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执砚眼底闪过一丝嘲弄,道:“毕竟我们这位皇上,是最见不得高官与皇子联姻的,太子更加被忌惮。”
第二百章
做人不能太偏心
“是啊,南楚王妃就是嫁给三皇子都行,可偏偏嫁给了萧衍,朝中谁不知道萧衍是太子的人?云鸿业坐着吏部尚书的位置,跟东宫扯上关系,这不是往皇上眼睛里扎钉子吗?”
蒋元兴咂咂舌,又说:
“云鸿业真得感谢唐家,要不是赐婚是唐老爷子提的,皇上对唐老爷子还算信任,唐家又一向不涉朝中事,云鸿业早就被皇上疑心了。”
萧执砚道:“即便有唐家在中间,欢儿出嫁后,皇上对云鸿业的信任也不复从前。何况他自身不正,与太子的来往日益增多,皇上自然不喜,所以这次本王让他调职工部,很容易就办到了。”
说到底,萧执砚让云鸿业调职的事,也是顺势而为。
皇帝本就对云鸿业有所不满了,也忌惮他逐渐向太子靠拢,心里已经有了换人的想法,所以萧执砚随口一说,皇帝顺势就答应了。
就连巡查水利的事,也是皇帝自已决定的,萧执砚根本没插手。
把这种苦差事交给云鸿业去做,就是皇帝隐晦的在表达对他的不满,如果云鸿业能察觉到这点,踏实认真的办差,与太子撇清关系。
等时间长了,皇帝的信任慢慢恢复,说不定还会继续重用他。
只可惜。
云鸿业根本没意识到这点。
“云鸿业出京巡查水利,本王不是让你找人,在江雪落耳边说了这差事的危险和辛苦吗?”
蒋元兴点点头:“云鸿业身边有个贪财的幕僚,我找人接触过,让他好好跟江雪落解释了一番,不过这有什么用吗?”
萧执砚微微勾唇:“让江雪落知道巡查水利的危险,为了不失去云鸿业这唯一的靠山,她只能向萧衍求助,你觉得,萧衍会怎么做?”
蒋元兴恍然大悟。
“萧衍会耐不住江雪落的哀求,出面替云鸿业想办法?”
“没错。”
萧执砚轻蔑地道,“但萧衍没有改变皇上心意的本事,他也没这么大的分量,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找太子帮忙。”
这些都是可是推测出的事情。
“那王爷又怎么猜到,萧衍会跟着云鸿业一起出京?”
蒋元兴想不通这个,因为这完全是萧衍的个人决定,事先谁也没料到。
“本王没有猜到这点。”
“啊?”
蒋元兴懵了下,“那现在这是……”
萧执砚道:“本王原本只算到,萧衍会因为江雪落的祈求,出手帮助云鸿业,而他自已又没这个本事,所以他很有可能去求助太子,而太子一旦出手……”
蒋元兴一拍大腿:“那在皇上眼里,云鸿业就完了!皇上一定会认为他已经倒向太子,以后都不可能再重用他!”
我靠!这一招真毒啊!
简直就是利用皇帝的多疑,把云鸿业的前途连根斩断,彻底断送了他的官位。
蒋元兴嘶嘶吸气,由衷地说:“我本来以为王爷让云鸿业调职工部,夺了他的实权,已经够狠了。没想到您还能做的更狠,这一套连招下来,云鸿业打死都别想再升官了。”
除非太子登基,否则云鸿业在朝中基本算是废了,就等着冷板凳坐到死吧。
够狠吗?
只还仅仅只是一个巴掌的代价。
所以啊,做人不能太偏心,云鸿业要不是为了江雪落,在唐家打了云清欢一巴掌,还摔坏了王爷刚送出去的海棠发簪,王爷也不至于下手这么狠。
云鸿业要是知道这些内情,只怕都要后悔的剁了自已打女儿的手。
萧执砚道:“可惜,太子比萧衍聪明,没有出面为云鸿业求情。”
蒋元兴摸了摸下巴。
“之前萧衍去东宫找过太子,想请他进宫求皇上,把巡查水利的差事改成别人,被太子拒绝了。萧衍大概是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以女婿的身份禀明皇上,让他跟着云鸿业一起去,这样一来,王爷的计划不就落空了吗?”
“不会落空。”
萧执砚道:“太子再谨慎,也挡不住总有人拖后腿,萧衍跟随出京没问题,但他求了太子庇护江雪落,这就是把太子拖下水,结果只会更差。”
“怎么说?”蒋元兴有些没想通。
“太子今天去了云府,插手外臣府上的私事,又派人护送江雪落出京,你觉得皇上会怎么想?”
蒋元兴认真思考了下:“如果不是太子看上了江雪落,想跟云家结亲,那就只能是想拉拢云鸿业吧?”
毕竟身为储君,太子自有身份在。
插手别人府上的私事,一般人做都不合适,何况是太子?
所以今天的事如果传到皇帝耳中,就会产生两种结果:一是太子和江雪落有私情,二是太子想拉拢云鸿业,与云府来往亲密。
“无论是哪种猜想,都够让太子喝一壶了。”
萧执砚冷笑,“三皇子如果够聪明,抓住这点攻击太子,太子不想名声受损,就只能默认云鸿业是他的人。”
“如果云鸿业被认定是太子的人,皇上必然不会再重用他,他的官途照样是完蛋了。”
蒋元兴不由咋舌:“还有太子,他这算是被萧衍坑害惨了!名声受损不说,还会在皇上心里留下一个拉拢朝臣的不良印象,要是皇上因此不满,三皇子可就有机会上来了。”
朝堂上的争斗,向来是此消彼长的。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不存在和平相处的可能。
太子和三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本就是皇帝默许的,让两个同样优秀、各有所长的儿子互相争斗,彼此制衡,也是皇帝惯用的手段。
太子有储君的身份,天然受到朝臣拥护,在这之前一直是压过三皇子的,如今被萧衍坑了一把,如果皇帝不满,日后难免打压太子的风头,那三皇子的机会自然就来了。
蒋元兴想到这,终于明白了:“原来,王爷这次用的是阳谋,这是个连环局!”
每一步都是一箭双雕。
将云鸿业调职工部,一方面是给云清欢出气,另一方面也是破坏太子的计划。
让江雪落知道巡查水利的辛苦,是为了让她去找萧衍哭诉,萧衍如果能狠心拒绝,不管这件事,就不会落入局中。
但阳谋之所以是阳谋,就是因为对症下药,让人无论如何也避不开。
第二百零一章
简直欺人太甚
只要萧衍对江雪落还有感情,江雪落就成了对付他的棋子,利用好她,就等于是捏住了萧衍的软肋。
萧衍并不傻,他知道云鸿业的差事是皇上指派,他无法改变。
但那又怎么样呢?
只要江雪落哭诉哀求,萧衍最后还是会心软答应,所以他一定会踩进陷阱。
阴谋充其量只是谋害,而阳谋,算的却是人心。
所以萧衍根本没有选择,只能被动入局。
而且他还没意识到这是个局。
在江雪落的哭诉下,萧衍无法动摇皇上的决定,只能去请求太子。被太子拒绝后,他选择自已跟着云鸿业去办差,又因为担心江雪落,请太子帮忙庇护她。
太子如果拒绝,不出面也不插手,也不会落入局中。
但还是同样的道理。
萧执砚用江雪落来对付萧衍,又用萧衍来对付太子。
萧衍因为对江雪落有感情,无法拒绝她的哭求。而太子又因为需要萧衍的支持,在已经拒绝过一次的情况下,太子很难再次拒绝萧衍。
所以,太子会答应萧衍,替他庇护江雪落——这在太子眼里,也不算什么大事。
如此环环相扣。
从云鸿业的调职,让江雪落担心,让她求助萧衍,而萧衍又会去找太子,同时惊动南楚太妃。
所有人一个接一个的入局,陆续被拉下水,却察觉不到任何问题。
因为所有的选择都是他们自已做的。
萧执砚没有插手,甚至没有露面,只是在最开始的时候,拨动了第一颗棋子。
“现在,萧衍跟随云鸿业出京,南楚太妃恨透了江雪落的挑唆,想要她的命。太子又因为萧衍的请求,不得不出面庇护江雪落,一方面得罪了太妃,另一方面又坐实了他和云家有联系,很可能招来皇上疑心。而江雪落差点被南楚太妃害死,见到萧衍后一定会告状,为了保命更会牢牢的攀住萧衍……”
“最后,萧衍和江雪落有了单独相处的机会,被云清欢知道,她会对萧衍更加失望,从而夫妻离心,更加坚定的与萧衍和离。”
蒋元兴复盘了一下所有事情,扳着手指头数,越数越咋舌:
“这一套连环局下来,王爷算计了多少人?达到了多少目的?太子、萧衍、南楚太妃、云鸿业、江雪落……我的天啊,这不是一个都没跑掉吗?”
连皇帝都是这个局里的一环。
但凡是入局的,每一个都被算的很惨,可以说是全军覆没,没一个好下场。
其中最惨的莫过于萧衍。
蒋元兴仔细一算才发现,萧衍在这场局里几乎得罪了所有人,做的最多,却最吃力不讨好,最后面临的结果只有一个——里外不是人!
他拉太子下水,得罪了太子。
因为出京办差与南楚太妃争吵,得罪了母亲。
而他母亲到云府找麻烦,害得江姨娘直接流产,得罪了云鸿业。
江雪落差点被南楚太妃整死,萧衍又对不起心上人。
最后,江雪落去投奔他,他一定会庇护江雪落,同样又对不起云清欢。
这一连串算下来……
蒋元兴简直怀疑人生:“萧衍是脑子抽了吗?他到底是怎么做到一个不漏,把所有人都得罪的?!”
萧执砚饶有兴致的低笑,对于萧衍的倒霉,显然心情愉悦。
“本王也想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所有的选择都是萧衍自已做的,办砸了事情得罪人不要紧,但一口气办砸所有事,得罪所有相关的人,就实在很少见了。
蒋元兴嘴角微微抽搐:“萧衍落到这个地步,不都是王爷一手推动的吗?”
您怎么还好意思说这种风凉话?
“你也说了是推动,本王又没有逼着他做决定。”
萧执砚挑眉道:“他自已不聪明,还想着左拥右抱两全其美,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明明是王爷你公报私仇,记恨萧衍差点跟王妃圆房,还欺负了王妃,把人一步步算计成这幅鬼样子,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蒋元兴不敢直说,心里暗暗腹诽。
萧执砚敏锐的看着他:“你又在心里乱想什么?”
“没有。”蒋元兴抹了一把脸,心有戚戚地说,“王爷,你可要好好装个正人君子啊,在把南楚王妃娶进门之前,千万别暴露了!”
“怎么突然说这个?”
萧执砚疑问。
蒋元兴诚恳地说:“我怕您这么心黑手狠,万一暴露把人吓跑了,所有人都会跟萧衍一样倒霉,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萧执砚:“……”
蒋元兴继续说:“我明天就去请月老像,供在王府一天三炷香!不求别的,主要是希望王爷您达成所愿!”
“……”萧执砚看着他。
蒋元兴睁大眼睛,满脸都写着诚恳。
萧执砚慢慢勾起唇角,似笑非笑:“你信不信,本王可以把你种在香炉里,当成香烧?”
蒋元兴连滚带爬的跑了。
——
马车一路风尘仆仆,直到下半夜间,终于抵达了云鸿业等人落脚的驿站。
此时天色已晚,云鸿业和萧衍都已经睡下了。
萧衍被阿涛叫醒,得知江雪落被太子的人护送来了,睡意瞬间惊醒,他一下子从床铺坐起身。
“雪落来了?出什么事情了?”
阿涛低声说:“小的也不知道,只是江姑娘一路哭着进来,似乎是出了大事。云大人已经醒了,王爷赶紧过去吧。”
“本王马上就去。”
萧衍心里惊疑,匆匆起身换衣,朝云鸿业房里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屋里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江雪落呜咽的哭泣声,还有云鸿业暴怒至极的低吼:“简直欺人太甚!!”
萧衍暗自皱眉,推门而入,看到江雪落捂着嘴站在一边,满地摔碎的茶杯瓷片。
云鸿业显然也是半夜惊醒,发冠有些凌乱,脸色铁青惊怒到极点,手里攥着一叠写满字的信纸,听到开门时怒容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萧衍蓦地心惊了一下,不知是不是错觉,云鸿业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冷意。
“岳父,雪落,这是出什么事了?”
第二百零二章
悲喜交加
听到萧衍的询问,云鸿业眼里的冷意才淡去,却依然铁青着脸。
江雪落捂着嘴呜呜的哭,泣不成声。
萧衍大步走过去,正要细问,却看到江雪落的脸颊又红又肿,带着鲜明的五指印,竟然是被人打过的样子。
他顿时惊怒,按住江雪落的肩膀:“雪落,你的脸是怎么回事?谁打你了?”
江雪落泪眼朦胧的看着他,还没说话,云鸿业怒气的声音道:“你还问她,自已拿着看吧!”
说着,就重重把手里的信纸拍在桌上。
萧衍满头雾水,便走过去拿起信纸,仔细看起来。
信是江姨娘亲手写的,满满当当好几页,不仅详细写明了云家发生的事情,上面还带着泪痕,晕染了墨迹,看起来格外惊心。
萧衍通篇看完,脸色不由剧变,他忍不住质问:“这怎么可能?!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云鸿业恼怒道:“信是雪落的姨娘写的,是真是假,你问问雪落不就知道了?”
萧衍哑然,不禁转头看江雪落。
江雪落哭得十分伤心,呜咽地说:“是真的,太妃娘娘亲自带人上门,一口咬定说我偷了王府的东西,要抓我去见官,我怎么解释都没用,姨娘为了救我,被太妃娘娘身边的嬷嬷推倒在地,肚子里才一个多月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萧衍听得僵住了,一时间竟不知道作何反应。
江雪落还在哭,甚至跪倒在地上,满脸自责和愧疚:“爹爹,都怪我不好,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太妃娘娘,让她这样对我,姨娘也是为了救我才失了孩子,我真是没脸见爹爹了。”
云鸿业闻言不由红了眼,走过去扶起她:“傻孩子,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也是受害者,要怪只怪南楚太妃,竟如此跋扈不讲道理……”
萧衍听得脸色更难看了,抿紧唇,不说话。
江雪落急忙打断道:“爹爹,我相信太妃娘娘不是这样的人,肯定是有误会!”
“就算是误会,事情也是她造成的!”云鸿业怒气未消。
江雪落擦着眼泪委屈地说:“太妃娘娘不了解我,有误会可以理解,可姐姐明明知道那些首饰是王爷送给我的,却不肯帮我解释,才惹得太妃娘娘生了大气,要不是王爷提前请了太子殿下帮忙,只怕我现在都被关进大牢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