。
这四个人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其中的一男一女,容貌有八分相似,另外两个女孩更夸张,几乎有九分像,简直是同一个模子。
“这是……龙凤胎和双胞胎?”
蒋元兴哈哈笑道:“没错,一眼就能看出来吧?这兄妹两是龙凤胎,哥哥叫墨剑,妹妹叫墨袖。他们两个都是从小习武的,一个擅长剑法,一个精通暗器,身手都是一流。”
“而这对双胞胎姐妹,姐姐叫白羽,擅长近身短兵器,妹妹叫白霜,毒术一流,擅用柔骨术。”
云清欢不解:“柔骨术是什么?”
蒋元兴说:“她可以拆卸自已身上的骨头,把自已缩小如一个五六岁的孩童,能潜伏在任何狭小的地方,很多常人无法脱身的困境,都难不住她。”
“好厉害。”云清欢不由惊叹。
白羽和白霜都长着一张秀气娃娃脸,眉眼五官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白霜的鼻尖上有一粒小小的黑痣,看起来更显得娇俏。
听到云清欢的称赞,白羽的神情很稳重,而白霜明显更活泼,悄悄朝她眨了下眼睛。
云清欢不由一笑。
她转头问萧执砚:“这么厉害的人,王爷从哪里找来的?”
萧执砚轻笑:“你对他们满意吗?”
“何止是满意,已经远远超出我的想象了。”
云清欢说:“我原本只想要一个略通拳脚的女护卫,没想到王爷送来了这么优秀的人,留在我身边,倒是可惜了。”
萧执砚说:“他们学的就是护主杀敌的本事,有什么可惜的?”
“王爷说的没错,给人做护卫的,要没有一身本事,那还保护什么?不过是白养闲人而已。”
蒋元兴笑着道。
“这四个人,三个姑娘可以跟在王妃身边,平时做丫鬟伺候就行,至于墨剑,他进不了后院,就专门负责府外的事,王妃对外的一切事情都可以交给他去办,他们兄妹两一里一外的配合,也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云清欢听完不由感慨:“蒋侍卫想得真周到。”
她平时在王府不方便外出,确实需要一个能在外替她办事的人。
这样的人不好找。
除了能力之外,最重要的是信任问题。
“这可不是我想的,都是王爷的意思,我就是帮着解说一下而已。”蒋元兴不敢领功。
“让王爷费心了。”
云清欢心里很感激。
虽然萧执砚没有说他是从哪找来的人,但不用想也知道,要在短短几天之内,找到四个有用的人才,又必须是女子,还要能完美符合她的需求……
这其中耗费的精力和人力,绝不是一个小数目。
“你满意就好。”萧执砚看了蒋元兴一眼。
蒋元兴从怀里掏出四张身契,放在云清欢面前:“这是他们四个人的身契,王妃收好了,以后他们就是你的人了。”
云清欢有些不好意思:“他们四个人的价值,远不是一株雪参可比,这笔交易王爷太亏了。”
萧执砚不以为意:“本王不觉得亏就行。”
“可是……”
“本王手下不缺人,自然是雪参的价值更高。”
云清欢哑然了。
交易本身就是各取所需,她缺人,萧执砚缺雪参。
所以这一笔交换,他并不觉得亏本。
“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等我回王府后,就把雪参送到王爷府上。”
“不着急。”
萧执砚看着她收下了四人的身契,微微一笑。
摄政王府掌握着京城几乎垄断的药材,真要找的话,怎么可能找不到一株雪参?
不过是借个幌子,给她身边送人而已。
蒋元兴暗暗吐槽。
虽然是连着身契一起送过去的,但这四个人毕竟出自摄政王府,以后留在王妃身边,给王爷送点消息、制造点机会……
那还不是顺手的事?
啧啧,光明正大地送钉子,还能送得人心生感激。
王爷这良心,就跟墨水里打过滚一样。
一团漆黑!
云清欢在唐府一住就是三天,每天除了陪伴唐老爷子外,日子非常清闲。
唐家人口简单,府里的下人也几乎都是家仆,气氛非常好。
萧执砚天天上门,每天来的理由都不一样,第一天探望老爷子,第二天来送护卫,第三天又说要让唐家人见见他们的实力。
然后就把蒋元兴踢下了场,跟墨剑打了一架。
第八十七章
我相信王爷
唐家也知道了萧执砚送护卫的事,云清欢简单解释了一下,他们就接受了,唐大夫人还心疼地拉着她的手,嗔怪她不早点说。
云清欢只能笑了笑。
蒋元兴跟墨剑对招的时候,最兴奋的就是唐永明。
他恨不得蹦着高大喊:“墨剑,打他的脸!把他摔地上!揍他啊!”
蒋元兴听得额头青筋直跳,一时分心,被墨剑一拳擦过脸颊。
最后,墨剑输了。
蒋元兴的脸也肿了,青了一圈。
唐永明幸灾乐祸地大笑,气得蒋元兴追着他一顿打,满院子鸡飞狗跳。
云清欢在一边笑得直不起腰来。
萧执砚看她笑得开心,眉眼都舒展开来,薄唇不由微微勾起。
云清欢笑意未散,无意间转头看到他的眼神,忽然一怔。
这种眼神……
“怎么了?”
萧执砚不动声色地问道。
云清欢再看过去,他唇角的笑容不变,眸光深邃,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没什么。”
云清欢摇摇头,心想,她大概是看错了。
她看向不远处树后的亭子,问道:“王爷能否借一步说话?”
“可以。”
两人离开了喧闹的花园,走到亭子里坐下。
四周无人,萧执砚看着她:“你有事想跟本王说?”
云清欢有些不好意思,说:“是有个不情之请,我想给王爷诊一次脉……可以吗?”
“诊脉?”
萧执砚一愣,随即剑眉微挑,“为何?”
“这些日子,王爷明里暗里帮了我许多,虽说是看外祖父的情面,但得到好处的都是我,我心里过意不去,不知道要怎么回报王爷。”
云清欢说着,神情柔和又坦率。
“王爷位高权重,什么也不缺,我能拿出的谢礼,想必您也不稀罕,所以我思来想去,只能在王爷的身体上想办法。”
“本王的……身体?”
萧执砚听前半段时,神色动容。
听后半段时,他目光略有些古怪:“你想的,是什么办法?”
云清欢说:“外祖父已经把您的身体情况告诉我了。”
萧执砚脸色微变。
云清欢却没有注意,继续说:“我自小跟着唐家学医,对医术也算有些了解,得知王爷的情况后,我也翻过医书,试图寻找一些有用的药方,但因为不清楚王爷的具体情况,无法对症下药,所以……”
萧执砚的神情柔和下来:“所以,你想亲自给本王诊脉,好了解本王的情况?”
云清欢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我知道,王爷不希望外人知道此事,所以才让外祖父保密,我也不是想要探究王爷的秘密,只是一点私心……如果王爷介意的话,就当我没说吧,这件事我也会守口如瓶。”
萧执砚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京城里都说,本王性情残暴,喜怒不定,你还敢拿着本王保密的事情,到本王面前来说,不怕本王怪罪?”
云清欢坦诚地说:“如果是之前,我自然不敢说,但是经过这几日的相处,我并不觉得王爷是传言中的那种人,可见外界流言,并不真实。”
萧执砚提醒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云清欢摇了摇头。
“比起流言,我更相信亲眼所见的事实。”
萧执砚转动着手上的扳指,缓缓地说:“女子大多束于闺阁,很难不受传言影响,只要听说过本王的名声,大多都心生畏惧,视本王如洪水猛兽。”
他这话没什么情绪,只是陈述事实。
云清欢沉默了。
她想起自已前世,就是因为萧执砚对外的名声残暴,她担心自已不小心得罪,才处处避开他。
在她死之前,她只见过萧执砚一次,还是在人多的场合。
萧执砚更是一次都没有见过她。
“你出嫁那日,在花轿上无意间看见本王,也是害怕的。”
云清欢忍不住解释道:“那是因为我在偷看,怕被人发现坏了规矩,所以才吓了一跳。”
“后来在南楚王府,你确实不怕本王了,还敢约本王见面。”
萧执砚微微勾起唇角,又道:“现在,你知道了本王的旧疾,将死之人往往行事疯狂,你当真不怕吗?”
云清欢皱眉道:“王爷还有三年时间,未必没有转机,为何要这样说?”
萧执砚失笑。
“本王问的不是这个。”
如果让太子那些人知道,他只剩三年寿命,只怕除了高兴,剩下的就是忌惮了。
因为一个快要死的人,是最不受控制的。
身份、地位、权势、道德、规矩,这世间一切能约束活人的东西,对于一个快要死去的人来说,都毫无意义。
所以萧执砚什么都不在乎,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做得出来。
这当然会被人忌惮。
就连皇帝,这些年越发的宠溺和纵容,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安抚?
云清欢沉默了片刻,说道:“如果是因为这个,我不怕。”
“理由呢?”
萧执砚很好奇。
她一个姑娘家,看着胆子也不大,又不像唐老爷子一样看着他长大,对他极为了解。
她为什么不害怕?
云清欢认真地说:“因为我相信王爷,您不是一个会被恐惧摧毁的人。”
如果一个人从五岁开始,就知道自已注定活不长,每一天都在寿命倒数,亲眼看着死亡的时间逐渐逼近。
这确实是一种可怕的心灵折磨,稍微脆弱一点的人,早就被逼疯了。
但萧执砚不会。
他的心性极为坚韧,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已在做什么,只是被表面的喜怒不定、肆意妄为掩盖了而已。
云清欢亲眼见过三年后的景象。
那时候的萧执砚,是真正死到临头的人,他手里有兵,甚至可以逼宫造反,让全京城陪葬都不难,但他并没有因此肆意妄为,宫中的变故也没有继续扩大。
他和萧衍、太子那些人不一样。
他并不怕死,也绝不会让自已变成一个被恐惧逼疯,肆意发泄的疯子。
云清欢相信这一点。
所以重来一次,她再没有像前世那样怕过他的名声。
萧执砚沉默地看了她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