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在威胁我?”
唐立宏说的前因后果,可不是他管教女儿这么简单。
而是唐永明脱口而出的那句——
“当年姑姑的帐!”
当年的唐娴是怎么死的,云鸿业和唐家都心知肚明。
云鸿业曾经为求娶唐娴,在唐老爷子和唐立宏面前下跪立誓,说终身不纳妾,只对唐娴一心一意。
但后来他背信弃义,导致唐娴深受打击,早产大出血,才造成了她后来的病逝。
对于常人来说,背信弃义虽然不好听,但也不犯法。
但云鸿业是个文臣。
文臣最重要的就是名声,官职越高,越不能在人品名声上有重大问题,否则就无法服众。
云鸿业能一路做到二品文臣的高位,是因为唐家至今都没有对外说过,唐娴的真正死因。
而且云鸿业至今没有继室,身边只有一个姨娘,更是让外人以为他对亡妻重情重义,名声非常好,所以他才能一路顺利地晋升到今天的位置。
就连他十年不进唐家门,不和唐家人来往,也被说成是他对妻子的病逝太过伤心,不愿意触景伤人。
唐立宏的意思很明显。
如果云鸿业要追究唐永明打人的错,那唐家一定把这件事报到皇帝面前,到时候皇帝问起,唐永明为什么要打自已的亲姑父?
那唐娴的真正死因,云鸿业当年的背信弃义。
——就全都瞒不住了!
云鸿业多年苦苦经营的名声毁于一旦。
到时候,他即使不被定罪,在皇帝面前的形象也彻底毁了,这些事情再传到朝堂上,云鸿业别说前途,连做人都抬不起头来。
“云大人说笑了。”
唐立宏眼神冰冷,说:“当年妹妹的死因,你与唐家都心知肚明!这些年,唐家是看在欢儿的面子上,不想让她的父亲名声扫地,让她也跟着受人耻笑,才一直隐忍不发!但这不代表唐家无能,追究不了这些旧事!”
云鸿业脸色勃然一变。
他没想到,唐家这么多年没有追究唐娴的死,原来是为了云清欢……他还以为是唐家没有证据,不能追究。
云鸿业心里突然就后悔了。
早知道唐家是这么想的,他就不该来这里撕破脸……
抖出当年的旧事,对他来说没有半点好处,甚至可能会毁了他的官途名声!
“云大人亲自登门,打伤欢儿的脸,又口口声声要追究永明的错。”
唐立宏冷冷地说,“唐家不会包庇儿孙,但也不会任人宰割,自然要把前因后果说清楚,让皇上来评这个理。”
到时候,谁对谁错,谁得寸又进尺。
自然有皇帝裁判。
“这哪里算是威胁?”唐立宏嘲讽地道,“唐家要说的,只是真相而已,不然像云大人一样,打着怀念亡妻的幌子,拿我妹妹当营造名声的工具吗?”
云鸿业的脸色已经难看到说不出话来。
他咬紧牙关,想到唐家一旦把这件事捅出去,后果不堪设想,语气不由软了下来。
“大哥……”
“别叫我大哥!”唐立宏厌恶地说,“小妹下葬时,父亲就说过,你不再是唐家的女婿,也不再是我的妹夫!”
“唐大人。”
云鸿业打落牙齿和血吞,他忍着屈辱说:“今天的事情是一个意外,我的养女雪落病重,我一时情急才训斥了欢儿,贵府公子也是护妹心切,不是什么大事,不如各退一步……就当没发生过吧!”
“谁要跟你各退一步!有本事你去报官抓我啊!谁怕谁!”
唐永明实在气不过。
“二哥,你别说话了。”云清欢低声道,“这件事闹开对你不好。”
“我又不怕!”
啪!
唐永清一巴掌拍在他后脑上,压低声音,语气愠怒:“你自已冲动惹事,还要拖着小妹跟你一起难堪吗?还不闭嘴!”
唐永明咬着牙,神情却仍然愤愤不平。
唐立宏冷冷地说:“云大人知难而退,是最懂分寸的,既然愿意各退一步,我也没什么好说的。管家,送云大人出去!”
“云大人,请吧。”
管家开口道。
云鸿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甩袖而去。
这时候,拿药的下人也跑回来了,将药膏递给唐大夫人。
唐永明看着云清欢脸上的巴掌印,气得直咬牙:“今天这事就这么算了?也太便宜他了!就该把事情闹大,看到底谁没脸!”
“你少说两句……”
唐永清话音未落。
唐立宏严厉地看着他:“你今天冲动打人,差点害了你妹妹,还敢在这里嚷嚷!给我去祠堂跪一晚上。”
第九十五章
我教训他有什么错?
“凭什么?”唐永明不服气,“是云鸿业先动手打欢儿的,我做错什么了?”
云清欢也求情道:“舅舅,这事不怪二哥,他也是为了护着我,您要罚就罚我吧。”
“不行!”唐永明一听更不同意。
“你有什么错?明明都是云鸿业的错,凭什么要我们受罚?”
“你连自已错在哪都不知道。”
唐立宏被气笑了。
他严厉地说:“去祠堂跪三天,罚抄医书,什么时候抄清醒了,什么时候才准停!”
“舅舅!”
云清欢急了,她拉着唐立宏的衣袖,“二哥只是冲动,但也情有可原,他只是护着我,您别生他的气了。”
“爹,这罚的是不是太重了?”
唐永清也说道:“二弟虽然有错,也只是错在冲动鲁莽,他本心不坏。”
“只是冲动鲁莽,就已经够害人了。”
唐立宏看着不服气的唐永明,皱起眉头。
“云鸿业人品再差,都是朝中重臣,你在他面前是什么辈分?还敢直接动手!就算是为了护着欢儿,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打的是欢儿的父亲!如果这事传出去,你让欢儿如何自处?让外人怎么议论她?难道别人会夸你打得好吗?”
孝道不可违逆,比起云鸿业的官职,他长辈的身份才是唐永明绝对不能动手的关键。
这件事传出去,别人不会觉得他是维护妹妹,只会觉得他不仁不孝,身为晚辈竟然敢殴打长辈。
就连云清欢。
外人也只会说她挑唆表哥,对自已父亲动手,更是不孝。
唐永明咬紧牙,脸上有委屈,也有不服。
唐永清赶紧说:“二弟,快给父亲认个错,你今天确实冲动了。”
“我没做错!”唐永明争辩,“我承认是我冲动,但云鸿业不是个东西!他今天过来就是找欢儿麻烦的,说不过欢儿还打她,我教训他有什么错!”
唐立宏一时间大怒。
“你还敢说!”
“反正我就是没错,随便你怎么说!”
唐永明气上头了,转头就怒气冲冲往外跑。
鞋尖忽然踢到地上的东西,唐永明一低头,看见是一支摔坏的海棠发簪,他记得这是自已昨天刚送给云清欢的首饰。
云清欢喜欢海棠花,今天一直戴在头上,现在却已经摔坏了。
都怪云鸿业!是他打坏的!
唐永明越想越气。
“永明!”唐永清厉声喊道。
唐永明一下子回过神,捡起地上的发簪,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前厅。
“二哥!”
云清欢下意识要追上去,被唐大夫人拉住。
“舅母……”
“不用管他。”
唐大夫人没好气地说:“他做事冲动也不是一两次了,性格又犟,是应该给他个教训,免得他养成习惯,连天高地厚都不知道了。”
话是这么说,唐大夫人拉着云清欢,不许她追出去。
但唐永清马上追了出去,唐大夫人也没阻拦。
不一会儿,门房的下人匆匆来禀告:“老爷,夫人,二少爷抢了一匹马,跑出府去了,大少爷得知后也骑马追出去了。”
“这么晚了,他们出府要去哪?”
云清欢一听就皱起眉。
唐立宏冷哼了一声,沉着脸。
唐大夫人却忍不住笑了,拉着云清欢在一旁坐下,准备给她上药。
“他还能去哪里?八成是往摄政王府去了,有清儿跟着他,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
云清欢一听更奇怪了:“二哥去摄政王府做什么?去找蒋侍卫抱怨吗?”
这几天她也看出来了,唐永明虽然总和蒋元兴打闹,但其实两个人关系非常好,不然蒋元兴也不会教他练武。
唐大夫人笑了笑,没回答。
她捧着云清欢红肿的脸颊,沾了药膏往她脸上涂,又忍不住心疼。
“你这孩子,你父亲要动手,你就傻傻站着给他打吗?脸都伤成这样,明天还要回王府,这指印只怕都消不下去。”
“没事,用脂粉遮一遮就好了。”
药膏清凉上脸,压下了火辣辣的痛意,云清欢也没多在意。
她只是没想到云鸿业会突然动手,连她说一句江雪落的实话都听不下去。
看见唐大夫人不赞同的神情。
云清欢软下声音,说:“我以后会小心的,您别担心了。”
唐大夫人无奈地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另一边,唐永明骑着马一路狂奔,跑到了摄政王府的偏门,上前敲开了门。
门房下人探出头,看到他一脸惊讶:“二公子?你怎么突然来了?”
“我找蒋元兴,他在府里吗?”
“蒋大人在府里,你快请。”
门房下人赶紧让唐永明进来。
萧执砚虽然明面上很少和唐家走动,但其实私下来往并不少,唐永明和蒋元兴性格相投,偶尔也会到王府来找他。
只是为了不引人注意,唐永明一般不走正门,只从偏门进府。
“哟,今天吹的是哪股东风,居然把唐少爷吹上门了?”
蒋元兴笑着走进屋,开口就是调侃。
唐永明没心情跟他说笑:“别扯淡,我烦着呢,这么晚也没地方去,只能来找你。”
“出什么事了?”
蒋元兴看他脸色不太对,又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支很眼熟的女子发簪。
这不是他昨天从王爷库房里,专门找出来的海棠簪子吗?
南楚王妃说了一句喜欢海棠花,王爷叫他去找。
他找得眼都快瞎了,才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这支。
“这根簪子怎么在你手里?”蒋元兴试探道,“你不是说要送给你妹妹吗?”
“别提了,被人打坏了!”
唐永明暴躁地将发簪放在桌上:“难得妹妹这么喜欢,才戴了一天,就变成这样了。”
蒋元兴仔细一看,发现簪子上的海棠花磕碎了,粉宝石雕琢的花瓣七零八碎,看起来惨兮兮的。
“谁干的?”蒋元兴瞬间就不好了。
这可是他辛辛苦苦找的簪子!
“云鸿业!”唐永明咬牙切齿,“他莫名其妙冲到唐家,对着我妹妹一顿臭骂,还打了她一巴掌,把她簪子打碎了,脸都打出血了!我气不过要揍他,还被我爹训了一顿。”
“等等……”
蒋元兴听得一激灵,“你妹妹被人打了?!”
第九十六章
谁才是亲生的
“对啊,我都快气死了!”
唐永明气怒道。
“到底怎么回事?”蒋元兴一手拖过椅子,连忙问,“你仔细说说。”
“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云鸿业突然找上门,点名要见妹妹,我觉得不太对劲,就悄悄跟上去了。”
唐永明皱着眉头:“他们之前说了什么我没听见,就听到云鸿业声音很大,好像在训斥欢儿,又提到什么太妃,江雪落之类的,我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云鸿业打了她一巴掌,欢儿的脸都被打肿了!”
“嘶……”
蒋元兴倒吸冷气,“你没上去拦着?”
“我当然冲上去了!”唐永明戾气道,“他云鸿业算什么东西,敢在唐家欺负我妹妹!我上去就要揍他!被大哥和管家拦住了。”
“后来父亲来了,云鸿业那畜生还说要报官抓我,说我殴打朝廷命官!我说他先动手的,他还好意思说他是欢儿父亲!说教训欢儿天经地义!”
“确实该打!”
蒋元兴果断追问:“那后来呢?”
“我父亲怕这事传出去,对妹妹名声不好,就跟云鸿业谈了条件,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唐永明一巴掌拍在桌上,气怒道:“我当然不服!他都把欢儿打成这样了,父亲还非说是我的错,我就气得跑出来了!”
“那南楚王妃怎么样?伤得厉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