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又看了一眼被抛在原地,含泪欲泣的江雪落。
“江姑娘都快哭了,这样的美人,你也好意思吓着人家?”
萧衍这才想起江雪落,回头看了眼,咬牙沉默下来。
四皇子继续打圆场道:“江姑娘一手琵琶娴熟,曲调优美,让人听之忘俗,确实是琵琶的工艺差了点,才让江小姐一时失误,真是可惜了。”
在场这么多人里,四皇子是唯一一个称赞江雪落的。
江雪落一时受宠若惊,红着眼眶道:“多谢四皇子夸奖,是臣女学艺不精。”
“江姑娘谦虚了。”四皇子笑道,“我在京中听遍了各家琵琶曲,还没一个比得上你,你绝对称得上数一数二了。”
江雪落脸颊微红,道:“多谢殿下夸奖。”
萧衍还没听出不对劲,太子却忍不住皱眉。
萧执砚忽然嗤笑了一声,对四皇子说:“你看遍京城的青楼乐坊,对这陪酒取悦的琵琶,倒是了解得很。”
青楼……乐坊?
江雪落的脸色唰的一下就惨白了。
云清欢身后,孙紫茵毫不客气地冷笑一声,不少千金们也捂住嘴,朝江雪落投去嘲讽的眼神。
云清欢嘴角抽了抽。
四皇子是出了名的爱美爱色,行事放荡不羁,就喜欢往青楼乐坊里钻,说起美人更是头头是道。
他夸奖江雪落琵琶好,确实是真心的。
可他拿来对比的,却是青楼里给人陪笑的技术,江雪落不知内情还应下了夸奖,不就是承认自已的技艺和青楼女子一样吗?
四皇子这一手无心插刀,真是捅到江雪落的心坎上了。
江雪落看到众人嘲笑的眼神,一时心里滴血似的,巨大的屈辱和难堪涌上心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我没有……”
她想说自已学的不是青楼陪笑的技艺,但这话说出来就很不对劲。
无疑是把自已又羞辱了一遍。
江雪落辩解也不是,不辩解也不是,脸色惨白的几乎要晕过去。
萧衍也是听到萧执砚的嘲讽,才意识到四皇子的夸奖有问题,看着羞愤欲绝的江雪落,他一时气青了脸,目光冷戾地看着四皇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我……”
四皇子一时瞠目结舌,慌忙解释,“堂哥你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真心夸江姑娘的琵琶弹得好,我没有说……”
萧执砚轻飘飘地打断:“你在青楼听得多,自然比常人有经验,夸赞也是真心。”
四皇子一下子噎住了。
他看着萧衍怒极冒火的眼神,一时情急,脱口而出:“不是!我是说青楼的琵琶更好,比江姑娘好!”
“……”
场面一片寂静。
孙紫茵和一群千金们都惊呆了。
云清欢扶额。
说江雪落的琵琶弹得比青楼女子好,已经是心口捅刀了,现在居然还改口说她不如青楼女子……
四皇子这刀子捅的,实在是扎心见血。
越描越黑了。
太子头疼得要命,早知道这样,他还不如自已上去打圆场。
四皇子说完自已也傻了,看着萧衍黑得想杀人的脸色,旁边的江雪落就差没当场晕过去了。
他讪讪地收回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是真心觉得江姑娘弹得好,那个……”
三皇子实在看不下去,嘴角抽搐地说:“四弟,你快闭嘴吧!”
再说下去,萧衍是真的要气得杀人了。
结果三皇子不开口还好,他一说话,四皇子就像找到帮手一样,赶紧道:“三哥,你知道我没恶意的,快帮我解释一下。”
三皇子嘴角抽了抽,你都把话说成这样了,叫人怎么帮你?
江雪落既没出身也没家世,现在名声还不好了。
三皇子看不上她,也不想沾这种浑水,笑笑什么也没说。
四皇子急了,又扭头问五皇子:“五弟,你觉得呢?”
五皇子却是个耿直的性子,他皱着眉头说:“四哥,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这种靡靡之音,听着就头疼,我分辨不出来好坏。”
真是太妙了。
云清欢嘴角抽搐地心想:
前有四皇子的青楼技艺,后有五皇子的靡靡之音,江雪落这名声还洗得干净吗?
要不是知道这两个皇子跟萧衍的关系都不错,她简直要怀疑,他们是合伙来给江雪落捅刀了。
四皇子瞠目结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气氛诡异的尴尬。
江雪落一张脸煞白煞白的,通红的眼睛里泪水直流,身子摇摇晃晃,眼看就要当场晕过去。
这里是皇家行宫,皇后亲自办的赏花宴。
江雪落再怎么样也是云家的养女。
要是让她在这种地方晕过去,不管真假,都是打了皇后的脸,更会让人嘲笑云家的教养。
云清欢当机立断道:“皇后娘娘的宴会,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墨袖,把她带下去洗洗脸,整理好了再来。”
“是。”
墨袖立刻懂了她的意思,走过去扶住江雪落,在她手臂内侧暗暗掐了一下。
“二小姐,奴婢扶你下去!”
江雪落本来想要装晕,被墨袖掐得一激灵,瞬间清醒了不少。
还没等她说什么,墨袖便强行扶拽着她往外走去。
第一百二十七章
真是给她脸了
江雪落一离开,太子也急忙道:“这里都是年轻姑娘,我们待在这不合适,不如去别厅坐一坐,皇叔觉得如何?”
萧执砚看了场好戏,此时心情不错,随意应下了。
太子松了口气,拱手道:“那皇叔先请,三弟你们也跟上。”
随即他又看向萧衍。
“阿衍,你也过来,别在这里杵着了!”
萧执砚轻笑一声,转身径直往外走。
四皇子拔腿飞快跟上,三皇子和五皇子好笑的耸耸肩,也跟了上去。
原地只剩下萧衍一个人。
他脸色铁青难看,憋了一肚子的怒气,冷厉看着对面被不少千金簇拥,神色淡然的云清欢,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最终拂袖而去。
萧衍一走,千金们顿时松了口气。
“呼……吓死我了!”
“南楚王爷的脸色好吓人,我都以为他要打人了。”
少女们惊魂未定,拍着胸口说道。
云清欢露出歉然的表情,道:“抱歉,让你们受惊了。”
众人这才想起她的身份,正想说什么。
孙紫茵抢先道:“这跟云姐姐有什么关系?是王爷不讲道理,你还帮着我们说话,我们都看见的。”
“是啊,我们没有指责王妃的意思。”
“都怪那个江雪落!”
有几个红着脸的千金,难为情地说:“刚刚是我们多嘴,说了江雪落的坏话,没想到王爷会这么生气,要不是王妃护着我们,我们都不知道怎么样了。”
“我们应该向王妃道谢才是。”
云清欢摇了摇头:“这事不怪你们。”
今天的赏花宴,很多千金都是精心准备才来的,结果被江雪落一顿失误,坏了皇后的兴致,让她们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
她们心里难免不高兴,开口埋怨江雪落,也属于人之常情。
要不是萧衍维护江雪落的心太急,当众训斥她们,本来只是几个姑娘私下抱怨,说两句也就过去了,现在却闹成这样。
不过,萧衍这么做也很正常。
江雪落是他心尖上的人,他本就见不得她受委屈,听到千金们抱怨嘲讽,自然会恼怒生气。
这种事追究起来也说不清。
云清欢要不是被身份约束,不得不出面,她也不想管这种糟心事。
“还是王妃心胸大度。”一个千金忍不住说,“遇到这种事也不骄不躁的,如果换了我,只怕都要气死了。”
“谁能不气?那个江雪落就会装可怜,矫揉造作的不知道给谁看,我见了就来气!”
“王妃还让丫鬟送她下去,真是给她脸了!”
云清欢知道她们气不平,这些话对她也没有恶意,便只是笑了笑。
孙紫茵怕她听了难受,连忙说:“好了,你们都少说两句吧,江雪落人品不行是她的事,跟云姐姐可没关系!”
“我们没有说王妃的意思,您别见怪。”
众千金们这才反应过来,江雪落名义上还是云清欢的妹妹,两个人也都是云家的女儿。
“江雪落是江雪落,王妃是王妃,我们分的很清楚的!就算都是云家的女儿,这一个是亲生的,一个是收养的,根本就不一样!”
云清欢看着她们焦急想解释,又怕她误会的样子,不由轻笑。
前世她真心把江雪落当妹妹,听到别人说她不好,都会感同身受,会帮着江雪落解释。
可现在,她心里早就把江雪落划分出去。
她是好是坏,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也不会再傻到把自已和江雪落绑在一起,拿自已的名声给她垫背,任由她踩着往上走。
这时候,墨袖回来了,在云清欢耳边低声说:“王妃,王爷亲自把江雪落接走了,奴婢拦不住。”
云清欢说:“那就不用管了。”
江雪落受了这么大的屈辱,萧衍肯定要好好安慰一番,随便他们。
只要别再闹出笑话就行。
孙紫茵亲昵地拉着她的手:“刚才坐了那么久,云姐姐也累了吧?我们去那边看看牡丹好不好?皇后娘娘派人搬了好多珍品过来,可好看了。”
“我也去!”
千金们眼睛一亮,顿时抛开了不愉快,欢笑着一同往外走。
云清欢被簇拥在中间,被孙紫茵挽着手臂,听着周围少女们玩笑打闹的声音,心情不由好转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远处有一声尖叫传来。
“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花丛里笑闹的千金们吓了一跳,立刻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宫女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边跑边大喊:“不好了!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快来人啊!”
宴席四周都有禁军和宫女太监守着,闻言立刻有人走过去。
“怎么回事?”
“荷塘……荷塘那边有人落水了!”宫女满头大汗,惊慌失措,“奴婢不会水,看到有人沉在荷塘里,看不清是谁,所以赶紧来求助!”
“跟我走!”
禁军头领脸色一变,二话不说带着人就朝外冲去。
几个宫廷嬷嬷一边派人禀告皇后,一边赶紧带着宫女太监追了上去。
气氛立刻变得紧张严肃。
站在花丛里的众多千金们被吓到了,下意识聚到云清欢身边,忐忑不安道:“怎么回事?谁落水了?”
“不会是哪家的小姐吧?”
云清欢皱起眉头,看着禁军和宫人急匆匆往外跑,去的似乎是偏侧花园的方向。
那边的花园假山众多,草木茂盛,又有荷塘和锦鲤池相连,风景虽好,但也容易落水。
如果有人不小心掉下去,确实很容易出事。
一位千金有些不安,说:“我记得那边的假山后面有一大片荷塘,周围也没人看着,不会有谁不小心掉下去了吧?”
众千金们互相看了看,也觉得纳闷:“夫人们都陪着皇后娘娘在暖阁休息,我们这些人一直都在这儿,没看到有谁出去了啊。”
“会不会是行宫的丫鬟掉水里了?”
“不如我们过去看看?”
千金们既害怕又好奇,不由得看向云清欢。
云清欢目光快速扫过,发现有好几个千金都不在,除了江雪落,还有庆国公府的千金和李千金。
落水的人会是谁?
“皇后娘娘得知情况,一定会亲自过去,那边又有禁军和宫人,我们过去看看也好。”
云清欢说着,便往偏侧花园走去。
一众千金们立刻跟在她身后。
第一百二十八章
被人推下水
等云清欢一群人匆匆赶去时,就看到荷塘边聚集了很多人。
禁军在最外围守着,顺便也守住了危险的水池边,里面一层是太监,最里面的才是宫女嬷嬷,混乱中又有秩序。
云清欢看到有不少太监宫女匆匆跑来,手里捧着披风被褥,还有热茶等等。
“好像已经救上来了?”
孙紫茵探头探脑地看,不由松了口气:“还好没出事。”
人群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还伴着咳嗽,旁边有宫女和嬷嬷安慰着。
人实在太多,挤进去看热闹也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