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姨娘一时晴天霹雳,整个人都僵硬的呆在了床上,下意识捂着平坦的肚子:“我怀孕了……孩子……没有了?”
旁边的丫鬟忍不住哭起来。
江姨娘呆愣了好一会儿,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你胡说!我好好的孩子怎么会没有了?!是不是你在骗我?我没有小产对不对?太医在哪?再让太医给我看看啊……”
看着江姨娘苍白的脸色,不愿承认事实的样子,丫鬟们纷纷抽泣,说不出话来。
江雪落眼泪直掉,拉着她的手说:“姨娘,太医已经用过药了,孩子……确实是没了,你别太伤心了……”
江姨娘浑身发颤,瞪大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姨娘,你别这样。”
江雪落哭着拉紧她的手:“爹爹知道了一定会很伤心的,你千万要振作一点,你还有我,太子殿下还在外面,他一定会给你做主的。”
江姨娘终于红了眼眶,一时间悲痛欲绝,凄厉的痛哭出声: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呜呜呜……”
江雪落也跟着哭起来,满屋子的丫鬟抽泣不绝,哭声伴着撕心裂肺的嚎哭传到了室内外间。
陪坐的管家都忍不住红了眼,背过身擦拭着眼睛。
太子听着满屋子的哭声,心里一时颇为尴尬,又不好说什么。
足足过了半个多时辰,屋内的哭声才慢慢低弱下去,丫鬟们红着眼睛退了出来,江雪落抽泣的擦着眼泪,走了出来:“太子殿下,我姨娘有事想求见,你能进去见见她吗?”
江姨娘刚没了孩子,此时还不能下床。
太子皱眉道:“云大人不在,本宫进去,恐怕不太合适……”
江姨娘毕竟是个成婚的妇人,又是外臣家的姨娘,虽然年纪比太子大很多,但这会儿刚流产躺在床上,他进去探望算怎么回事?
江雪落连忙说:“有我和管家陪在旁边,殿下不必忌讳,姨娘是正事想求见殿下。”
太子皱紧眉头,觉得江雪落不识趣,他总得避嫌。
云府后院没规矩,不代表东宫也没规矩,这事传出去太子的损失比江姨娘还大。
“太子殿下,求您看在我姨娘无辜丧子的面子上,帮帮她吧?王爷和爹爹都不在京中,我和姨娘实在没办法了。”
江雪落眼眶里的泪水打着转,说得委屈又可怜。
太子不好说他是顾忌名声才不想进去,旁边的管家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屋子里血腥气重,怕污了殿下的身份,不如老奴派人搬一扇屏风过来,殿下隔着屏风见一见,也不算失了规矩。”
江雪落愣了下,这才意识到还有男女有别的规矩。
太子松了口气:“事急从权,就这样办吧。”
管家赶紧叫人去搬,很快就抬过来一架高大的屏风,放在江姨娘的床前,随后退身到屋外。
太子进了里屋,也没有太靠近,礼貌的站在屏风两米开外,只能看见屏风后靠在床上若隐若现的身影。
“太子殿下,妾身失礼了。”
江姨娘声音沙哑,有气无力地说:“老爷不在京中,府里又出了这种变故,劳烦殿下费心了。”
“本宫也是受人所托,这位……”太子微微卡了下壳,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江姨娘。
叫姨娘不合适,叫夫人又够不上。
太子干脆直接叫了姓氏:“江氏,你有什么事想求本宫?”
江姨娘虚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恨意:“妾身被人所害,无辜小产,这件事老爷还不知道,妾身想求太子殿下做主,送一封信给老爷,也好让老爷知道府里出事。”
太子听到前半句时,以为江姨娘想求他做主惩治南楚太妃,眉头不自觉皱紧起来,听到后半句时却一愣,松了口气。
“只是送信而已?”
江姨娘虚软无力地说:“妾身自知太妃身份尊贵,不敢奢求,但毕竟失去的是老爷的孩子,总要告诉老爷知道,只求殿下帮忙送一封亲笔信,向老爷告罪就好。”
说到最后,她声音里又带上了哭腔。
这话说得卑微求全,让太子心生怜悯,只要不纠缠他主持公道,送信只是件小事。
太子颔首道:“你把信写下来,本宫派人给云鸿业送去。”
第一百九十八章
男人的承诺不能信
“多谢殿下。”
江姨娘含泪感激,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江雪落。
“还有一件事,妾身担心送信的下人说不清楚情况,想让雪落亲自去一趟,恳求太子殿下允许。”
让江雪落跟着去送信?
太子一听就皱起眉头:“出京送信来回奔波,江姑娘跟着去,有些不合适吧?不如挑选信得过的下人,快马跑一趟就是。”
江雪落是个娇生惯养的女孩儿,不会骑马,又手无缚鸡之力。
跟专门送信的快马驿丞不能比。
云鸿业出京办差的队伍刚走不到一天,离京城还不算远,如果是让专人送信,只需要一匹快马,不出半天就能追上工部的队伍,把信交给云鸿业,当天就能来回。
可若是带上一个江雪落……
她不会骑马,只能坐马车,还得派人一路护送,保护她的安全。
这样一来不仅费时费力,还会多出许多麻烦。
太子又不是萧衍,对江雪落没那么多体贴的心思,心里自然不太乐意。
江姨娘红了眼睛,哽咽地说道:“妾身也知道过于麻烦殿下,但是云府如今这种情况,老爷又不在京中,妾身一介妇人实在不能安心,只怕雪落继续留在京中,连性命都难保。”
太子闻言皱起眉。
江雪落哭红的眼睛看着太子,同样委屈地说:
“太子殿下也看见了,今日太妃娘娘来者不善,分明是要置我于死地,现在爹爹和王爷都不在京中,我无依无靠,姨娘被害的连孩子都保不住……我心里实在害怕,不敢再继续留下了,求太子殿下帮帮我吧。”
这话的意思分明是说,她害怕留在京中,会被南楚太妃再下毒手,所以惹不起躲得起,想借着给云鸿业送信的理由,出京避难。
而且,江姨娘和江雪落的话里意思,都希望太子能派人护送,保护江雪落一路安全。
太子深深皱着眉,感觉有些无奈。
之前云清欢也说过,她未必能拦得住太妃的手段。
南楚太妃本身就不是善罢甘休的人,太子因为萧衍的嘱托,能拦得住一次,也未必拦得住下一次。
况且男女有别,太子要顾忌储君的名声,也不方便次次都为江雪落出头,传出去更会被人说闲话。
万一被南楚太妃钻了空子,真把江雪落怎么样了,反而让事情变得难堪。
想到这,太子忽然觉得,让江雪落暂时出京避避风头,算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南楚太妃不会轻易离开京城,就算真想对付江雪落,找不到人也无从下手,也省得太子费心盯着了。
除此之外,把江雪落送去云鸿业和萧衍那边,也算是摆脱了这个烫手山芋,至于江雪落之后要怎么安排,就是云鸿业和萧衍该考虑的事了,跟太子不相干。
太子心里权衡利弊,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他立刻答应了:“既然如此,本宫去安排人手,江姑娘自行准备一下,尽快启程吧。”
江姨娘和江雪落面露欣喜,连忙向太子道谢。
太子摆了摆手:“本宫也是受阿衍嘱托,此事不宜拖延,你们快些准备吧,本宫先去安排。”
说着,太子便转身出去了。
江雪落松了口气,狼狈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太好了,有太子殿下帮忙,就算是太妃也不敢轻易下手,等见到萧衍哥哥和爹爹,我就彻底安全了!”
“雪落,你一定要把府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你爹爹。”
江姨娘浮肿的脸色苍白又狰狞,眼里有怨毒的冷光闪过,“我的孩子不能白死,老爷知道了一定会为我做主!我要让南楚太妃给我的孩子偿命!”
江雪落压低声音说:“姨娘放心,我一定会跟爹爹说清楚的。”
江姨娘刚刚小产,身子十分虚弱,却还强撑着精神说:“你去我的妆奁匣子里,把最底下抽屉里的盒子拿过来。”
江雪落有些不解,乖乖过去把盒子拿过来。
江姨娘撑着身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支拇指大小的瓷瓶,放在江雪落手里,压低声音说:
“这是姨娘碰巧得来的好东西,只需一滴就能起效,对男人尤其有用,你这次去见南楚王爷,随身带着它,若是有机会……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江雪落原本还不明白,看到江姨娘充满暗示的眼神,她心里一动,狼狈的脸颊顿时涨得更红了,不由有些羞燥的推开。
“姨娘,这种东西,我和萧衍哥哥用不着……”
“雪落,你听姨娘的话!”
江姨娘牢牢将瓷瓶塞在她手里,握紧了她的手:“姨娘是过来人,男人的心性如何,我比你更清楚,情爱正浓时什么都好,可过了这段时间,未来如何就不一定了。”
“萧衍哥哥不会这样的,我相信他……”
江雪落话还没说完,就被江姨娘打断:“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你和南楚王爷虽然有感情,但毕竟身份有差距。他现在娶了云清欢做王妃,答应你不会圆房,可如今还不是圆房了吗?由此可见,男人的承诺是不能信的!”
“云清欢虽然不得宠,但毕竟是正妃,她已经抢了属于你的身份,以后南楚王爷还会有更多的侍妾,你如果不趁着他对你用情正深时尽快下手,只怕日久天长,情爱易变,你后悔都来不及!”
江雪落脸色不由一变,咬紧了嘴唇。
江姨娘说的这些话,她心里何尝不懂?她也想跟萧衍更亲近,但萧衍不同意……她总不能倒贴上去,这未免也太不矜持了。
“萧衍出京办差,身边无人,云清欢又留在京中,这正是你的机会,你一定要牢牢抓住了!”
江姨娘握住江雪落的手指,让她抓紧手心的小瓷瓶,声音狠厉:“姨娘的身子坏了,这辈子再没有指望了,若不是出身低微,被唐家压制着,我也不至于屈居姨娘这么多年,若是早成了正室夫人,或许别人就不敢伤害我的孩子……”
“雪落,你要记住姨娘的前车之鉴,抓住机会往上爬,只有得到了名位和权势,你才不会沦落到姨娘这般下场!”
江雪落眼眶含泪,用力点点头:“我知道了,姨娘你放心。”
第一百九十九章
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夜幕初降,江雪落披着低调的斗篷,带着江姨娘的亲笔信坐上了马车。
太子没有亲自出面,安排了侍卫一路护送。
马车连夜出京,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消息很快传到了南楚王府。
云清欢正在用晚膳,听到墨袖汇报的消息,她直接问道:“母妃那边有消息吗?”
“王妃猜的没错,太妃娘娘也派人盯住了云府,奴婢过来时,正看到有下人急匆匆往芙蓉院去,估计这会儿,太妃已经知道江雪落出京的消息了。”
墨袖顿了顿,说:“有太子派人护送,太妃娘娘的打算只怕是要落空了。”
云清欢嘲讽地笑了笑:“母妃想除掉江雪落的心思,现在人人都知道了,江雪落吃了两次亏,现在闹得连江姨娘的孩子都没了,她怎么还敢留在京中?自然是要紧紧抓住太子这根救命稻草,跑出去寻求靠山了。”
白霜眨眼问道:“王妃说的靠山,是指云大人吗?”
“不,是萧衍。”
云清欢说:“我父亲的官位,还压制不住母妃,只有萧衍可以。”
就连太子,不也是萧衍搬来的救兵吗?
经过今天的事情,江雪落心里一定很清楚,只有萧衍能救她,所以她出京的目的只会奔着萧衍去。
不管她是找萧衍告状,还是求他保护自已,萧衍都不会拒绝。
而他只要不拒绝,消息传到南楚太妃这边,又会更加激怒太妃,反过来更加仇视江雪落,觉得她蛊惑萧衍,破坏他们的母子感情。
这样不断恶性循环。
南楚太妃和江雪落之间的矛盾会越来越激烈,最后甚至会演变成你死我活,连萧衍都无法调节。
江雪落这一世想要进王府,只怕也没有前世那么风光容易了,就算萧衍强行娶了她,只要南楚太妃还活着,江雪落在王府的日子就不会太好过。
云清欢可以预见这样糟糕的未来,不过,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待会母妃如果派人来传话,就说我已经睡下了。”
云清欢提前吩咐,“谁来我都不见。”
“奴婢明白。”
不出云清欢所料,南楚太妃在得知江雪落出京的消息后大发雷霆,又砸东西又骂人,还想派人追出京去。
下人欲哭无泪地说:“太妃娘娘,江雪落出京是有太子殿下派人护送的,沿途走的又是官道,就算您派人追上去,也不能在官道上动手啊……被人知道了会出大事的!”
官道是受朝廷直接保护的,沿途还有官府驿站,任何敢在官道上动手的人,都会遭到朝廷的清算,没人敢做这种掉脑袋的事。
南楚太妃气急败坏,却又毫无办法,想叫云清欢过来骂一顿发发火,却得知她身体不适已经睡下了,生生被气得心口疼。
芙蓉院里闹了足足半宿才安静,云清欢的锦绣院大门紧闭,连一向热衷讨好太妃的碧桃姨娘都吓得不敢出门,整个王府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中。
藏身在暗处的隐卫悄悄撤退,将消息送到了摄政王府。
书房里。
萧执砚听完了隐卫的汇报,微微颔首:“继续盯着,有动静再来汇报。”
“是。”
隐卫拱手,立即退下。
蒋元兴感慨道:“可惜了,就差一步,让太子抢了先,南楚太妃没有下手的机会了。”
“意料之中的事,有什么好可惜的。”
萧执砚却很平静。
“萧衍离京之前,特意去找太子庇护江雪落,王爷知道却没阻拦,难道是预料到了这一步?”蒋元兴好奇地问。
萧执砚道:“本王要是拦着,南楚太妃会让江雪落活命吗?”
“肯定不会!”蒋元兴毫不犹豫地说,“太妃之前下朱砂,就是奔着江雪落的命去的,这回又想把江雪落送进牢里,只怕是想在牢里杀人,要不是太子及时救场,江雪落这次肯定是九死一生。”
“是必死无疑,南楚太妃不会让她活到第二天。”
萧执砚淡淡道。
估计江雪落前脚进监牢,后脚就“暴毙”了,根本没有活路。
“也是,南楚太妃那个急性子,杀人害命也不是头一次了。”
蒋元兴似笑非笑地道:“这么说,王爷算是救了江雪落一命?她跟王妃可是有仇的,这事要是让王妃知道了,王爷可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萧执砚勾起唇角,眼神微锐,“你在提醒本王,先灭了你的口?”
蒋元兴噗嗤一笑,举手投降:“这就不用了,我保证守口如瓶,免得王爷追不到美人,拿我开刀。”
萧执砚懒得搭理他。
“道理我都懂,王爷不想让江雪落死,是留着她对付萧衍的,毕竟这么好用的一颗棋子,浪费也可惜了。”
蒋元兴放下手,又好奇地问:“不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王爷是怎么算到的?”
他从头到尾都跟在萧执砚身边,亲眼看着事情发展一路进行,萧执砚并没有多插手,仅仅只是在最开始的时候,调动了一颗棋子。
——就是云鸿业的调职。
但那个时候,蒋元兴还以为他只是替云清欢出口气,顺便掀了太子的算盘,万万没想到后续发展会变成这样,把萧衍、南楚太妃、太子全卷了进去。
这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了。
萧执砚淡声道:“吏部是朝廷中枢,重中之重,能做吏部尚书的官员一定要是孤臣,只能忠于皇帝,不能偏向任何一位皇子。”
蒋元兴想了想,说:“云鸿业以前称得上孤臣,所以地位稳固,皇上也算信他。但自从女儿嫁给萧衍后,云鸿业就和太子有了牵扯,以皇上的疑心病,即使他暂时还没有倒向太子,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信任他了。”
说到这里,蒋元兴忽然想起什么:“话说回来,如果当初赐婚的事是云鸿业提起的,他这个官位早就保不住了,说不定还会被降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