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你出嫁,就对雪落一直有恶意,除了你还有谁会在太妃面前挑唆?让太妃如此仇视雪落?!”
云鸿业愤怒地指责:“雪落一再忍让,如今都病倒在床上了,你却还不肯罢休!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心肠恶毒,连自已妹妹都容不下了?”
云清欢一时气血上涌,但看到云鸿业的脸,她又忽然冷静下来。
她不是第一次知道云鸿业的偏心。
前世就是这样,只是她傻,一次次被哄骗的信以为真。
“原来在父亲眼里,一直是这么看我的。不管江雪落做错了多少,只要她有一点点不好,就都是我造成的,就连别人对她不善,也都是我背后挑唆的缘故。”
云清欢说道,她的目光十分冷淡。
那是一种在失望过后,不再抱有任何感情的冷淡。
云鸿业心里突然咯噔一声。
云清欢毫不客气地说:“传话是母妃命令的,生病是江雪落自已找的,她做过什么,父亲心知肚明,又何必拿着她的过错来指责我?难道我在父亲眼里,就是专门给她背锅的吗?”
“你……”
云鸿业心里不好的预感更强烈了。
以前在云府,云清欢和江雪落也有过矛盾,但每次只要他一训斥,拿出“你是姐姐,要让着妹妹”的态度,云清欢总会退让妥协。
云鸿业知道她心软,也知道她尊重自已这个父亲,所以只要他开口,不管是不是她的错,她都会认错退让,不再和雪落计较。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云清欢就变了。
只要碰上雪落的事,她都不肯再妥协。
甚至哪怕他这个父亲开口,她也寸步不让,态度还变得越来越冷淡。
云鸿业并不想和云清欢撕破脸。
她现在是南楚王妃,又深受皇后喜爱夸奖,在京中风头正盛。
他还想着让雪落多沾一沾她的光,以后进了南楚王府,姐妹俩也能互相帮衬。
真要撕破了脸,云清欢背景硬不在乎。
雪落该怎么办?
想到这,云鸿业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的语气放缓了下来,试图打感情牌:“欢儿,你知道为父一向喜欢你们姐妹和乐,现在雪落重病在床,我心里焦急,并不是想指责你……”
“父亲何止是指责我,你就是来给我定罪的!”
云清欢没有再给他留情面,直言道:“你一来就质问我,挑唆母妃对付江雪落,又说我拒绝了刘嬷嬷的求助,不肯救治她,这样两桩大罪压下来,我都成了云府的罪人,还有什么资格拒绝你的要求?”
只要给她扣上一顶有罪的帽子,云鸿业就可以理气直壮地训斥她,站在道德与孝道的制高点上,要求她包容退让,补偿江雪落的“损失”。
而他什么都不用付出,只要用父亲的身份训斥几句,给她定下罪名,就足够了。
云鸿业的脸色剧变。
云清欢自嘲地说道:“父亲不愧是朝中重臣,一身威严,只是我怎么都没想到,你对我这个女儿,连最基本的公平对错都没有。”
他明知道江雪落有错在先,对不起她,却还摆着父亲的威严,把江雪落的错说成是她的错。
因为他想要让云清欢“知错就改。”
想让她继续像从前一样退让,不计较,不追究,不辨对错,把最好的一切都让给江雪落,心甘情愿地给她做垫脚石。
前世不就是这样吗?
她的身份、地位、荣宠、夫君,甚至她的亲生孩子,都给江雪落让了位。
直到连她的性命都让了出去,云鸿业才觉得满意。
她死之后。
云鸿业满脸欣慰地送江雪落出嫁,看着她成为新的南楚王妃,他可曾有一瞬间想起过,他还有个女儿死得冤屈,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云鸿业的脸色发青,有一种被人揭穿的恼羞成怒。
他骤然站起身,怒斥道:“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是在指责我这个父亲不公正,偏袒雪落吗?”
“女儿不敢。”
云清欢说:“只是经过这几次的事情,我难免会怀疑,我和江雪落,到底谁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
“大胆!”云鸿业勃然变色,“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知道什么了?
云清欢冷淡地说:“江雪落虽然是养女,但谁都看得出来,父亲疼她远远超过我,从小到大,只要跟她有关的事,父亲永远都觉得是我的错,这几次发生的事情更是直接证明。”
第九十三章
一记巴掌
“你难道还要和自已的妹妹争宠计较吗?”
云鸿业气得浑身发抖:“雪落从小身世孤苦,不比你是云家千金,为父多宠爱她一些,也是心疼可怜她,你是姐姐,不包容妹妹就算了!竟然还跟妹妹计较这个!”
“以前父亲说她身世可怜,我是信了,如今才发现,原来真正可怜的是我。”
云清欢嘲讽地说道。
“江雪落名为养女,可在父亲眼里,却比我这个亲生女儿更宝贝,我算什么?不过是给江雪落背锅垫脚的。”
“你现在是南楚王妃,又有皇后和太妃撑腰,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就非要跟你妹妹争吗?!”
云鸿业气得满脸血色上涌。
“不是我要跟她争,是她要跟我争。”云清欢一字一句地说:“不然,父亲回去问问她,她几次三番和萧衍纠缠不清,是为了什么?她还记得萧衍是她的姐夫吗?”
啪!
云鸿业猛地扬起手,重重扇了她一巴掌。
“放肆!你竟敢污蔑你妹妹!”
云清欢猝不及防,脸被打偏了过去,鬓发间的海棠步摇摔在地上。
精致的粉宝石花瓣,碎成了好几片。
她怔怔看着摔坏的海棠发簪,脑海里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二哥昨天才赢回来,高高兴兴送给她的……
就这么坏掉了。
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传来。
云清欢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唐永明满脸暴怒地冲过去,一把揪住了云鸿业的衣领,扬起拳头就往他脸上打。
“畜生!你敢在唐家打我妹妹!”
“二哥!”
云清欢立刻回过神,大喊一声。
“永明,住手!”唐永清紧随其后,抓住唐永明的手腕。
“放开我!”
唐永明挣扎着一脚踹向云鸿业,气得破口大骂:“畜生养的东西!当年姑姑的帐,我还没跟你算!你还敢在唐家打我妹妹!我弄死你!”
云鸿业只是个文人,手无缚鸡之力,被唐永明揪着衣领差点断气,又被他狠踹了一脚,当即惨叫起来:“啊……”
唐永清一时间都拦不住唐永明,急得冒汗。
“管家,还不来帮忙!”
见云清欢白了脸要上前,他又连忙说:“小妹你站远点,别过来!”
“快来人,拦住二少爷!”管家赶紧叫人,跑过来帮忙。
前院的下人听到动静,连忙跑进来,一边拦一边劝。
“二少爷,快住手!不能打啊!”
“快松手!”
唐永明虽说身手一般,但他是唐家唯一跟蒋元兴学过武的,又是个十八岁的少年人,火力旺盛,又踢又骂的情绪激动。
云清欢站在一旁插不进手,急得汗都快出来了:“二哥……”
管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强行掰开他的手,才把勒得快要断气的云鸿业救了下来。
“咳咳咳……咳咳!”
云鸿业捂着脖子惊恐后退,一阵剧烈的咳嗽,脸色由紫红变成青白。
云清欢没空管他,见唐永明被下人们压制下来,她连忙跑过去。
“二哥,你没事吧?”
唐永明喘着粗气被下人架着,年轻俊俏的脸庞气得充血,眼神恶狠狠地瞪着云鸿业。
“啪!”唐永清重重拍了下他的脑袋,怒道:“你给我冷静点!”
随即,他又转过头看着云清欢的脸。
“小妹,你没事吧?”
云清欢摇摇头。
“我没事。”
“还说没事!”唐永明怒道,“你脸颊都肿了!”
云清欢从小在唐府养得精细,她天生皮肤白,一磕碰就容易有淤青,何况是猝不及防被打了一巴掌。
云鸿业再怎么样也是个壮年男人,恼怒之下更没有留力。
云清欢的半边脸颊已经红肿起来,五指印鲜明,隐隐都渗出了血丝。
唐永清脸色很难看,转头吩咐道:“快去拿药来!”
下人赶紧跑去了。
另一边,云鸿业好不容易喘过气,抬起头,看着唐家兄弟的眼神充满了怒火。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殴打朝廷命官!这件事我绝不与你们善罢甘休!”
云清欢脸色微变,还没说话。
这时候,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云大人,你要和谁不善罢甘休?”
明亮的灯笼光亮照过来。
唐立宏与唐大夫人一起走进来,身后提着灯笼的护院一拥而入,围住了厅内四方,透出一种肃杀的冷意。
云鸿业脸色微变。
“父亲,母亲。”唐永清不禁松了口气。
“放开我。”唐永明挣开下人的手,开口直接告状,“爹,娘!他在唐府教训妹妹!把妹妹的脸都打出血了!”
“伤到哪里了?快让我看看。”
唐大夫人快步走过去,拉着云清欢的手,见她偏过头想躲,干脆托住她的下巴。
看到云清欢脸颊上透着血丝的五指印,唐大夫人手指一颤,顿时心疼不已:“怎么打成了这样?老爷,你快看看。”
唐立宏走过来一看,眉头都皱紧了,转头问唐永清。
“去取药了没有?”
“已经派人去拿了。”唐永清说。
唐永明恨恨地瞪着云鸿业:“我妹妹在唐家娇生惯养,从来没挨过打!你竟然敢在唐家把她打成这样!”
云鸿业怒道:“我是她父亲!管教自已的女儿,天经地义!”
“你!”唐永明差点气炸了。
唐大夫人冷声开口:“就算为人父亲,管教子女理所应当,也不该打人伤脸,何况欢儿已经出嫁,如今身为南楚郡王妃,早已记入宗室玉牒。”
她捧着云清欢的脸,转过头,一向温柔的眼中带着冷意。
“云大人身为人臣,怎么敢打宗室王妃的脸?难道是想以下犯上吗?”
云鸿业一时间哑然了。
他脸色铁青地说:“我是她的亲生父亲……”
唐大夫人说:“女子出嫁从夫,夫贵则妻荣,云大人身为文臣,不会连这点都不懂吧?”
云鸿业堵得无话可说,一时恼怒。
“你一个妇道人家!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云大人真是会越俎代庖。”唐立宏眼神冷厉,“先是替南楚王府管教了王妃,现在又打算替我,管教我的夫人吗?”
唐永清声音冰冷,说:“我母亲是唐家主母,站在唐家的地盘上,还轮不到云大人指教!”
第九十四章
谁威胁了谁
“好!好!”
云鸿业一时恼羞成怒,伸手指着唐永明。
“本官不管你们唐家如何!现在就管管,你们唐家养的好儿子,竟敢殴打朝廷命官!”
唐永明梗着脖子怒道:“我就打了怎么样!不要脸的畜生,我就该多打几拳!”
“明儿!”
唐大夫人严厉地看着他,“闭嘴,退下。”
唐永明脸上满是不服,恨恨地闭上嘴。
云清欢挣开唐大夫人的手,上前一步,冷声说:“二哥是为我鸣不平,才会一时冲动,父亲如果要追究,只管冲着我来,跟二哥没关系。”
“小妹。”唐永清皱眉,“这事跟你没关系,你下去。”
“这事因我而起。”
云清欢不肯退,她看着云鸿业狠戾的表情,就知道这事不好善了。
云鸿业是朝中二品重臣,官职远在唐永明之上。
唐永明对他动了手,殴打朝廷命官,这是大罪,更何况他是以下犯上,又是一桩罪。
更要命的是,云鸿业在名义上还是唐永明的姑父,属于长辈。
晚辈对长辈动手,不管什么原因,都是大错。
如果云鸿业一定要追究到底,唐永明就是数罪并罚,至少也要脱一层皮。
唐家人当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但唐立宏没有退让,他冷声道:“永明以下犯上,确实有错,唐家教子向来知错任罚,云大人若想要追究,只管去报官,唐家绝不会阻拦。”
云鸿业听到这话,脸色却更难看了。
因为他了解自已从前这位大舅子,知道他肯定还有后话。
唐立宏继续冷冷说道:“若是皇上问起,永明为何激愤对长辈动手,唐家也绝对不敢欺君,自当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禀告皇上。”
云鸿业的脸色骤然难看,死死盯着唐立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