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还有一件更玄的。”
蒋元兴道:“今天下午,我们王府在京中设立的大小药铺,全都报信上来,说南楚王府有人悄悄购买朱砂。”
“朱砂?”
“就是入药的那种。”
蒋元兴道:“药铺的掌柜说,朱砂少量入药是可以治病的,但用多了就很危险,所以药铺一次不敢卖太多。但南楚王府的人是分开来的,在不同药铺里都买了朱砂,加在一起的量,足够毒死人了。”
萧执砚凤眸微微眯起。
“南楚太妃学聪明了?”
朱砂一旦服用过量,就是慢性剧毒,足以置人于死地。
再加上它本身就可以入药,比起砒霜这类剧毒,更不起眼,也更杀人于无形。
江雪落现在生病,正需要吃药。
南楚太妃前脚刚骂完她,后脚就派人买朱砂,意图不言而喻。
而且,她还学会了分批购买,每家药铺买一点,事发后也很难查到她头上。
但南楚太妃并不知道,京城里大部分的药铺,其实都掌握在摄政王府手里,只是明面上挂的名字不同。
萧执砚身患旧疾,常年需要用药调养,只靠唐家和皇帝的暗中帮助远远不够。
所以,从十年前开始,他就在暗中铺设了药材方面的路子,为的就是神不知鬼不觉。
自已需要的东西,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已手里。
才能避免受制于人。
这件事皇帝也知道,但考虑到萧执砚常年以药续命,所以皇帝也是默许的。
但药材这一行,本身就是暴利。
萧执砚暗中经营十年,几乎已经垄断了京城的药材输送,就连运往太医院、送往后宫的皇家药商中,都有一半是他的人。
这一点,皇帝就不知道了。
“我觉得不是南楚太妃变聪明了,而是有人献策吧?”
蒋元兴笑嘻嘻地说:“今天中午,萧衍身边那个姨娘去见了南楚太妃,跟她说了不少的话,下午,太妃就去找了江雪落的麻烦,又悄悄去买朱砂,王爷你猜这是谁的主意?”
“这样的毒蛇,萧衍也敢往后院放?”
萧执砚轻蔑地冷笑一声:“派人盯着云府,别叫江雪落死了,她还有用。”
“明白!”
意思就是说,江雪落中毒不用管。
留着命就行了。
唐府里,云清欢对这些勾心斗角一无所知。
她送完萧执砚便准备回房休息,刚走到房门口,忽然懊恼了一下。
“糟糕,光顾着下棋,我把正事给忘了……”
“什么事啊?”孙嬷嬷连忙问。
云清欢摇摇头,这事不好说。
她这两天一直在研究治疗萧执砚的药方,结果却发现,没有他的脉象,她找不到对症下药的法子。
萧执砚的身体情况是被严格保密的,连唐家都不能留下脉案。
所以,她想亲自给萧执砚诊个脉。
只有知道了脉象,了解他的真实情况,她才能带着问题去翻医书,寻找可能有的治疗办法。
结果,下棋下得太认真。
她一不小心把这件事忘了,直到萧执砚走了才想起来。
“我这个记性啊……”
云清欢懊恼地拍拍脑门。
孙嬷嬷不明就里,安慰道:“小小姐别急,只要不是很要紧的急事,明天再做也来得及。”
明天萧执砚估计不会来了,他堂堂一个亲王,平时肯定事务繁忙。
哪有空天天来串门?
“只能等下次了。”
云清欢无可奈何,跟孙嬷嬷进了屋。
“小姐回来了,摄政王爷给您送了东西,放在您房间桌上了。”
屋里的丫鬟笑着说。
“什么东西?”云清欢愣了下,“王爷不是才刚走吗?”
“小姐去看就知道了。”
丫鬟卖个关子,扶着云清欢往屋里走。
屋内点着温暖的烛光,云清欢一眼就看到卧室靠窗的桌上,摆着一套莹润剔透的暖玉围棋。
正是她下午和萧执砚用的那套。
她惊讶地走过去,手不自觉摸到棋盘上:“这套棋怎么在这儿?”
丫鬟笑道:“王爷说,这本来是给老爷子做赔礼的,但老爷子咳疾未愈,他若是送了,只怕老爷子爱不释手,更不能安心养病了,还不如送给小姐,就当是给您解闷了。”
云清欢忍不住笑了。
“王爷这送礼的理由,还真是与众不同。”
他都这么说了,叫人还怎么拒绝?
“小姐喜欢就行。”
“我喜欢是喜欢……”
暖玉触手生温,即便是在春寒料峭的四月份,棋盘也是温润舒适的,每一粒棋子捏在手里,都像握着一粒微微发暖的宝玉。
可见暖玉养人,不是虚话。
云清欢迟疑道:“外祖父说,王爷爱下棋,这套棋应该是皇上特意给王爷定做的,他就这么随便送了人……会不会不太好?”
第八十五章
赏花会
“小姐宽心,王爷早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皇上知道了也不过笑骂两句,回头还会给王爷赏赐更好的,所以王爷才不在意这些。”
丫鬟笑着说。
云清欢蹙眉:“皇上真的宠爱摄政王,到这种程度吗?”
就算是因为萧执砚寿命不长,皇上偏爱他几分,但他毕竟只是一个宗室王爷,又不是皇帝亲儿子。
皇帝对自已亲儿子都没好成这样,却唯独对萧执砚这么好……
这是不是有点不合常理?
“小姐别多心,摄政王自幼便在宫里长大,皇上宠他更胜过亲子,而且王爷文武双全,对皇上忠心尽力,皇上宠信不是应该的吗?”
云清欢想想也没有别的理由。
“但愿如此。”
第二天一早,云清欢刚起身用完早膳,唐大夫人的丫鬟匆匆过来,对她福身一礼。
“小姐,太子殿下,摄政王爷和三皇子殿下,都来探望老爷子,夫人问您要不要过去见礼?”
云清欢皱眉:“太子和三皇子?他们是一起来的吗?”
“是的,两位殿下都带了厚礼。”
外祖父还在养病,他们倒是急着上门套近乎了。
云清欢压下心里不悦:“你去告诉舅母,我换身衣服就过去。”
“是。”
丫鬟恭身退下,云清欢进了里屋更衣,脸色有些不好看。
孙嬷嬷一边伺候一边问道:“太子殿下和三皇子一同登门,也是对老爷子的重视,小小姐怎么还不高兴了?”
“他们哪里是真心重视外祖父?不过是看重外祖父在皇上面前说话的分量,有心拉拢,想让外祖父为他们所用罢了。”
云清欢冷淡道:“我不喜欢他们这种算计。”
但她很清楚,只要皇上还信任唐老爷子一日,这种算计就不会停止。
孙嬷嬷见她心情不好,便安慰道:“小小姐不用想这么多,老爷子在宫中多年,对这种事情心里有数,自会应付的。对了,二少爷把昨天赢来的首饰都送来了,您看看,想戴哪个?”
云清欢看到堆在梳妆台上,堆得满满的锦盒,无奈地一笑。
“二哥也真是,竟然全收下了,回头你去我的嫁妆里面找找,有什么适合男子用的东西,要品质最好的,以二哥的名义给蒋侍卫送去,就当是回礼了。”
随即,她又说:“至于首饰,你看着挑吧,随便哪个都行。”
“是。”
很快,云清欢就收拾妥当,往松鹤院走去。
松鹤院里十分热闹,下人丫鬟忙碌着,数不清的锦盒礼物堆满庭院。
云清欢一走进去就听到太子温和的声音:
“唐老这一病,父皇在宫里都挂着心,要不是本宫和三弟要过来探望,只怕父皇又要派人上门了。”
“父皇挂心老爷子,说老爷子这咳疾,还是当年照顾先帝时留下的,父皇一直感怀在心。”三皇子笑道。
“让皇上挂心,两位殿下亲自登门,是老臣的不是。”
云清欢走进去,看到唐老爷子靠坐在床上,床边坐着太子、萧执砚和三皇子,另一边的唐立宏、唐大夫人,唐永清两兄弟全都在。
“弟妹也来了。”太子转头笑道。
萧执砚转过头,看到云清欢的发间簪着一支粉宝石海棠步摇,与她身上浅粉色的衣裙交相辉映,犹如一支含俏的枝头花。
萧执砚心里微动。
这支发簪,是他让蒋元兴“输”出去的首饰之一。
果然很衬她。
云清欢上前见礼:“见过太子殿下,摄政王爷,三皇子殿下。”
三皇子打量了她几眼,笑道:“第一次见堂嫂,竟忘了带见面礼,让堂嫂见笑了。”
“殿下客气了。”云清欢道。
她和三皇子的母亲淑贵妃,之前在宫里有过一点小摩擦。
三皇子不可能不知道。
萧衍又明显是太子的人,之前大婚的时候,三皇子都没有来贺喜,显然关系不怎么样。
现在在唐老爷子面前,他却能笑眯眯的叫一声堂嫂,表面功夫有一套。
太子笑道:“听南楚婶母说,唐老这一病,弟妹在王府心急如焚,求了婶母亲自回唐府侍疾,真是一片孝心啊。”
云清欢客气地笑了笑,回了一句场面话。
随后,太子和三皇子就围绕着唐老爷子的病,关心询问,时不时带一句云清欢。
云清欢只能客气地回应。
不知不觉过了半个多时辰。
萧执砚冷淡地开口:“时候不早了,太子还要去吏部点卯,别误了时辰。”
太子这才反应过来。
“难得和唐老说说话,竟忘了时辰,三弟今天也还有事吧?不如一起?”
“我哪比得上大哥事务繁忙?只是替父皇处理点小事罢了,既然大哥这么说,那就一起吧。”
“哈哈哈,三弟就是谦虚,父皇昨天还夸你办事勤勉。”
“不及大哥为父皇分忧。”
云清欢听着他们两个你一句我一句,话里有话,垂眸神色冷淡。
好不容易等太子和三皇子客套完往外走,云清欢作为女眷,送到院门口止步,再由唐家人往外送。
“对了,差点忘了一件事。”
太子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对云清欢笑道,“最近宫里新培育了一批珍品牡丹,母后十分喜爱,想着名花无人欣赏也是可惜,便让太子妃邀请京中的贵妇千金们,在行宫办一场赏花会,弟妹要是有空闲,不如也去转转?”
云清欢一愣,立刻回想前世有没有这样的事。
结果,还真有。
“多谢殿下盛情,但外祖父咳疾未愈,我实在无心赏花,只能辜负殿下美意了。”
太子道:“赏花也就半天时间,不影响弟妹侍疾,而且这次培育的牡丹十分罕见,母后还说,让南楚婶母带着弟妹一同观赏,也好散散心。”
连皇后的话都搬出来,显然是不容拒绝的意思。
云清欢只能应下:“那就多谢皇后娘娘美意了。”
太子满意地笑了笑。
“过两天请帖就会送来,弟妹收着就是,本宫先走了。”
“恭送殿下。”
云清欢目送太子和三皇子离开,眉头微微皱起。
萧执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不想去皇后的赏花会?”
第八十六章
良心一团漆黑
云清欢被吓了一跳,连忙转身:“……王爷?”
他怎么还没走?
萧执砚道:“皇后特意邀你,你不想去?”
“这种宴会,不过是一群人互相客套,规矩还多,实在没什么意思,而且皇后娘娘亲自办的宴会,也不止是赏花这么简单吧?”
云清欢想起前世的一些听闻,不由苦笑。
“你若不想去,可以拒绝。”
“没法拒绝啊。”云清欢无奈地说,“太子连皇后娘娘都搬出来了,我能说不去吗?”
萧执砚皱眉。
云清欢摇了摇头:“算了,就是一场宴会而已,我就当去看个热闹了。”
反正宴会上的事情,跟她这个已经出嫁的人,没多大关系。
她就当是去做陪客了。
“对了,王爷今天怎么一早就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