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颊微微泛红,羞怯地低着头,又暗暗朝云清欢看去一眼,眼神压抑不住的带着得意。
她自以为表情控制得很好,却瞒不过在场许多有阅历的贵妇和王妃,连不少闺阁千金都看出来了。
“真是不要脸!”
孙紫茵气得脸都发青,咬牙低声道,“她这是什么意思?当众挑衅王妃?当自已很了不起吗?”
“噤声。”孙夫人严厉瞪了她一眼,“少说两句。”
孙紫茵气恼地闭上嘴,眼睛像刀子一样剜着江雪落。
而她说的话,周围不少千金贵妇们都听见了,神情越发异样古怪。
江雪落浑然不觉,心里暗自雀跃着,以为自已能单独站在萧衍身边,陪着他拜见皇后,格外的风光体面,其他人的目光都被她当成了羡慕和嫉妒。
众人重新落座。
皇后含笑询问了太子和几位皇子,又和萧衍说了两句话,这才将目光看向江雪落,脸上笑容淡了几分。
“这位姑娘,本宫之前没见过,不知是哪家的千金?”
江雪落微红着脸说道:“回皇后娘娘,家父是吏部尚书云鸿业,臣女是云家的二小姐。”
京城里谁都知道,云家只有一个亲生女儿。
如今就坐在太子妃身边。
皇后淡淡道:“原来是云府千金。”
然后就没了。
江雪落微红的脸庞白了白,即使她很少参加宴会,也知道问完身份后,一般会客气几句,表示欢迎和礼貌。
皇后连问都不问,一句话就结束了,这态度明显不对劲。
这时候,宫人已经将男宾座位安排好了。
与女宾是分开的,单独放在另一侧,中间还有花卉隔开。
皇后笑道:“既然来了,都坐下说话吧。”
“谢母后。”
太子和三位皇子拱手道谢,便走向座位。
萧衍本来也想走过去,却看到男宾席只有五个座位,是给他们单独准备的。
在场的贵妇千金们也都已经落座,所有座位都是按照请帖的数量安排的,没有一个空余。
江雪落没有请帖,宫人安排座位时,自然也不会考虑她。
结果就是,所有人都有自已的位置,只有她,空荡荡的站在中间,不知道该往哪里坐。
江雪落察觉到这一点,脸色不由难堪,下意识地看向萧衍。
萧衍暗自蹙眉,停下脚步,拱手说道:“皇后娘娘,雪落是本王王妃的妹妹,今日因仰慕娘娘而来,能否请皇后娘娘允许,让她与王妃同坐一席?”
江雪落眼睛一亮。
她早就看到了云清欢得天独厚的位置,仅次于皇后、太子妃之下。
如果能坐到那里,自然比在场所有的千金小姐都有面子,也没人敢嘲笑她不请自来了。
江雪落不由期待地看向云清欢,眼眸楚楚可怜。
云清欢差点气笑了。
江雪落没有座位的事,她早就知道。
她没打算管,毕竟又不是她要让江雪落来的。
可是她没想到,萧衍会把她拉出来垫背,让她给江雪落解围。
他有事先跟她商量过吗?
之前还跟她说,江雪落不会来,他也不来,结果现在给她玩这么一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萧衍有考虑过一点她的感受吗?
云清欢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冷淡了,南楚太妃更是气得脸发青,但皇后没开口,谁也不能说什么。
皇后淡淡笑道:“既然要同坐,本宫也得问问南楚王妃的意见,你觉得如何?”
云清欢不得不站起身。
她感觉到萧衍严厉的目光落在身上,微微侧头,便看到他满是冰冷警告的眼神。
明显是要她答应下来,给江雪落圆上脸面。
云清欢心里有股说不出的闷气。
……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带着江雪落来,公然打了她的脸,还要威胁她给江雪落添上脸面?
萧衍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他一定要在所有人面前,逼她给江雪落垫背才满意吗?
但是这样的场合,皇后和众人都在。
云清欢作为王妃,不得不顾全王府的脸面,她强行压住了闷火,声音平静地说:“既然王爷都这么说了,臣妾没有意见。”
众人的眼神变得格外微妙,有些嘲讽,又有些同情。
童丽娇的表情更加直白,满满都写着幸灾乐祸,小声说:“什么王妃,我看就是给人垫脚用的,真是丢人……”
皇后瞥了她一眼,童丽娇急忙低头闭嘴。
“南楚王妃,很识大体。”
皇后一句话定了论,看着一脸喜形于色、掩都掩饰不住的江雪落,淡淡道,“既然如此,便多添一个位置吧。”
“多谢皇后娘娘!谢谢姐姐。”
江雪落喜不自胜,连忙就朝云清欢走过来。
萧衍迟钝的感觉到气氛不对,却不明白其中缘由,在他看来不过是多加个座位的事,不算什么。
这时候,一道冷冽的声音忽然传来。
“这种事,本王认为不妥。”
第一百二十一章
当众打脸
众人下意识转头看去。
云清欢惊讶地抬头。
只见花园之外,萧执砚一袭银纹墨衣,径直走来,翻飞的衣角拂过两侧群花,片片花瓣被他踏在脚下。
他看都没有看一眼,大步走入宴席,通身冷冽的气势,压得奢靡华美的赏花宴气氛一肃。
“皇嫂。”
萧执砚抬手行礼,膝都没有弯一下。
皇后惊讶回神,立刻露出了笑容:“执砚,你怎么突然来了?也没叫人通知皇嫂一声。”
男宾席上,太子、三皇子等人立刻站起身,拱手行礼。
“见过皇叔。”
女宾们这才回过神,连忙起身,纷纷弯腰行礼。
“参见摄政王!”
摄政王萧执砚,在京中名声赫赫,却是凶名远扬。
不少千金都是第一次见到他,屈膝行礼的同时,忍不住好奇地偷偷打量。
只见萧执砚剑袖窄腰,身形高挑,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比太子还年轻,气势却惊人的冷冽,叫人望而生畏。
但是让人吃惊的是,这位摄政王……
容貌极其俊美。
他乌墨长发竖起,发饰简洁,露出一张俊美到昳丽的面容,剑眉凤眸,薄唇如削,站在那里就如一柄锋利长枪,气质上更显得亦正亦邪。
童丽娇一时看呆了,忘了收回眼神。
萧执砚丝毫没有理会,单刀直入地说:“本王方才过来,听到有人说,要在王妃身边多加一个位置?皇嫂还同意了?”
皇后笑道:“是衍儿提议,说是王妃的妹妹过来,缺了位置,便和王妃同坐一席。”
萧执砚冷声说:“萧衍不懂规矩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皇嫂还由着他吗?”
皇后:“……”
众人鸦雀无声,表情都有点愕然。
连云清欢都震惊了一下。
他怎么敢这样跟皇后说话?一点面子都不用给的吗?
萧执砚毫不客气地道:“皇嫂的宴席,有请帖的自然不缺座位,既然没有,就是不请自来,这种人不赶出去,已经是皇嫂大度了,竟还让她与王妃同坐?这是显示她与王妃身份相当,要平起平坐了吗?”
皇后一时语塞。
这事说来确实不合规矩,但一般也没人揪着这点规矩,公然说皇后有错。
皇后多少有些难堪,但她最清楚萧执砚的性格,怪他也没用。
“不过是衍儿提起,王妃也同意了,本宫还以为她们姐妹情深,一时倒不曾多想。”皇后说着,又看向云清欢。
“南楚王妃,你说呢?”
这是皇后要找人圆场了。
云清欢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
萧执砚嗤笑了一声:“皇嫂问她做什么?又不是她带头坏了规矩。”
云清欢:“……”
皇后微微蹙眉,目光看向萧衍和江雪落。
江雪落的脸色一下就白了,她很害怕萧执砚,瑟缩着身子,一时却不敢躲到萧衍身边去。
太子眼看气氛不妙,连忙走了过来。
“皇叔,只是一件小事罢了,你难得参加这种宴会,何必为小事坏了兴致?”
“小事?”
萧执砚斜睨过去,嗤笑道:“这么说,太子也打算下次宫宴,找个人与太子妃平起平坐了?”
太子瞬间脸僵了,连忙否认:“我可没有这么说。”
萧执砚看着脸色不太好的萧衍,眸底闪过一丝冷意。
“萧衍,你也觉得这是小事?”
萧衍冷声道:“不过是添个座位的事,摄政王何必如此疾言厉色?难道是见不得别人姐妹情深吗?”
“本王是没看见什么姐妹情深,倒是看见,有人得寸进尺。”
萧执砚露出几分冰冷的讽笑,眸色锋锐带戾。
“今日是什么场合?皇嫂亲自办的宴会,京中有名有姓的女眷都在,你让一个不请自来的云家养女,与自已的王妃同坐一席,这是在侮辱谁?”
萧衍一怔,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可随即,他眼里就冒出了火气:“本王没有想侮辱谁,不过是怜惜王妃姐妹,摄政王又何必欲加之罪?”
萧执砚说:“本王只是觉得,幸好我朝没有平妻的说法,不然在这样的场合,随便来个人都能和你的王妃平起平坐,都以为你南楚王府特别,已经公然娶了平妻了。”
“摄政王!”萧衍咬牙:“你别在这里污蔑人!”
萧执砚冷笑。
“连自已王妃的脸面都扔在地上,你也配让本王污蔑?”
“你!”
萧衍勃然惊怒,被太子一把按住肩膀,沉着脸道:“阿衍,这件事是你考虑不周,皇叔教训是为你好,不准跟皇叔忤逆。”
萧衍恼怒地转头,太子警告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眼江雪落。
“你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吧?适可而止。”
这么多宾客都看着,让江雪落跟王妃同坐,本就不合她的身份,之前云清欢同意,没人说什么就算了。
现在萧执砚抓住了这点,再怎么争论,越说就越错。
还不如适可而止,闹大了更不好。
萧衍不说话了,江雪落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脸上再没了半点得意。
太子笑道:“皇叔是最重规矩的人,既然觉得于礼不合,那就给江姑娘另外换个位置,皇叔觉得坐在哪里合适?”
让你来安排,总没意见了吧?
萧执砚道:“不请自来的人,要安排什么?赶出去就是。”
太子笑容一僵,江雪落脸都惨白了。
现在被赶出去,她在京里还有什么脸面?
萧衍忍着怒气说:“雪落并非不请自来,她是本王带来的客人,摄政王这是要替皇后娘娘,越俎代庖吗?”
皇后都没开口赶人,你凭什么开这个口?
“是吗。”萧执砚睨了他一眼,道:“既然这样,那就让她跟着你坐好了,本王看你巴不得。”
萧衍一张脸刹那间铁青。
江雪落柔弱的脸庞煞白煞白的,眼泪直掉下来,差点要瘫坐在地上。✘լ
一片寂静的人群里,孙紫茵差点笑出了声,连忙捂住嘴。
跟男宾坐在一起,这可不是什么殊荣,而是明明白白的贬低和轻视,拿江雪落当陪酒的青楼女子。
江雪落要是真敢往男宾席上走一步,这名声就别想要了。
今天出了行宫,明天就得被送去庵堂落发出家,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她江雪落也有今天!
孙紫茵只觉得扬眉吐气,恨不得大笑三声。
第一百二十二章
她还没这么傻
宴席上的气氛一瞬间僵持住。
太子看着互不相让的萧衍和萧执砚,心里深深后悔,早知道就不该把江雪落带过来,闹得这是什么事?
他实在不好开口,只能朝太子妃看去。
可太子妃也不敢开口啊。
摄政王明显是要找萧衍的麻烦,她要是开口劝了,没准惹火烧身。
太子妃心念一动,悄悄走到云清欢身边,推了下她的手臂,示意她上前说两句。
云清欢不动声色地避开手,只当自已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