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江雪落从入座开始,就一直被人忽视,连宫女都不搭理她,现在突然被所有人转头看着,她一时受惊,竟然一下子站了起来。
“我……”
李千金立刻抢道:“江小姐都主动站起来,想来也是愿意的,不知道你擅长什么才艺?是琴技书画?还是乐曲舞蹈?”
江雪落一时都反应不过来,微微瞠目结舌。
席上有看不惯她的千金,略带嘲讽地开口:“江小姐,总不会连一点才艺都没有吧?这主动起身又不说话,难道是要我们猜吗?”
“不是的!”江雪落连忙说,“我会才艺……”
“那你擅长什么?”
李千金立刻问。
江雪落的声音低弱下去,显得底气不足:“我、我擅长……琵琶。”
众多贵妇千金的脸上都露出古怪之色。
云清欢低头喝了口茶。
没错,江雪落最擅长的,是一手缠绵悱恻的江南琵琶。
江姨娘就是擅长弹琵琶,云鸿业也最喜欢听她弹琵琶,所以江雪落从小就跟着学,一手琵琶技艺相当娴熟,并不比李千金的琴艺差。
但坏就坏在……
在大邺国,琵琶并不是一个高雅的东西。
它更多的出现在青楼场所,是很多青楼女子用来陪客逗笑的技能,适合怡情取悦,却难登大雅之堂。
也因为如此,一般的大家闺秀都不会学琵琶,觉得它过于艳俗,不够端庄。
之前展示才艺的千金那么多,大部分都是琴棋书画,最多加上一个舞蹈,谁也没料到江雪落会说出一个琵琶来。
宴席上的气氛微妙的沉默了一下。
江雪落心里忐忑不安,她也知道琵琶的名声不太好,但是她别的才艺都很一般,拿出来也是献丑,只有琵琶最出色。
既然要在皇后面前展示,那当然要展示最好的。
江雪落不愿意比别人差。
李千金不敢擅自做主了,她转头看向台上,皇后笑容淡淡的,没有说话。
太子妃打圆场道:“既然如此,便取一把琵琶来吧。”
行宫里准备了各种乐器,琵琶当然也有,却不是给千金们用的,而是为了给歌舞助兴,品质也很一般。
宫女匆匆取来一把,江雪落抱着琵琶,忐忑地坐到宴厅中央,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男宾席上的萧衍。
“那……臣女就献丑了。”
江雪落竖抱琵琶,左手按弦,右手拨动。
清亮的乐色在宴席上响起。
云清欢静静听着。
说实话,江雪落的琵琶确实弹得很好,曲调悠扬,悦耳动听。
她看向对面席上的萧衍,他听得专注,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江雪落。
萧衍前世就很喜欢江雪落的琵琶,一旁的四皇子更是眯起眼睛,听得摇头晃脑,显然乐在其中。
云清欢又转头看向女宾席上。
与男宾席正好相反,贵妇们都微微蹙着眉。
南楚太妃脸色发青,死死盯着场上的江雪落,咬牙挤出一句低骂:“不知羞耻!”
不少千金们捂着嘴,与身边的同伴窃窃发笑,不时朝江雪落投去异样的目光。
江雪落又不是瞎子,她能感觉到众人古怪的眼神,听到席位上传来的窃笑声,心里更加忐忑,手上的指法也乱了套。
“铮——!”
一声刺耳的乱音,琵琶弦应声而断。
锋利的琴弦一下子反弹到江雪落的脸上,瞬间划出一道血痕。
“啊!”江雪落痛得尖叫一声,哐当一下,琵琶摔在了地上。
萧衍下意识站起身。
所有人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惊愕看了过去。
江雪落从惊痛中回过神,脸色一下惨白了,她惊慌跪在地上:“皇后娘娘恕罪!臣女不是有心的!”
宴席上鸦雀无声,谁也不敢说话。
之前表演才艺的千金那么多,还没人出过这样的差错,曲子弹错就罢了,连乐器都摔在了地上。
当着皇后的面,表演成这样,皇后要是发怒斥责下来,就是大错了。
“皇后娘娘……臣女真的不是有心的!是……是这琵琶的弦没有上紧,臣女拨动时才错了音,恳请皇后娘娘恕罪!”
江雪落心慌意乱,下意识就把错推到了乐器上。
太子妃微微皱眉。
这琵琶是她让宫人取来的,江雪落这么说……意思是她的错?
云清欢心里暗骂了一句愚蠢,只说自已弹错就是了,竟然还推到乐器头上,行宫的乐器都是皇后让太子妃准备的,她想把锅甩给谁?
皇后脸上的笑容淡了淡,没说话。
江雪落跪在地上更慌乱了,她下意识求助地看向萧衍。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齐刷刷朝萧衍看过去。
萧衍早就站起身,在男宾席位上格外显眼。
看到江雪落含泪无助的样子,他不得不拱手,开口道:“皇后娘娘,雪落一时失误,并未存心,恳请您看在她初犯的份上,原谅她一回。”
第一百二十五章
真是不要脸!
这话一出,众人的眼神越发古怪了。
不少贵妇们看看萧衍,又看看跪在地上的江雪落,眼神意味深长。
云清欢心里嘲讽。
她就说,只要江雪落有难,萧衍一定坐不住。
当着这么多人面前,他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求情,根本没考虑过合不合适。
他是江雪落的什么人?
皇后都没发话,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口,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一心护着江雪落吗?
南楚太妃怒目圆瞪地盯着萧衍,袖子里的手指攥得发青。
萧执砚放下酒杯,目光掠过云清欢淡漠的脸色,微微眯起眼。
众人心思各异,气氛变得格外古怪。
一片寂静中,皇后淡淡开口:“既然是无心之失,便罢了,本宫也乏了,先去暖阁休息片刻,你们自娱便是。”
太子妃连忙起身:“儿臣陪母后去休息。”
不少年长的贵妇纷纷站起身:“臣妇也有些累了,便陪皇后娘娘同去吧。”
南楚太妃怕皇后对萧衍不满,连忙也说要同去。✘ł
皇后没有拒绝,扶着太子妃的手起身,浩浩荡荡地往暖阁走去,谁也没有搭理还跪在地上的江雪落。
皇后和众多贵妇们一走,宴席便空了大半,只剩下一众千金们。
“真是扫兴,大好的宴会都叫人破坏了!”
一些有备而来,却没来得及上场表演的千金,脸色很不好看。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琵琶这种不上台面的玩意儿,也敢拿到皇后娘娘面前,我听着都觉得羞耻。”
“弹就算了,偏偏还学不到家,还敢说太子妃准备的琵琶不好。”
“真是丢人现眼!”
千金们冷嘲热讽,看着跪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的江雪落,没有一个好脸色。
江雪落委屈的眼泪掉在地上。
“雪落!”萧衍匆匆走过来,伸手将她扶起。
江雪落一抬头,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脸颊被琵琶弦划了一道血痕,衬得她更加脆弱无助。
“王爷,我真的不是有心的……”
萧衍看得心疼,连忙说:“本王知道,你别哭,皇后娘娘没有怪你的意思。”
江雪落抽泣不止。
萧衍连忙轻声安慰。
两个人过分亲近的关系,插不进去的氛围,在场谁都看得出来。
周围的千金们看得更是刺眼,碍于萧衍的身份,她们不敢说得太大声,却也低声恼恨道:“她把才艺表演成这样,连皇后娘娘都气走了,竟然还有脸哭?”
“看她那做作的样子,不过是在王爷面前装可怜罢了。”
“真是不要脸!”
看着江雪落被周围的嘲讽声刺激得脸色发白。
萧衍心中恼怒,目光冰冷看过去:“你们说谁不要脸?再说一次!”
不少千金吓得脸色发白,讪讪不说话。
但也有人不怕萧衍。
孙紫茵就嘲讽地开口:“谁不要脸谁自已知道!我们说我们的,又没有指名道姓,王爷又何必生气呢?”
萧衍瞬间目光森然。
“又是你!”他冷声说,“之前你就和雪落过不去,本王没跟你计较,你还敢得寸进尺?”
旁边的小姐妹赶紧拉了她一下。
孙紫茵却不服:“王爷说笑了,我好歹是朝中二品将军的女儿,还犯不着跟一个养女过不去!”
“你再说一遍!”
萧衍勃然大怒。
“孙小姐是哪句话说得不对,值得王爷在这发脾气?”
云清欢冷淡的声音插进来,人群往两边退开。
她径直走过来,目光落到抽泣的江雪落身上。
江雪落脸色一白,下意识往萧衍身后藏了藏,弱弱地道:“姐姐……”
“云姐姐!”
孙紫茵喊得比她更大声,更响亮。
她就像见到靠山似的,一个箭步走到云清欢身边,双眼亮晶晶看着她。
云清欢安抚地朝她一笑,没理会江雪落发白的脸色。
她看着萧衍难看的表情,直言道:“以王爷的身份,是该在这种场合与一个闺阁少女计较吗?何况人家说错了什么,让王爷如此动怒?”
萧衍眼神恼怒:“她那么说雪落,你是没听见吗?雪落是你妹妹,你还帮着她说话!”
江雪落适时地抽泣一声,红着眼睛委屈地看着云清欢。
云清欢看都没看她,冷淡地说:“孙小姐也好,在场的其他千金也好,既没有指名道姓,也没有说是谁,王爷又何必急着对号入座?”
“你……!”
“更何况,就算她们说了谁,跟王爷又有什么关系?”
云清欢直接打断,不客气地道:“我倒是想问问王爷,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又是以什么理由袒护她,非要跟一群小姑娘过不去?”
萧衍一瞬间脸都青了。
孙紫茵双眼发光,浑身都快冒出小红花了。
一旁嘲讽江雪落的几位千金也目瞪口呆,愣愣地看着云清欢。
她本就是明艳大气的美人,之前温和含笑,气质优雅端庄,如今一冷下脸,更有种冰上花的锋芒美丽,格外吸引人。
几个千金看得脸颊发烫,下意识走到云清欢身边,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场面一下子变得啼笑皆非。
几乎所有千金们都站在云清欢这边,对面的萧衍和江雪落站在一起,明显被孤立了出去。
江雪落眼看情况不妙,从萧衍身边走出来,含泪欲泣地说:“姐姐,这不是王爷的错,你要怪就怪我……”
她委屈的话还没说完。
一声愉悦的低笑声传来,人群再度分开。
萧执砚薄唇微勾,脚步轻快地走来,身后跟着太子,和脸色微妙的三位皇子。
“说得好!”
萧执砚看都没看对面的萧衍和江雪落。
他走到云清欢面前,顺手拍了拍她的脑袋,低沉笑道:“总算有几分样子,知道不被人欺负了。”
云清欢脸颊发烫了一下。
指责萧衍时她还理气气壮,但被萧执砚听见,还夸她……却让人感觉难为情。
或许是萧执砚拍她头的动作太自然,像极了她小时候调皮,被舅舅抓住拍着脑袋笑话她,她没有觉得越界,只觉得不好意思。
“让王爷见笑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连环扎刀
“你说的是实话,见笑什么。”
萧执砚收回手,目光变得冷然,瞥向对面:“闹出这么多笑话,还不够吗?”
萧衍死死盯着他和云清欢的互动,眼底闪过怒意。
“这跟摄政王又有什么关系?”
萧衍咬牙,看向云清欢,“你给本王过来!”
云清欢蹙眉,看着他身边紧挨着的江雪落,没有动。
萧衍一时怒极,当即抛下江雪落朝她走过去,萧执砚眼眸危险地眯了一下。
太子眼疾手快,一把将四皇子推了过去,正好挡在萧衍面前。
四皇子差点跟萧衍撞上,心里顿时骂了声娘,不得不伸手拦住他,讪笑道:“堂兄,消消气,大庭广众下呢,你跟自已王妃怄什么气?”
萧衍被迫停下脚步,皱眉:“让开。”
四皇子不退反进,伸手揽住他脖子:“好了好了,消消气,这么多姑娘都看着,别失了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