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云清欢去求他呢?
他说不定就会帮了!
毕竟萧执砚对云清欢的特殊,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萧衍比谁都清楚他对云清欢抱着什么心思,他是绝对不会同意云清欢去找他的。
想到这里,萧衍忽然有一丝庆幸。
幸好云清欢不懂朝堂上事,对她父亲的调职也不太上心。
要是她跟江雪落一样担心,为了她父亲去求萧执砚,萧衍只怕心里会怄死。
江雪落丝毫不知道抱着自已的萧衍心里在想什么,听到他的话,忍不住悲泣一声。
“那怎么办?我不能眼看着爹爹去送死啊,萧衍哥哥,你帮帮我好不好?你帮我想想办法吧,呜呜呜……”
她说着就呜咽哭泣起来。
萧衍听着她这几日从未断绝的哭声,除了心疼更多的是烦躁。
他已经说了这事没办法,江雪落却丝毫不能体谅,一个劲的哭诉哀求,就像是不停在他身上施加压迫,逼得萧衍正视自已的无能,更有一种连自已心爱之人的困难都无法解决的负罪感。
萧衍的自尊心一直都很强,他希望自已在心爱女人面前是强大又可靠的,可是在江雪落整日不停的眼泪里,他却变得很无能,连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
这种感觉让萧衍的心情格外烦躁。
他强压下这种情绪,耐着性子安慰:“雪落,这是朝堂上的事,你父亲有解决的能力,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本王和太子都会帮着想办法,给你父亲安排最好的护卫,一路陪同保护他,不会让他遇到任何危险的。”
“可是万一呢?”
江雪落红着眼睛说道:“爹爹年纪大了,身体不比从前,万一有什么危险,途中出事了怎么办?我怎么能够不担心?”
云鸿业的幕僚都已经实话跟她说了,巡查水利那么危险,每隔几年总会有人死在路上,还都是年轻力壮的官员。
云鸿业既不年轻也不体健,谁知道他能不能扛得住?
万一要是发生意外,云鸿业死在途中,她该怎么办?
她还没来得及嫁给萧衍,身后只有云鸿业这一个靠山,他要是中途倒下了,江雪落只能想到自已的下场更凄惨。
还有,云鸿业身为吏部尚书时,她都不能嫁给萧衍为妻,现在云鸿业都被贬官了,她以后真的还有机会嫁给萧衍吗?
萧衍明明答应她不会碰云清欢,现在却违背承诺,他是不是对云清欢动心了?
如果她以后不能嫁给他,日久天长,萧衍会不会慢慢喜欢上云清欢?放弃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到时候她既没有了云鸿业这个父亲的依靠,又失去了萧衍的庇护,她在京城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只怕会落得连平民百姓都不如!
江雪落忽然觉得浑身彻骨的发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雪落……”萧衍越发心累,实在不知道怎么劝她。
“萧衍哥哥,我求你了……你帮帮爹爹吧,我真的不能失去爹爹!一想到爹爹要离开京城做这么辛苦的事,我心里就害怕的厉害,我真的担心爹爹会出事!”
江雪落的眼泪簌簌往下掉,哭得浑身颤抖,几乎要闭过气去。
萧衍眉头皱的很紧,看着她:“我已经说了这件事无法转圜,你希望我怎么帮?”
江雪落一下子卡住了,她哪里知道怎么帮?
不过是把萧衍当最后一根稻草,苦苦哀求,实则自已毫无主意,只是逼着萧衍帮她想办法而已。
“我会帮你父亲安排最好的护卫,再多找几个大夫随行,一路上好好照顾保护他,不让他遇到危险,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萧衍用力揉了揉眉心,疲惫地说,“你还想让我怎么帮?难道要我代替你父亲去吗?”
“你可以替我爹爹去?真的吗?”江雪落顿时眼睛一亮。
萧衍揉着眉心的动作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江雪落:“你希望我替你父亲去?”
她明知道这件事有多危险和辛苦,为担心云鸿业哭个不停,却还希望他代替云鸿业去?
难道他就不会劳累辛苦?同样的危险放在他身上,她就可以接受了?
萧衍心里产生这种想法,只觉得不可思议。
江雪落却没想这么多:“爹爹年迈承受不起,萧衍哥哥你更年轻,又文武双全,王府的护卫也更多,要是你能替爹爹办这个差事,不就两全其美了吗?”
萧衍看得出她是真心实意这么想,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他尽心尽力的安慰她,替她想办法,可江雪落想到的办法,却是把他推出去,代替她父亲面对辛苦和危险。
萧衍没有说话。
江雪落却真心觉得这是个好办法,急忙推了推他:“萧衍哥哥,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你不愿意吗?”
“就算本王愿意也不可能,皇上亲自指派的差事,不是想换人就换人的。”萧衍说。
江雪落眼神黯淡了一下,又很快想到了替代的办法:“那你能不能陪着爹爹一起去?爹爹巡查水利,少说要两三个月,身边没有亲近的人帮忙,我实在不放心,要是萧衍哥哥你陪着去,多帮衬爹爹,我就放心多了。”
萧衍只觉得啼笑皆非。
他一个堂堂郡王,要降低身价,主动去帮一个臣子做事?
这算哪门子的伏低做小?
他不想拒绝让江雪落难堪,没有说话。
江雪落期盼地看着他:“萧衍哥哥,你会帮爹爹的对不对?就算是为了我,你就辛苦一下,替我照顾爹爹好不好?以后我们的事情,还要靠爹爹同意,这几个月的时间正好可以让爹爹看到你的心意。”
萧衍心里有一股无名火上涌,有很多话想说,但是看到江雪落期盼的眼神,他就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喉咙,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母子大吵
从萧衍午饭都没吃,就急匆匆去了东宫后,云清欢便没有再关注他的动向。
如今她也很忙,虽然王府的事务不用她管,但她嫁妆里带来的许多商铺和庄子上的事务,都需要她自已打理。
从商铺和庄子上的人员调动,往年的收支账本,以及一些需要梳理和调整的生意上的事,每一件都需要她亲自过手。
从成婚到现在,云清欢花了很多精力处理这些事,直到现在才渐渐走上正轨。
孙嬷嬷和墨袖等人也在一边帮忙,等云清欢处理好事情,用纸笔登记下来后,孙嬷嬷再用信封装起来,由墨袖转交给府外的墨剑,再逐一送到不同的铺子去,同时监督铺子里的人按照云清欢的要求去做。
原本这些事情都是由孙嬷嬷和一些信得过的管事去办的,云清欢手里没多少能用的人,又身在王府后院,没办法时时出面,办起事情来也十分不方便。
但自从萧执砚送来了墨袖几个人,云清欢手下能用的人手一下子宽松了,府内的事情有墨袖几人,府外的事情则交给她哥哥墨剑,孙嬷嬷也跟着轻松了不少。
不知不觉处理到天黑。
云清欢搁下笔,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今天就先到这儿吧,剩下的事情明天再处理。”
“王妃也累了一下午了,喝杯红枣茶,休息会儿吧。”
白霜端着热乎乎的枣茶过来,体贴地说道。
云清欢冲她感激的笑笑,端起茶刚要喝,忽然一个丫鬟匆匆跑进来,大喊道:“王妃,不好了!出大事了!”
“怎么了?”云清欢连忙站起身。
“王爷刚回来,说是接了巡查水利的差事要离京,两三个月不回来,太妃娘娘知道后气得晕过去了,现在芙蓉院里乱成一团,王妃快过去看看吧!”
丫鬟满脸紧张地说。
云清欢一下子睁大眼睛:“巡查水利?”
这不是皇上指派给她父亲的差事吗?怎么落到萧衍头上了?难道他要代替云鸿业去办差?
“王妃先过去再说吧,现在王爷也在芙蓉院,太妃娘娘还晕着呢。”丫鬟焦急地催促道。
云清欢顾不上多问,连忙带上墨袖和白羽,匆匆赶去芙蓉院。
到了芙蓉院,被气晕过去的南楚太妃已经醒了,屋里灯火通明,不停传来杯盏碎裂的声音,下人们惊恐的跪了一地,谁都不敢进门。
“你到底是昏了头还是失了心智,巡查水利这种差事你也敢接,你是不是真的要气死我才满意?!”南楚太妃即使晕了一回,大怒的吼声依然响亮。
云清欢脚步顿了顿,这才推门走进去。
她一进去就看见萧衍站在满屋狼藉的地上,语气冷硬地说:“儿子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朝中差事,无论高低贵贱,儿子只是想做点实事而已。”
“胡说八道!”
南楚太妃劈手就把一个枕头砸到他身上,气得浑身发抖:“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巡查水利的事情,皇上明明都交给了云鸿业去做,跟你有什么关系?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别人躲都来不及,你傻了才要主动往前凑!”
萧衍冷着脸不说话。
“母妃,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云清欢避开满地摔碎的瓷片,走了进去。
南楚太妃一看到她,顿时激起了更大的怒火:“都怪你!你还有脸问!”
云清欢皱眉:“母妃何出此言?”
萧衍干的事,怎么又怪到她头上了?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南楚太妃满腔的怒火倾泻而出,伸手愤怒的指着云清欢。
“要不是你父亲不争气,好好的被调到工部,还被皇上派去巡查水利,衍儿怎么会一时糊涂,要帮着你父亲做这种脏活累活?!你老实给我说,是不是你哄骗了衍儿?让他帮着你父亲吃苦受罪?!”
连萧衍都没想到,南楚太妃会把这事算在云清欢头上。
他不由皱紧眉头:“母妃……”
“母妃误会了。”
云清欢冷淡的打断了他的话,“父亲调职,巡查水利的事,我和王爷中午的时候就知道了,王爷一得到消息就去了东宫,一下午都没回来,我没有机会跟王爷说话,更不会哄骗王爷去做这种事。”
南楚太妃怒吼道:“就算不是你哄骗,跟你也脱不了关系!要不是因为你父亲,衍儿会做这种糊涂事吗?!我看就是你在中间搞的鬼!”
南楚太妃的逻辑很简单,云鸿业是云清欢的父亲,是萧衍的岳父,要不是皇上派了他去巡查水利,萧衍也不会去沾手这种事,说到底都是云清欢的错!
她如果不是云鸿业的女儿,云鸿业如果不是被皇上派了这种事,萧衍也不会跟着犯糊涂。
这个逻辑简单又粗暴,毫无道理可言,完全就是迁怒和发泄。
萧衍一时听不下去:“母妃,我已经说了……”
云清欢冷淡的再次打断:“母妃因为别的事情怪我,我都认了,但是这件事,我却不能认!”
“你说什么?!”南楚太妃眼睛都冒出怒火了。
萧衍不由皱紧眉,对云清欢道:“这种时候你就少说两句,非要跟母妃对着干吗?”
“是我要和母妃对着干吗?巡查水利的事是我安排的吗?是我让王爷主动揽下这种事的吗?”云清欢一连三问,字字反驳。
萧衍一瞬间噎住了。
“王爷收到消息就去了东宫,连说句话的时间都没给我,回来就说要和我父亲去巡查水利,母妃怪到我头上,这是我的错吗?”
云清欢冷淡地说:“我父亲的事是朝堂上的事,我从来不过问,王爷是因为谁才要插手这件事,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不要把什么事情都往我头上推!”
“我也不是生来就给人做挡箭牌的!”
萧衍被她冷淡的眼神看得心里很不舒服,他皱紧眉头:“你何必说的这么难听?我已经跟母妃说了,这事跟你没关系。”
“你说了有用吗?母妃信了吗?”
云清欢冷笑的说:“王爷是觉得轻描淡写的解释两句,再让母妃骂我一顿,这件事就了结了?”
萧衍一时间哑口无言。
第一百七十六章
这是不是太巧合了?
他不是不知道,每次因为他的事,被母妃责骂的永远是云清欢。
她前面一直都忍了,他以为她不在意,就没有多说。
但实际上,谁又愿意莫名其妙的被责骂?
云清欢也是个人,她也是有自尊心的。
每一次因为萧衍做出的事,被太妃责骂、迁怒,她也不是毫无感觉的。
萧衍甚至都没有好好为她说过一句话,每次遇到事情,都是不痛不痒的解释两句,就以为事情过去了。
他总觉得母妃不讲道理,让云清欢受点委屈就算了,没必要闹得难看。
可是不知不觉,一次又一次的事情多了,反而让母妃养成了习惯,不管什么事都认为是云清欢的错。
萧衍心里忽然觉得难堪。
他皱紧眉头,转头对南楚太妃说:“母妃,我已经说了,这件事跟她没关系,是我自已决定跟岳父去巡查水利,您不要随意迁怒别人。”
南楚太妃怒声道:“你要不是云鸿业的女婿,犯得着做这种事吗?还说跟她没关系?!”
萧衍觉得头疼,他不好解释这里面的原因。
他同意跟着云鸿业去办差,确实不是因为云清欢,而是因为江雪落的哀求。
同时,萧衍自已也觉得心累,最近发生了太多事,他只是想出去透透气。
但这些理由,哪一个都不能跟南楚太妃说,她也不会理解,反而会恨上江雪落。
萧衍不希望加深南楚太妃对江雪落的不满,所以在南楚太妃误会他是因为云清欢才要替岳父办差时,他才没有过多解释……
想到这,萧衍愣了一下。
他这才意识到,他又让云清欢替江雪落背了一次黑锅,就好像已经养成习惯了一样。
从什么时候开始,委屈云清欢,让她替江雪落承担不好的事情,甚至是母妃的怒火,对他而言已经是习惯了?
明明云清欢才是他的妻子,可是在他的意识里,她仿佛变成了随时可以牺牲委屈的那一个,无论任何事都是。
萧衍眼神复杂地看向云清欢。
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所以才会说,她不是生来就给人做挡箭牌的。
云清欢看到萧衍解释了一句就沉默了,心里只想冷笑。
她干脆自已开口:“母妃误会了,王爷做任何决定,都不会是因为我。云家不止我一个女儿,我也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说服王爷去做这种事。”
萧衍立刻惊怒:“你胡说什么,还不住口!”
“被母妃冤枉的人是我,王爷不肯澄清,难道还不许我自已澄清吗?”
云清欢冷笑的说。
她对萧衍失望透顶,再没有一点耐心,直接对愣住的南楚太妃说:“母妃好好想想,云家到底有谁对王爷有这么大的说服力,能让王爷委屈自已,主动去做不讨好的事。”
南楚太妃的脸色一下子扭曲了:“是江雪落?!”
她也不傻,云清欢就差直接把答案扔在她脸上了,哪里还猜不出来?
南楚太妃立刻气炸了肺,也顾不上云清欢了,她愤怒的指着萧衍:“你说,是不是江雪落搞的鬼?!她让你替她父亲去吃苦办差,你就真的答应了?!”
萧衍的脸色十分难看,他没想到云清欢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直接说穿了。
“雪落没有说什么,是我自已想去的。”这种时候,萧衍只能这么说。
但南楚太妃根本不信,她气得眼睛都红了:“你为了那个贱人,连这种脏活累活都肯去做,把你的母妃扔在京中不管不顾,就为了讨江雪落开心吗?!你如今怎么这么糊涂!”
“母妃,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出去长长见识……”
“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想骗我?!”
南楚太妃真的被气哭了,她捂着胸口眼泪直掉。
“我为了你的前途,这么多年费心费力,图的是什么啊?不就是为了让你荣华富贵,不受一点委屈吗?可是你为了江雪落,竟然主动去找委屈受,还要瞒着我不肯说实话,你真是辜负了母妃这么多年的心血!我算是给江雪落白养了你这个儿子了!”
南楚太妃伤心的不止是萧衍为江雪落付出,她真正伤心的是,萧衍都不曾为她这个母亲委屈过自已,却能为了江雪落不计代价的做事,这难道不正说明,在萧衍心里,江雪落比她这个母妃更重要吗?
他为了让江雪落高兴,就可以不顾辛劳,不顾她这个母亲的担忧,事先甚至都没有跟她商量一句,就擅自做了决定。
这让南楚太妃不由觉得,自已这么多年为儿子殚精竭虑,所做的种种心血全都白费了,连她辛苦养大的儿子都被江雪落抢走了!
南楚太妃哭得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浓烈恨意:“贱人!我这就去云家问问她,她哪来的脸指使别人的儿子!我非杀了她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