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欢站在一旁,看着这场令人尴尬的大戏,只觉得讽刺又好笑。
太子被南楚太妃狰狞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不得不道:“婶母消消气,这件事……不如暂且放下,等阿衍办差回来再说?到时候阿衍自会处置,也不用劳动婶母费心了。”
江雪落听得大喜,连忙喊道:“王爷回来一定会证明我的清白的!”
南楚太妃怒极反笑,看着太子:“太子殿下,今天是非要插手不可了?”
“婶母,本宫也是受阿衍所托,请您见谅。”
太子苦笑着拱手。
如果可以,他倒是真不想管这种事,早知道就婉拒萧衍了。
南楚太妃不管这么多,她心里都快气疯了,觉得自已真是低估了江雪落。
这个贱人好大的本事!一边煽动衍儿出京,挑唆他们的母子感情,一边还唆使衍儿请动太子,专门护着她!
看来她是打定主意要跟自已斗到底了,贱人!
她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南楚太妃心里阴毒的想着,完全将萧衍的所作所为扣在了江雪落头上,愤怒到极点反而冷静下来。她知道有太子在场,今天是无论如何都动不了江雪落,但来日方长,萧衍离京至少还有两三个月,只要江雪落还在京城,她有的是法子弄死她。
这样想着,南楚太妃无比狠毒地剜了江雪落一眼。
“我们走!”
说着,南楚太妃连太子都不想理会,怒气冲冲的往外走去。
“赶紧跟上,走!”周嬷嬷心惊胆颤,急忙招呼着众人跟上,又暗暗看了云清欢一眼。
云清欢轻微的朝她点点头。
周嬷嬷心中一定,赶紧带人追上了南楚太妃,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云府正厅一下子空荡起来。
江雪落长舒了口气,又觉得心有余悸,瘫坐在地上抽泣两声。
云清欢走过来,淡声道:“太子殿下,母妃一时情绪冲动,并非有意怠慢殿下,还请殿下见谅。”
太子苦笑的摆摆手:“是本宫多管闲事了,不怪婶母不高兴,倒是弟妹你,恐怕要受些委屈了。”
南楚太妃的脾气,太子是知道的,今天闹得这样难堪,难保她不会迁怒云清欢。
太子怕云清欢心里芥蒂,便安慰道:“婶母是性情中人,阿衍虽说考虑不周到,但毕竟是为你父亲帮忙,弟妹多担待些。”
云清欢淡淡道:“王爷的意思我知道,我会跟母妃说清楚的。”
谁造的孽谁自已承担后果,反正她是不会承担。
太子误以为她会帮忙安抚太妃,不由松了一口气:“让弟妹费心了,阿衍娶了你,是他的福气。”
云清欢没有说话。
地上的江雪落听得心里很不舒服,娶了云清欢是福气?那她算什么?
江雪落连忙擦擦眼泪,从地上站起来,含泪感谢道:“今天多亏了殿下及时赶到,否则太妃娘娘来势汹汹,我都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多谢殿下援手相助。”
说着,江雪落就朝太子拜下。
太子没有伸手搀扶,却看了一眼旁边的云清欢。
“本宫专程过来,除了阿衍的嘱托,也是看在弟妹的面子上,江姑娘不必谢我,倒是要多谢谢你姐姐才是。”
虽然江雪落和萧衍的事情已经是捅破的窗户纸,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但太子私心里,还是不希望云清欢心里有芥蒂,担心影响到唐家对萧衍的感官,所以有意想给云清欢面子。
江雪落咬着唇,脸上有委屈也有怨怪,不肯开口对云清欢道谢。
她心里记恨着云清欢的见死不救,哪里还肯谢她?
太子微皱了下眉。
云清欢语气十分冷淡:“太子殿下抬举我了,今天的事是母妃做主,江雪落能得救,也是王爷和太子的功劳,我不过是旁观罢了。”
太子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置身事外的冷淡,直觉得不好。
“弟妹何必这样客气,阿衍是你的夫君,江姑娘也是你的妹妹,你既然来了,想必心里也是关心他们的,这声谢你自然担得起。”
第一百九十三章
孩子保不住了
云清欢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满脸委屈的江雪落。
“只怕有些感谢并不是诚心,说了倒叫人记恨。”
太子眉头皱紧,不由看向江雪落。
江雪落脸上的委屈更深了,双眼红肿蓄着泪水:“太子殿下,我没有……”
“还是算了吧。”
云清欢嗤笑地说道,“我要这种感谢有什么用。”
江雪落表情难堪的僵住,云清欢也没有管她,转身走到孙紫茵面前,语气温和下来:“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先送你回去吧?”
孙紫茵毕竟是外人,继续留在云府不合适。
孙紫茵点点头,不放心的拉着她:“云姐姐,你自已当心些,我坐马车回去就行了,让墨袖陪着你吧。”
她想着墨袖有武艺在身,留在云清欢身边也安全些。
云府这地方实在邪门了。
云清欢微笑着点点头:“好,你放心。”
她转头吩咐墨袖,送孙紫茵出门上马车,让王府的护卫一路跟着,务必要把孙紫茵安全送回府。
墨袖立刻应下了。
孙紫茵也没有多说,向太子行了礼告辞。
云清欢将她送出门,避开厅内的太子和江雪落,她压低声音道:“今天的事情牵扯不小,你回去后不要与人说起,免得惹祸上身。”
孙紫茵点点头低声道:“我明白的,你放心。”
墨袖亲自送孙紫茵出了府,马车匆匆离开,又有快马和另一辆马车匆匆赶到。
是白羽快马加鞭,从太医院请来的康太医到了。
云清欢带着太医去拜见太子。
江雪落看到后,立刻含泪求道:“父亲和王爷都不在京中,云府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现在我姨娘被太妃娘娘的手下推得小产,我心里实在害怕,求太子殿下多留一会儿,为我姨娘做主!”
太子没想到来一趟云府,不但要替萧衍处理“婆媳问题”,救他的心上人,连他心上人的姨娘小产这种后院事都要管,脸色不由僵硬了一下。
“这种事……本宫怕是不方便管?弟妹不是还在这吗?她贵为王妃,想必能够处理好。”
太子想要婉拒。
江雪落委屈的哭诉道:“姐姐向来与姨娘不亲近,这次姨娘小产,我……我实在害怕!不求太子殿下屈尊做什么,只要有您在场,我和姨娘也能安心些。”
这话就差没有明说,她怕云清欢趁机害了江姨娘的孩子,所以要拉着太子镇场了。
江雪落只想着利用太子的身份压制云清欢,能让她更有安全感,却没有考虑过太子的身份立场,插手这种外臣后院姨娘流产的事,有多尴尬和不合适。
太子眉头皱的更紧,心里觉得江雪落实在不聪明,也缺少眼力见识,这种话也能随便说出口。
这不是暗暗指责云清欢想害人吗?
“太子殿下,江姨娘见红已经有一会儿了,再不看太医只怕会有危险,既然江雪落希望您做主,不如我们先移步后院再说?”
云清欢倒是希望太子留下,江姨娘先前流了那么多血,又被江雪落一再耽误时间,腹中的胎儿想必已经很危险了。
万一这个孩子保不住,江雪落没准又把锅甩到她头上,有太子在场作证,就是最好的人证。
太子一时也没办法,只能答应下来。
几个人匆匆赶去后院。
江姨娘房外,丫鬟婆子们端着热水进进出出,一盆盆染红的血水端出来,隐约还能听见屋里传来的哀嚎声,管家和下人们不方便进去,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
看到云清欢带人来了,管家如见救星,满头冷汗的跑过来:“王妃,你可算来了!夫人流血不止,这可怎么办啊?”
“康太医已经到了,先让他进去把脉,看看情况再说。”云清欢皱眉吩咐道。
“是是是……”
管家赶紧叫来丫鬟,领着康太医进去。
云清欢和江雪落本来也该进去,但因为太子在,他身为外男不方便进屋,云清欢只能陪在外面。
江雪落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也没有进屋的打算,只是站在门外等着。
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偶尔传来,丫鬟们端着热水和血水进出,整个院子都飘散着一股血腥味。
云清欢闻着气味就反胃,碍于太子在场,她只能掐着手心强忍着,脸色有些难看。
江雪落顾不上脸颊和身上的疼痛,看着丫鬟来往进出,那一盆盆的血水令人心惊肉跳,眼泪不受控制的在眼睛里打转。
“怎么这么多血水……姨娘的孩子不会保不住吧?爹爹知道了一定会很伤心的,都是我的错……”她捂着嘴含泪哭诉。
云清欢没搭理她,实在受不住血腥味的刺激,她皱眉捂住口鼻,脸色更加难看。
墨袖和白羽担心地扶着她,碍于太子,也不方便问。
太子没搭理江雪落的自怜自哀,倒是注意到了云清欢的反应:“弟妹没事吧?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云清欢强压着反胃的感觉,张不开口说话,生怕一开口就呕出来。
墨袖立刻说道:“殿下见谅,我们王妃近来肠胃不适,闻不得血腥味,所以有些难受。”
江雪落忍不住埋怨道:“姐姐也太矫情了,姨娘险些小产,流了这么多血,姐姐还只顾着自已难受!”
“这话说得实在不讲理,要不是因为你,江姨娘也不会小产失血,你要是真的关心,也不会进去看一眼都不肯,倒来指责我们王妃身子不适!”
墨袖语气冰冷,目光冷寒的瞥了一眼江雪落。
江雪落吓得心口一跳,不自觉缩起脖子,往太子身边靠去。
太子只觉得江雪落实在不会说话,蹙眉道:“身子不适也没办法,难为弟妹了,你们扶着她往风口边站站,避一避血腥气。”
“多谢殿下体谅。”
墨袖感激地说着,扶着云清欢往旁边走去。
江雪落委屈不甘地咬着嘴唇。
这时候,进屋把脉的康太医匆匆出来了,脸色紧张地禀告道:“太子殿下,微臣已经替这位姨娘诊过脉,姨娘出血不止,阴虚滑胎,孩子已经保不住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再不能生育
“你说什么?!”
江雪落骤然尖叫一声,脸色煞白难以置信,身子都跟着晃了晃。
旁边的太子被她的声音刺得耳朵疼,不由皱了皱眉,问康太医:“确定保不住了吗?”
“微臣已经尽力了。”康太医拱手,无奈的解释,“姨娘本身已经不是适合生育的年纪,若是好好养着或许还有希望,可是眼下,她腹中胎儿不足两个月就跌倒受创,出血不止,就是大罗神仙将至,恐怕也无力回天了。”
“怎么会……”江雪落的眼泪簌簌掉下来。
云清欢强忍着恶心反胃,走了过来:“江姨娘只是不小心跌了一跤,应该没有摔到肚子,怎么会这么容易小产?”
江雪落含泪怨愤道:“你没听太医说吗?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月份还小,要是好好养着就不会有这种事了,现在爹爹的孩子没有了,姐姐高兴了吧?”
“你的意思是江姨娘这样是我害的?”
云清欢冷眼看着她:“江雪落,你可真会推卸责任,我一直没搭理你,你倒得寸进尺了?”
“要不是你让太妃娘娘过来找麻烦,姨娘的孩子怎么会保不住!”
江雪落似乎伤心极了,一边掉眼泪一边忍不住指责,“姐姐一向就不喜欢姨娘,但不管怎么样,姨娘肚子里也是爹爹的孩子,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连亲弟弟都不顾呢?”
“墨袖,掌嘴!”
云清欢声音冰冷。
墨袖毫不犹豫地上前,劈手就是狠狠一巴掌打在江雪落脸上。
江雪落尖叫一声踉跄几步,差点摔在太子身上,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云清欢:“你
竟然敢打我!”
“太子殿下面前,我给你留些颜面,不是让你站在这满口胡言的。”
云清欢看着她,冷声警告道:“母妃为什么找你麻烦,江姨娘为什么保不住孩子,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再敢往我头上泼脏水,就不是一个耳光的事了!”
“你!”江雪落气急落泪,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可惜在场的人是太子,不是萧衍。
太子不会像萧衍那样不管不顾的维护她,看见江雪落哭闹,只觉得十分头疼,索性就不管了。
太子皱眉问康太医:“江姨娘现在情况如何?”
康太医急忙说:“姨娘出血不止,已经昏迷过去,好在腹中月份尚小,只要及时用药,让胎儿落下来,想必就能止血,性命无忧。”
“那就好。”太子也不关心江姨娘能不能保住孩子,只要人别死了就行。
“刚刚王妃所问的事,臣的话还没说完。”
康太医又继续说道:
“臣仔细给姨娘检查过,她摔倒时并没有伤到腹部,若是母体与胎儿都健康,这种伤害是可以抗住的,不至于到立刻小产的程度。”
“所以依臣所见,姨娘这一胎怀的本就不妥当,她本身年纪大了,身子又有过亏损,已经不适合有孕了,能怀上这胎实属是侥幸,除非十月间一直卧床静养,否则稍有不慎,这孩子必定是保不住的。”
太子至今还没有子嗣,听着也是似懂非懂。
云清欢却一下子明白了,蹙眉道:“你的意思是,江姨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本就不健康,很容易保不住,所以才会一摔倒就小产?”
“正是如此。”康太医叹息道,“幸亏现在月份小,孩子虽然保不住,但对大人身体的损害也较小。若是要强行保胎,到了六个月往上,再不幸小产的话,只怕连大人都有性命之危,反倒不好了。”
云清欢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康太医是完全站在大夫的立场,认为孩子保不住,能保住大人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江姨娘一定不会这么想。
云鸿业年过四十都没有儿子,连云清欢都是唐夫人所生,也就是说,江姨娘从进府到现在十七年,一次都没有怀过孕。
前世也是这样,云清欢私心里也曾想过,是不是江姨娘的身体有问题,不能生养?
所以,云清欢从来没想过,江姨娘竟然会怀孕!
恐怕连江姨娘自已都没想到。
进府十七年,破天荒第一次有孕,却稀里糊涂的小产……
云清欢已经可以想象到,等江姨娘醒来知道这个噩耗,该会有多么伤心和崩溃了。
推已及人。
虽然云清欢确实不喜欢江姨娘,也知道江姨娘和江雪落是一条船上的人,但同为女子,云清欢自已也失去过孩子,眼下还怀着身孕,得知江姨娘的孩子就这么没了,她心里也确实高兴不起来。
旁边的江雪落捂着嘴,眼泪簌簌往下掉。
管家也不禁红了眼睛:“怎么会这样……夫人好不容易有身孕,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老爷要是回来知道了,肯定会很伤心的。”
云清欢抿紧唇,心里的一丝怅然忽然没了。
她差点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