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眉头皱得更紧,半晌才说道:“就算是这样,你毕竟是王妃,他也不该动手打你。”
云清欢惊讶地看着他。
“难得你还会帮我说一句公道话。”
萧衍听着这话不太舒服。
“本王只是就事论事。”
顿了顿,他神情冷然地说:“这事是你父亲做得过了,跟雪落没关系,她在王府受辱,回去后就病倒了,你父亲大概是因此才对你有误会。”
云清欢没有说话。
她心里想着,果然,萧衍早就知道了江雪落生病的事。
他这几天心情不好,对下人也脾气暴躁,想必也是因为江雪落的病情。
亏得南楚太妃还想隐瞒他。
萧衍看她不说话,皱了皱眉:“雪落生病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她是你妹妹,你难道没有派人去探望她?”
云清欢淡淡地说:“她有父亲疼爱,不需要我探望。”
“那你至少也该关心一下!”
萧衍神情不悦地说:“雪落一向把你当亲姐姐看,现在她都病在床上,你却不闻不问,岂不是让她伤心?难怪你父亲会生气。”
云清欢只觉得讽刺。
她反问道:“王爷,你也知道我外祖父旧疾复发,你有派人去问过一句吗?”
“我……”
萧衍语塞,没有了方才的理直气壮。
他知道云清欢这次回去是侍疾。
但因为她擅自回去,没有和他说一声,他心里生气,没想过派人去探望,倒是江雪落那边,他还天天让人送药过去。
这话说出来,萧衍自已都觉得有些过分。
“本王有伤在身,怕冲撞了老爷子。”
萧衍勉强找了个理由。
云清欢心里更觉得讽刺,他如果坦白直说,他因为江雪落生病心烦意乱,忘记了唐老爷子,她还会高看他一眼。
可萧衍却找了这样的理由,真是把人当傻子。
“我明白。”
既然萧衍希望她当傻子,云清欢也懒得戳穿他。
她语气冷淡地说:“我要给外祖父侍疾,没时间去云府探望,这事父亲已经教训过了,王爷不会还想再教训一次吧?”
“本王没有这个意思。”
“那就好。”
萧衍看着她冷淡的脸色,明显不想再交流的样子。
心里就像被堵了一块,憋屈得不行。
这时候,敲门声忽然响起。
孙嬷嬷走进来,说道:“王爷,王妃,太妃娘娘请了京中宝衣坊的裁缝上门,为王妃裁制新衣,请王妃过去一趟。”
“知道了。”
云清欢吩咐道,“你去拿一副面纱来,我随后就去。”
“是。”孙嬷嬷退下了。
萧衍皱眉:“母妃怎么突然要给你裁制新衣了?”
“皇后娘娘要在行宫举办赏花宴,邀请了京中所有入品的贵妇与千金,母妃和我都收了请帖,要为宴会做准备。”
萧衍这几天都闷在府里养伤,对外面的消息并不灵通,闻言便问道:“云府也收到请帖了?”
“王爷是想问江雪落有没有收到请帖吧?”
云清欢直言道:“这次宴会是皇后娘娘主办,能得到请帖的宾客都身份贵重,云府没有当家主母,只有一个江姨娘,她和江雪落都不会有请帖。”
萧衍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云清欢淡淡道:“不过,请帖是太子妃负责的,你要是想让江雪落去,跟太子要一张帖子就是,但别怪我没提醒你,这种宴会场合,身份不够强行融入,只会让江雪落尴尬难堪,要不要她去随便你。”
萧衍皱紧了眉,语气有些愠怒:“雪落是你妹妹,她的身份不比你低贱,你非要口口声声强调这一点吗?”
第一百零六章
骗得自己都信了
“我说的只是实话,你不觉得她身份低,不代表别人也这么想。”
云清欢皱起眉头,说道:“还有,她只是云家的养女,与我毫无血缘,王爷就算要给她抬身价,也不必强往我身上扯。”
萧衍更加愠怒了。
“她一直把你当亲姐姐,对你真心仰慕,你非要如此绝情吗?”
“她有没有把我当姐姐,是她的事,我说的只是事实,她本就不是云家的亲生女儿。”
“云清欢!”
“王爷再生气,我也不会改变我的想法,何必多费口舌?”
云清欢站起身,语气冷淡地说:“没有哪个亲妹妹,会跟自已的姐夫在一张床上,都到这个份上了,王爷难道还想要我跟她姐妹相亲吗?”
“你……”
萧衍没想到她会说得这么直接,脸色变得很难堪。
“有些话说出来难听,我也不想提,所以我只说这一次。”
云清欢的语气冷淡又厌恶,“从江雪落做出的那些事情,就是断了我和她的姐妹情分,她本来就不是我的亲妹妹,我也不求她真心把我当姐姐,这所谓的姐妹身份,王爷也不用再提了。”
“云清欢,你有什么脸说这种话?!”萧衍怒道,“雪落她从未做错,就算是先来后到,也是她在前,你在后!她都没有怨恨你抢了她的位置,你却这样容不下她!”
“她有什么位置?南楚王妃的位置吗?”
云清欢听得都差点笑了,“如果凡事只论先来后到,那王爷为什么不早早娶她当王妃?是因为不想吗?”
萧衍没说话,眼底满是怒气。
“我知道,王爷肯定想说,如果没有圣旨赐婚,你一定会娶江雪落,所以你才觉得是我抢了她的位置。”
云清欢实在忍不住,嘲讽地笑了一声。
“这种话,王爷骗骗外人就算了,不会骗得自已都信了吧?”
“你说什么?!”
“萧衍。”
云清欢叫出了他的名字,一字一句地说:“你心里很清楚,你之所以没有娶江雪落,是因为她的身份当不了正妃,如果没有意外,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嫁给你,你却不愿意承认这一点,把错都推给我,说我抢了她的位置。”
“但你问问你自已,我到底哪里抢了她的位置?”
“她和你,一没有父母之命,二没有媒妁之言,三没有正式名分,有的不过是你们之间的私情,而且还是不敢让人知道的情分,既然如此,你凭什么说我抢了她的位置?如果你真的不想娶我,又为什么要答应皇上赐婚?”
“我……”
萧衍哑口无言。
云清欢说的,句句都是事实,他竟然无法反驳。
萧衍心里其实知道,就算没有云清欢,没有皇上的赐婚。
他想光明正大地娶江雪落为妻,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的母妃宁死都不会同意,除非江雪落能改换身份,从养女变成贵女,并且让母妃满意,她才有资格进王府的门。
否则一切都是空话。
萧衍也不可能为了她,跟自已的母妃完全撕破脸,连孝道都不顾了。
所以,在没有皇上赐婚之前,萧衍也只能私下跟江雪落来往,对他们的未来满口承诺,实际却束手无策。
江雪落全心全意的相信他,他不想辜负,又实在改变不了她的出身。
如果继续拖下去,等到江雪落的年纪越来越大,他也到了必须娶妻的时候……
萧衍也不能保证,自已到底能坚持多久。
也许坚持到最后,江雪落也只能做妾,而他则被母妃安排,另娶一位贵女为妻,这就是他们最好的结果。
比这更差的,萧衍不愿意想。
当时,皇上有意赐婚,问起他的想法时。
萧衍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一种解脱的想法。
只要答应赐婚,他就可以说自已其实并不愿意,只是不得不屈从皇命,这样就不算辜负了江雪落,同时也减轻了他的压力。
他可以理气气壮地责怪云清欢,说她逼迫,抢了江雪落的位置。
但实际上呢?
萧衍心里很清楚,真正不能给江雪落位置的,是他。
他改变不了江雪落的出身,也无法说服自已的母妃,他知道他和江雪落未必会有好结果,却又不忍心辜负她。
所以,云清欢就成了最好的理由。
他终于可以心安理得,不用再为了娶江雪落,感到压力重重。
萧衍突然觉得十分难堪,他不敢直视云清欢的眼神,害怕在她的眼睛里,看到自已逃避的样子。
原来,她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那些他不愿意承认的晦涩心思,她一直都看在眼里,只是没有揭穿。
萧衍忽然意识到,从云清欢进门那一天起,她似乎就接受了自已只是个挡箭牌的事实。
他的厌恶、排斥和羞辱,种种偏心,她都没放在心上,能包容的都包容了。
她尽力的做好一个王妃,也顾全了他的颜面。
唯一一次真正生气,还是在他为了偏袒江雪落,脱口说要休了她的时候,那是萧衍第一次看她露出了失望又解脱的表情。
她宁愿和离,也不肯再继续容忍了。
也是在那个时候,萧衍才意识到,她不是没有底线的,她或许早就不愿意做这个王妃了,才会说的那么干脆,毫不犹豫。
虽然和离不可能成真,她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王府。
萧衍第一次为江雪落之外的人牵动情绪,也不知道怎么的,他完全控制不住暴躁的心情,看什么都心烦意乱。
他甚至怀疑,如果不是赐婚不能和离。
或许在她离府的第一天,她亲手写的和离书就已经送到他面前,她也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云清欢不知道萧衍在想什么,只看到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知道自已的话刺痛了萧衍,但她实在是受够了萧衍理气直壮地指责,拿她当挡箭牌,还怪她不肯用心。
“我们现在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你和江雪落的事,我不想管,但也希望你知道分寸,不要让所有人都难堪。”
云清欢也没有心情说下去,她转身往外走。
“云清欢。”
萧衍突然叫住她。
第一百零七章
对他已经失望透顶
“还有事吗?”
云清欢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她站得并不远,几米的距离,很轻易就能过去。
萧衍站在原地,却莫名觉得离她很远,挡在中间那几米的距离,仿佛划开了一道天堑。
她不会再走过来。
这种不明由来的感觉,让萧衍心里仿佛被刺了一下。
“你对本王……”
萧衍声音低涩,怎么也问不出后面半句话。
云清欢等了一会儿有些不耐烦:“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萧衍语气有些厌烦,又改变了主意:“你走吧!”
莫名其妙的。
云清欢古怪地看他一眼,还没转身。
房门正好敲响了,孙嬷嬷走进来,将一副面纱递给她:“王妃,您要的东西。”
“帮大忙了。”
云清欢差点忘了自已的脸,接过面纱戴上,又转头道:“那我先走了。”
说完没等萧衍回答,她便带着孙嬷嬷走了出去。
房门再度关上。
萧衍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紧紧皱起,心情越发烦闷。
他刚才是想问云清欢……
她对他,是不是已经失望透顶?
但不知道为何,他忽然又不想真的听到她的回答,干脆就不问了。
索性,他们还是夫妻,
有圣旨在前,她哪怕不愿意,也必须做好这个南楚王妃。
云清欢走出门,焦急的白霜立刻迎上来:“王妃,你没事吧?”
她的眼睛忍不住往面纱里面看,生怕云清欢被萧衍打伤了。
“我没事,出去再说。”
云清欢说道。
院子里都是下人,白霜咽下担心,扶着云清欢走出墨香院。
到了没人的地方,白霜焦急地问道:“王妃,你真的没事吗?王爷没有动手打你吧?”
云清欢安抚道:“没有,你别担心,他只是跟我聊些事情。”
白霜心里不相信,萧衍那副气怒的样子,看着就像随时要掐死人,王妃出来连面纱都戴上了,肯定是脸上又伤着了。
云清欢道:“你的性子要收敛一些,萧衍最不喜欢被人忤逆,再有下次,我也未必保得住你。”
白霜垂下头,沮丧地说:“是我没忍住,我知道错了。”
“好了,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云清欢揉揉她的头,安慰了一下,“下次别这样了。”
“嗯,我听王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