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往她手心里蹭了蹭,心里暗想。
没想到这个南楚王,私底下脾气这么坏,王妃跟他相处真是太不容易了,她得给主子送个信才行……
白霜的性格是三人里面最直率的,遇到事情容易沉不住气。
云清欢察觉到她和萧衍的性子合不来,之后再去墨香院,她便让白霜留在自已院子里,改带性格更稳重的白羽和墨袖。
之后两天,王府里风平浪静。
南楚太妃忙着准备赏花宴的事,找了不少裁缝和首饰工匠进府,因为时间短,来不及重新定制首饰,只能挑现成的。
因为这次赏花宴邀请的贵宾多,京城里各家女眷都在忙着做准备,各家制衣的裁缝和首饰铺忙得热火朝天,云清欢也被迫跟着南楚太妃忙碌,连去墨香院的时间都少了。
与此同时,云府也乱成一团。
“我的肚子,好痛啊……”
江雪落躺在床上,疼得满头冷汗打滚,头发湿淋淋的贴在脸颊,面容浮肿,脸色青白。
丫鬟们急得团团转:“雪落小姐,你再忍一忍,大夫马上就到了……”
“呕!”
话还没说完,江雪落骤然脸色一青,扑到床边剧烈地呕吐起来,她连着两天都没吃下东西,吐出了大量的药汁和酸水。
丫鬟忍着难闻的气味,拍打她的后背,焦急地说:“雪落小姐一直喊腹痛,又上吐下泻的,比昨废物,都该拖出去打死!”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
几个丫鬟涕泪横流,吓得砰砰磕头:“奴婢冤枉,肯定是有人故意下毒,想害死雪落小姐!奴婢哪里防得住!”
陈大夫说道:“朱砂本身可以入药,只是分量需要把控,一般的药铺里也不敢大量出售,能想到用此物来害人,必定是清楚它的药性,同时又能得到大量朱砂的人。”
几个丫鬟一听,更是哭着道:“老爷明鉴,奴婢这几天一直在伺候小姐,根本没有离开过,上哪去得到朱砂?”
“而且,朱砂名贵,药铺也买不到多少,肯定是有人故意安排想毒死雪落小姐!”
江姨娘倒吸一口冷气,脸色惨白地看着云鸿业。
“老爷,难道……是欢儿做的?!”
陈大夫闻言瞥了她一眼,神情不动声色,暗暗听着。
云鸿业脸色微变,立刻喝斥:“你胡说什么?欢儿怎么可能下这种毒手?”
“可是陈大夫也说了,朱砂难得,外头的药铺又买不到,能想到用朱砂害人的一定精通药材,欢儿的外祖家世代行医,家中肯定不缺朱砂,欢儿自已也学过药理。”
江姨娘的眼泪直接往下掉,又说:“而且,欢儿对雪落误会很深,对老爷的求助也见死不救,除了她,还有谁会这样害雪落?”
云鸿业脸色又变了变。
“就算是这样,欢儿也不会如此狠心……”
“但她确实是最有动机的啊!”
江姨娘哭着说:“老爷仔细想想,雪落一直与人为善,连府里的下人都很喜欢她,只有欢儿!跟雪落屡屡误会,她又有唐家做靠山,趁着雪落生病,想毒害她不是不可能啊!”
云鸿业的脸色越发难看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
一阵微弱的哭泣声从床上传来。
云鸿业看过去,只见江雪落满脸是泪,苍白的小脸犹如一朵即将凋零的花,脆弱到了极点。
她哭着问道:“爹爹,姐姐真的这么恨我……想要毒死我吗?”
云鸿业心疼不已,说:“现在事情还没查清楚,雪落,你别害怕,爹爹一定会给你讨回公道。”
江雪落眼泪直掉,似乎伤心到了极点。
云鸿业严厉地看向陈大夫:“雪落近日用的药方,你也都看过了,既然没有问题,那她到底是怎么中的毒?”
是不是云清欢下毒害的江雪落,这个先不提。
俗话说,捉贼要拿赃。
只有先弄清楚江雪落是如何中毒,才能顺着往下查。
陈大夫道:“朱砂中毒,必须从口而入,虽然小姐的药方没有问题,但难保在抓药、煎药的过程中,没有被人偷放朱砂,或者是饮食中被人混入,都有可能。”
“那就给我仔仔细细地查!”
云鸿业眼底满是风暴,口吻阴沉狠辣。
“从抓药、煎药的丫鬟,到厨房饮食做饭的下人,一切相关的人和东西,都给我查个清楚,一定要把下毒的人揪出来!”
这一声令下,云府瞬间混乱了起来。
管家亲自带着人,从厨房查到小院,只要是这几天接触过江雪落的饮食和药的人,统统抓起来拷问,厨房里的各种食材也被搬出来检查,江雪落的院子更是从里到外被搜了个遍。
一时间,府里人人喊冤,风声鹤唳。
很快,就有不少可疑的东西被送上来,让陈大夫辨认检查。
第一百零九章
找到元凶
各种食材、药材,琳琅满目地摆了一桌子。
陈大夫严肃地一样一样检查过去。
云鸿业沉着脸在一旁看着,江姨娘不时擦着眼泪,屋子里气氛很凝重,管家和下人们大气都不敢出。
“所有东西都在这里了吗?”云鸿业冷声问道。
管家连忙回答:“是的,这几天雪落小姐吃过的东西,全部都在这里了,绝对没有任何遗漏。”
说着,他又解释道:“这边的食材,都是从厨房直接拿过来的,因为雪落小姐最近生病,胃口不好,夫人特意交代要精心准备,所以厨房里给雪落小姐用的食材,都是品质最好的,与府里其他人分开。”
现在出了问题,正好方便了调查。
“除此之外,就是雪落小姐每日所用的药材了。”
管家说道:“一些普通药材,都是府里的下人去药铺抓的,除去已经用掉的,剩下的都在这里,南楚王府每日送来的名贵药材,品质比外面药铺的更好,也给雪落小姐一起用了。”
云鸿业点点头。
南楚王府派人送药的事情,他也知道。
江雪落这几天喝的药,是用外面买的普通药材,加上南楚王府送的好药,混在一起煎的。
正说着,陈大夫已经检查完了:“这些食材都没有问题。”
“确定吗?”云鸿业不放心地问。
“大人放心。”
陈大夫说:“朱砂颜色鲜红,并不容易隐藏,而且味道发苦,混在一般食材中很容易被发现,是不可能有遗漏的。”
云鸿业皱起眉头,“那就只剩下药材了。”
管家连忙说道:“陈大夫,这些是从外面药铺买来的药材,而这些是王府送来的,请您分开检查。”
“好。”
陈大夫点点头,便埋头检查起来。
中药材有千百种,处理方式也各不相同,不懂的人看起来就像一堆枯枝树节,有大有小,根本分不清是什么。
云府从外面买来的药材,都用油纸一包包装好,里面是多种不同的药材混合。
而南楚王府送来的却不一样,是单独装在锦盒里,一盒只有一种,品相也十分名贵。
陈大夫先检查了油纸包里的药材,说道:“这些也没有问题。”
云鸿业不由皱起眉。
江姨娘已经开始担心了:“如果都查不出来怎么办?雪落总不会无缘无故中毒吧?”
“入口的东西,仔细追查总有来路,不可能查不出来。”云鸿业冷声道,“除非是有人故意搞鬼!”
江姨娘含泪说道:“这下毒的人心思也太狠毒了,竟然这般处心积虑,非要害死雪落不可,到底是什么人会对雪落有如此深的恨意?”
云鸿业脸色阴沉的没说话,脑海里却想到了云清欢。
最近这些日子,只有云清欢跟江雪落结了怨。
而且,她还三番两次说过,她和雪落恩断义绝,以后都不会再把她当妹妹。
如此狠心,一点情分都不留。
云鸿业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也泛起了疑心。
难道……真的是云清欢暗中下毒手?想要置雪落于死地吗?
这时候,陈大夫忽然开口道:“找到了!”
屋内所有人心里一惊,立刻看过去。
云鸿业厉声道:“到底是什么?”
“云大人,您请看。”
陈大夫从一个锦盒里,取出一个密封的精致瓷罐,打开后,里面都是一粒粒黑红色、犹如晒干的果实一样的东西。
他随便拿出一粒,在手心压碎了,果实里便漏出一些细碎的朱红色粉末。
“这就是让小姐中毒的朱砂。”
“竟然真的有!”
云鸿业的脸色一刹那变得无比难看。
陈大夫又拿出几粒,继续在手心捏碎,里面或多或少都露出了朱砂粉末。
“此药名为五味子,是一种产自北地的天然中药,有益气生津,宁心安神的功效。”
陈大夫解释道:“五味子本身颜色黑红,与朱砂相似,将朱砂粉末藏在其中,肉眼几乎分辨不出来,与其他药材一起煎煮,朱砂就会融入药中,神不知鬼不觉。”
管家惊惧地说:“周太医开的药方里,确实用到了五味子,这几天雪落小姐喝的药里全都放了。”
江姨娘倒吸一口冷气:“雪落就是这么中毒的?”
“五味子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它味道特殊,具有辛、甘、酸、苦、咸五种药味,而朱砂味苦,即使量再多,混在其中也是极难察觉的。”
陈大夫叹了口气,将瓷罐放在桌上。
“这个法子非常掩人耳目,这一罐五味子里都掺了朱砂,哪怕每次只用二两,也能让小姐朱砂中毒,如果再多服几日,毒入五脏,就是必死无疑了!”
“我的雪落啊……”
江姨娘瞬间哀哭一声,身子虚软地晃了晃。
丫鬟连忙扶住她。
“老爷,雪落被人如此毒害,差点丢了性命,您一定要给她做主啊!”江姨娘哭得泣不成声,“到底是谁这么狠心,处心积虑地要害死雪落?”
云鸿业的脸色难看到极点,他问陈大夫:“那雪落现在情况如何?这个毒能解吗?”
“解是能解,幸好小姐发现的还算早,若是再拖上几日,情况会很严重,就是解了毒,恐怕也要一辈子缠绵病榻,再不能痊愈了。”
陈大夫说道。
江姨娘一听,更是哭得悲痛不已。
云鸿业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脸颊上肌肉抽搐。
陈大夫又说:“不过,就算发现及时,小姐身子柔弱,朱砂毒性又强,解毒之后也要调养一段时间,稍有不慎,可能就会伤及五脏,留下巨大的隐患。”
“那就请陈大夫费心,先替小女解毒,再看看如何调养比较妥当。”
云鸿业沉声拱手道:“只要能治好小女,任何花费都在所不惜,本官也会铭记在心。”
“大人客气了,我这就去写解毒用的方子。”
“陈大夫请。”
管家赶紧恭敬地请他出去。
陈大夫一走,云鸿业就勃然大怒道:“这些五味子是哪来的?谁送进府里的?!”
江姨娘哭得眼睛都肿了,丫鬟脸色一变,惊惧地说道:“老爷,这些五味子是……是南楚王府送过来的!”
第一百一十章
真是欺人太甚
“你说什么?!”
云鸿业大吃一惊,死死盯着丫鬟。
丫鬟吓得跪在地上,说:“奴婢绝对不敢撒谎,这确实是南楚王府派人送来的,说是王爷的意思。”
“这不可能……”
一道虚弱却坚强的声音传来。
云鸿业转过头,只见病得虚弱的江雪落被丫鬟扶着,站在拱门处,她已经听到了方才的对话,苍白的脸上流泪满面,声音脆弱而坚持。
“我不相信萧衍哥哥会害我,这里面一定有阴谋!是有人借了萧衍哥哥的手,想害死我!”
说着,她泪如雨下,身子也摇摇欲坠。
“雪落!”
江姨娘吓坏了,赶紧过去扶着她。
“你中了毒身子虚弱,怎么能下床?快回床上躺着,这些事情有你父亲做主,你不要害怕。”
“姨娘……”
江雪落含泪抓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萧衍哥哥不会这么对我,到底是谁这么狠心?要利用萧衍哥哥的名义来害我,难道是要杀人诛心吗?”
江姨娘心疼地抱住她,眼泪直掉:“我可怜的雪落啊……”
看着母女俩抱在一起,哭得伤心的样子。
云鸿业心里恨透了下毒的人。
他走过去,安慰说道:“雪落,你放心,这件事爹爹一定追查到底!你先回床上躺着,身子要紧。”
“快把小姐扶到床上去。”江姨娘赶紧指挥丫鬟。
等到江雪落虚弱地躺回床上,江姨娘让屋里所有丫鬟都退下,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
江雪落含泪拉着云鸿业的手:“爹爹,有毒的药材是王府送来的,是不是姐姐做了手脚?她想毒死我?”
云鸿业眉头皱得很紧,却并没有因此冲昏头脑。
“这件事,应该跟欢儿没关系,雪落你别多想。”
“不是我多想……”
江雪落眼泪直掉,哭着说:“姐姐对我误会很深,早已经不把我当妹妹看了,之前我去王府探望萧衍哥哥,更是惹得姐姐不高兴,她现在又是南楚王妃,完全可以借萧衍哥哥的名义给我送药,不是姐姐还能有谁呢?”
江姨娘也哭得不行:“欢儿心肠冷酷,因为一点小事就断了和雪落多年的姐妹感情,她又有唐家做靠山,如今更是当了王妃高高在上,她什么都有了,为什么就容不下雪落?非要害死她不可?”
云鸿业的眉头越皱越紧。
“欢儿确实有动机,但我刚才问过管家,那些下了朱砂的药材,是在三日前送来的,当时欢儿已经身在唐家,她没有机会在药材里下毒。”
江姨娘和江雪落一时沉默了。
江雪落咬着嘴唇,轻轻地说:“那如果……是姐姐提前安排好的呢?她故意让人晚点送药,自已回外祖家,以此撇清嫌疑?”
云鸿业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