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心一沉,难以置信的看着她:“真的是你下的药?”
哪怕江雪落的道歉已经是变相默认了,萧衍依然难以相信事实,一把抓住江雪落的手腕,怒吼道:“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江雪落顿时痛哭失声:“萧衍哥哥,我不是有心的,你原谅我好不好?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怕你跟姐姐圆了房,以后就不要我了,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你和姐姐站在一起,我怎么哭着求你你都不理我,萧衍哥哥,我真的好害怕呜呜……”
她哭得泣不成声,扑到萧衍怀里,紧紧的抱着他。
“萧衍哥哥,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想要算计你,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要是你真的喜欢上姐姐怎么办?这样的事情我想都不敢想,一想起来我就怕得发抖。”
萧衍低头看着她,脸上的怒容渐渐淡去,多了一丝疲惫。
“雪落,我不是已经答应过你,我不会喜欢云清欢吗?你害怕什么?难道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我当然相信!”江雪落哭着埋头在他怀里,委屈地说,“可是你在娶姐姐过门前,也答应过我,不会碰姐姐一下的,是萧衍哥哥你先食言了……”
萧衍缓缓说:“这一点我也跟你解释过了,不是我食言,是母妃给我下了药。”
“可就算是这样,你和姐姐也圆房了不是吗?”
江雪落抬起头,豆大的眼泪顺着她憔悴红肿的脸庞往下流,泣不成声地说:
“萧衍哥哥,你从来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从来都不肯碰我,明明答应过我不会跟姐姐做真正的夫妻,只是虚名,可最后还是跟姐姐圆了房。你说你不爱姐姐,却跟她有夫妻之实,你说你心里有我,却怎么都不肯碰我,你让我心里怎么想?我真的好怕你喜欢上姐姐,以后就不要我了。”
萧衍听着她一字一句哭着指责,沉默了很久。
他哑声说:“我答应过你不碰云清欢,食言是我不对,所以你哭着让我保证,不让云清欢有孩子,我也听你的,给她送了避子的汤药。你不想我和她住在一起,我就让她搬回自已院子,甚至为了避开她,我自愿跟着你父亲出京办差。”
“……我已经做到了我能做到的所有事情,你还想让我怎么做?”
江雪落哭着摇头:“我什么都不想让你做,我只想让你爱我,只爱我一个人!”
萧衍说:“这一点,我做到了。”
“可是姐姐横在我们中间啊,她才是你的妻子,我算什么呢?”
江雪落越说越伤心,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萧衍哥哥,你知道我有多嫉妒姐姐吗?她可以正大光明的嫁给你,有妻子的名分,就算你不爱她,她还是可以站在你身边。人人都叫她南楚王妃,人人都知道她是你的妻子。她可以和你朝夕相处,可以堂堂正正的住在你房里,和你同床共枕。哪怕她死了,以后也能和你葬在一起,这是我做梦都想要的事情。”
萧衍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说:“这些事情,我以为在我娶她之前,你就已经想到了,你忘了吗?当初劝我娶她的人,也是你。”
皇上赐婚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也私下问过萧衍的意见,给了他考虑的时间。
萧衍私心里当然不想娶,但是太子极力劝和,以云鸿业的吏部尚书和唐家深受信任的地位相劝,百般告诫萧衍,他需要娶一个对他的前途有好处的正妃。
云清欢是最合适的人,而他喜欢的江雪落除了感情,不能在任何方面帮助他。
第二百一十四章
你会怪我吗?
太子还说,他要是实在喜欢江雪落,等云清欢过门后,把她纳为侧妃就是。这对江雪落低微的出身来说,已经算是高攀了。
萧衍被太子说动了心思,答应了皇上的赐婚。
在圣旨下来前,他满心愧疚的把这件事告诉了江雪落,希望她能体谅自已的难处。
可他没想到,江雪落不仅没有怪他,还很心疼他,劝说他应该以前途为重,又说她不计较这些名位,只要娶云清欢对萧衍有好处,她愿意让出正妃的位置。
当时江雪落说的这些话,萧衍一直都记在心上,深受感动。
他怜惜她的善良大度,也心疼她的委屈和退让。
所以即使之后,江雪落告诉他云清欢与人私通,早就不是清白之身,萧衍也没有怪江雪落,反而觉得她对自已真心实意,为了不让他被云清欢蒙骗,连姐姐的这种丑事都愿意告诉他。
正因为有江雪落的大度退让和善良,萧衍才一直觉得,是云清欢抢了江雪落的位置。
在和云清欢成婚后,明知道江雪落处处打了云清欢的脸,让云清欢难堪,他也只当做没看见,一心护着江雪落,甚至好多次在江雪落犯错时,将云清欢拉出来顶罪,让她充当江雪落的替罪羊。
这些事情犹在眼前,可现在,江雪落却哭着说——她嫉妒云清欢占了他正妻的位置,接受不了她才是萧衍名正言顺的王妃。
这让萧衍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第一次没有安慰江雪落的眼泪哭诉,沉声道:“当初劝我娶云清欢,说不计较身份名位的人是你,现在嫉妒她、不能接受她夹在我们中间的人也是你。我真的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这两段话,到底哪一段是你的真心话?”
江雪落哭红了眼睛看着他:“萧衍哥哥,你是觉得我撒谎骗你吗?”
萧衍沉默了。
江雪落伤心地说:“我没有骗你,从头到尾,我跟你说的都是真心话。当初你说皇上赐婚,要你娶姐姐的时候,我是相信你心里只有我,不会碰姐姐,更不会喜欢上她,所以我才会不介意,只希望你能达成所愿。”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是萧衍哥哥你先食言的,你和姐姐圆了房,已经是真正的夫妻了!我怎么可能不害怕?姐姐长得漂亮,家世又好,又有唐家撑腰,我好怕萧衍哥哥你喜欢上她,然后就不要我了,那我该怎么办呢?”
“所以,我没办法不介意了,我嫉妒姐姐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你身边,而我呢?我连见你一面都要躲躲藏藏,生怕被人发现。我不在乎什么名分,我只想光明正大的陪在你身边,和你永远在一起,难道我这样想也错了吗?”
江雪落哭得伤心欲绝,眼泪一颗颗掉在萧衍的胸口上,仿佛千斤重担,压着萧衍的心口。
他觉得被她的眼泪压得喘不过气,轻轻推开了她:“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该这么糊涂,用下药的方式献出自已。”
“我不在乎什么清白,我只在乎你!”
江雪落执拗的伸手抱住他,泪如雨下:“萧衍哥哥,从我爱上你那一刻起,我的人和心就都是你的。如果这辈子不能和你在一起,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不如一头撞死了,也好过看着你和姐姐甜蜜恩爱,把我丢在一边不管。”
萧衍皱眉看着她:“胡说什么?我怎么会把你丢下不管?”
江雪落抽泣的抬起头,泪汪汪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哀求他的原谅。
“是我太害怕失去你了,萧衍哥哥,你会怪我吗?”
萧衍看着她眼下的乌青,憔悴的脸色,脖颈和手腕都带着他留下的痕迹,心里莫名的感到沉重。
他不知道江雪落昨天给他下的是什么药,只感觉比上次的药性猛烈数倍,让他完全失去了理智,对江雪落也没有半点留情。
江雪落中途就被他折腾得晕厥过去,醒来后哭得嗓子都哑了,却还强撑着配合他,来回昏迷了好几次,他才终于慢慢平息下来,累得倒头就睡。
此刻看到江雪落身上青紫的痕迹,萧衍不由感到一丝愧疚,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将她揽进怀里,叹息道:“我怎么忍心怪你?”
雪落心思单纯,之所以会用下药这种手段,也是因为太爱他,太害怕失去他,才会一时想岔做了错事。
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哭得这么委屈,身上也伤得厉害,萧衍实在不忍心继续责备她,只是觉得疲惫和无奈。
江雪落的眼睛更红了,似乎非常愧疚,乖乖的依偎在他怀里,红肿的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喜色。
两人在床上紧紧依偎着,看似亲密无间,实则各怀心意。
萧衍的神情疲惫复杂,江雪落暗怀喜悦。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萧衍本来想说会对江雪落负责,毕竟他占了她清白的身子,于情于理都该给她一个交代,只是想到回去后南楚太妃可能有的反应,萧衍就感觉头疼欲裂。
还有云清欢……
她要是知道他和雪落在一起了,不知会有什么反应?
萧衍心里说不出的复杂,脑海里的思绪也乱糟糟的,他在想着怎么说服南楚太妃,让她同意江雪落进门,还有给她位分的问题。
一时想得入神,萧衍就忘了说话。
江雪落等了又等,始终没等到萧衍开口说话,心里有点急了。
她本来以为熬过了下药的事,萧衍得了她的身子,会主动说对她负责,再承诺让她进门,给她正式的名分。
这也是江雪落一开始就想好的目的。
可谁知萧衍一直没开口,江雪落期待的心情也变得七上八下,忍不住暗暗怀疑,难道他吃到嘴里就不想负责了?
又等了一会儿,眼看萧衍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江雪落实在忍不住,小声提醒道:“萧衍哥哥,我现在是你的人了,我们以后要怎么办呢?还和从前一样吗?”
萧衍听出了她话里的暗示,眼眸不禁幽深了下。
他咽下了原本想说的话,垂眸看着她:“你想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江雪落顿时感觉为难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果然是骗他
萧衍这话说得体贴,实际却把问题抛回给了江雪落,想看看她的真实想法是什么。
江雪落口口声声说,她不在乎身份和名位,只是想和萧衍在一起。
萧衍本来很相信她的话,从未怀疑过她会说谎,但是经历过她前后矛盾的两套说辞,萧衍心里隐约产生了一个念头,他想要证明江雪落确实没有骗他。
但江雪落却不知道他的心思,一时觉得很为难。
她当然希望萧衍对自已负责,风风光光的把她抬进王府,哪怕不能做正妃,至少也要是侧妃,还要给她专房之宠,让她可以在王府和云清欢比肩。
但是这样的说法就太功利了,江雪落不敢说,她自已心虚,生怕萧衍觉得她是为了上位才给他下药的。
脑海里飞快思考着,江雪落柔柔地说:“萧衍哥哥知道的,我不在乎荣华富贵,只想光明正大的和你在一起,让别人都知道我们是真心相爱,不用再辛苦隐瞒我们之间的感情。”
萧衍哪里听不出她的意思?
他一瞬间就懂了,眼眸微沉:“所以,你想进王府?”
江雪落点点头,又抬头看着他:“萧衍哥哥,你相信我好吗?我真的不是贪图王府的富贵,我只是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萧衍没说信或不信,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淡淡道:“你已经是我的女人,我自然会对你负责,进王府是应该的。”
江雪落顿时破涕一笑:“我知道,萧衍哥哥不会辜负我的。”
萧衍却接着说:“进府虽然不难,但雪落你也知道,母妃现在对你意见很大,不会轻易同意你进府,即使有我从中劝说,位分方面……”
他特意停下来,一瞬不瞬的盯着江雪落的表情,看到她瞳孔微缩,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紧张和期待。
那一刻,萧衍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他验证了自已的想法,雪落说她不在乎名分,果然……
是骗他的。
她分明就很在乎进府的位分,他只是这样随口试探了一句,她的心思就藏不住的暴露出来了。
女子出嫁从夫,想要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名位,并不是错。
如果江雪落坦坦荡荡的说出来,不管是侧妃还是管家权,萧衍都不会觉得她贪婪。因为这本就是女人出嫁后安身立命的东西,她想要没有错。
萧衍曾经一心想娶她为正妻,给她光明正大的名分,如今给不了,萧衍心里仍有愧疚,就是把除正妃身份之外的其他东西都补偿给江雪落,他都不会觉得心疼。
但江雪落却没有说。
她不是不想要,而是一边说着自已不在乎名位,一边又暗暗期待他主动给,想要表现自已不慕名利,又压制不住心底的渴求,显得是那么心口不一,甚至给人虚伪的感觉。
萧衍眼底闪过晦暗的情绪,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想到了云清欢。
云清欢在他眼里有千百种不好,不温柔,不善良,也不贤惠,甚至有时候还颇有心机,在他面前更是牙尖嘴利,从来不肯退让半点。
但只有一点,云清欢不会虚伪对人。
哪怕是最难堪、最气愤的时候,她都能坦然的说出自已的心思,哪怕尖锐,哪怕不温柔可爱,但她至少是真实的,不会让人揣摩她背后另有图谋。
萧衍垂眸遮去复杂的心绪,忽然说不出给江雪落承诺的话,沉声道:“既然你说你不在乎名位,只求和我在一起,那位分上的事,就等我回京后再和母妃商量。你放心,我总会对你负责的。”
江雪落嘴唇动了动,只能勉强笑了笑。
“嗯……我相信萧衍哥哥,你肯定不会亏待我的。”
萧衍没接这个话。
江雪落有些不安,忍不住抱紧了他。
“萧衍哥哥,你能不能陪我在这里多住两天,我舍不得你走。”
“不行!”萧衍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或许是他拒绝的声音太冷硬、太果断,江雪落身子不由僵了一下,不敢置信的抬起头:“为什么?你不愿意陪我吗?”
他们才刚刚有了肌肤之亲,难道不该多亲密一段时间吗?他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走?
萧衍皱眉说:“我还有公务在身,不能在外多耽误,要是被人发现我中途离开,不是件小事。”
“有爹爹在,他会帮我们遮掩的。”
“那也不妥。”
萧衍眉头皱的更紧,他知道江雪落不懂这些事,便耐着性子给她解释。
“你父亲才刚刚调职工部,对下面的官员人手还不熟悉,又是新官上任,难保背后没有人盯着他。我是为了协助你父亲办差才请旨出京的,突然不见人影,你父亲也不好跟其他人交代。”
还有一点很重要,萧衍不希望他和江雪落的事情被人知道。
这种事传出去实在不光彩,私通更不是好名声,就算外人不知道,云鸿业也是知道他的去向的。
萧衍本该昨天就返回队伍,却被江雪落下药多留了一夜,这让云鸿业心里怎么想?孤男寡女的在别院住了一晚上,传出去江雪落的名声都完了。
更别提是多住几天,连萧衍自已都觉得不像话。
江雪落却不管这些,她只觉得很委屈:“萧衍哥哥,我们才刚在一起,我真的舍不得你走……”
“雪落,你听话。”
萧衍觉得她说不通道理,便不说了,伸手将她推开,起身便打算下床穿衣。
谁知刚一起身,萧衍就感觉天旋地转,站不稳的跌坐在床铺上,浑身酸痛乏力,脑袋更是钻心的疼,让他不由捂着脑门,眼前一阵阵发黑。
“萧衍哥哥,你怎么了?”
江雪落吓得赶紧扶住他,伸手一摸他的脑袋,险些吓一跳:“你额头好烫,你在发高热?”
萧衍只觉得头脑发晕,青筋胀痛,根本感觉不到高烧的体温上升,难受得咬紧了牙关。
“萧衍哥哥,你现在不能走动,你高热得好厉害!快躺下,我马上叫人请大夫。”江雪落急了,连忙把他推到床上,盖好被子,转身就匆忙跑了出去,拉开房门大喊。
“快来人啊!”
第二百一十六章
肾亏了
别院里伺候的人不多,院子更是被阿涛提前清空了,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江雪落喊了好几声,阿涛才听到动静从外面匆匆进来,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江雪落劈头就骂:“你死到哪里去了?!叫你半天都不应声,没长耳朵吗?”
她身后房门打开,一股异样的气味飘散出来,隐约还能看到满地扔的衣服。
阿涛立刻低下头,闷声闷气地说:“我刚刚在外头有事,江姑娘有什么吩咐吗?”
江雪落顾不上责骂他:“王爷突然发高热了,额头烧得滚烫,你赶紧去请个大夫过来!要快点!”
阿涛不由一惊:“王爷身体一向健康,好好的怎么会发高热?”
“你问我我问谁?!”江雪落眼睛一瞪,又骂道:“还不快去请大夫!要是王爷有个三长两短,你十条命都不够赔!”
萧衍病重躺在屋里,江雪落也不装温柔贤惠了,因为焦急控制不住脾气。
高热在这个时代不是普通的小病症,如果不及时用药,弄不好是会烧死人的。每年京城都有不少孩童因高热病死,就是侥幸活下来,也有不少被烧坏脑子,从此变得痴痴傻傻。
萧衍虽然身体健康,又常年习武,但突发高热也不是可以疏忽的事情。
阿涛心里紧张,顾不上多做询问,赶紧应下转身跑了出去。
江雪落松了口气,又赶紧回到屋里,看到短短时间萧衍已经烧得满脸通红,昏昏沉沉的意识不清,额头布满冷汗,连气息都灼热得吓人。
江雪落赶紧找来毛巾给他擦汗,却不知道怎么照顾高烧的病人。
她没有学过医,也从来没伺候过生病的人,一时间束手无策,只能焦急盼望着阿涛赶紧请大夫来,连口水都忘了给萧衍喂。
阿涛也是第一次来这座别院,对周围并不熟悉。
别院建在京城外二十多里地的半山腰上,远离人间烟火,平时感觉幽静独立,关键时候就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回京城找大夫显然是来不及了,阿涛立刻找到了周娘子,问她最近的大夫在哪里。
周娘子得知王爷突然病了,也被吓了一跳,连忙说:“我们这庄子离城里远,只有山脚下有两个村庄,东边的村子上住着一个老大夫,平时附近有人生病都是找他看的。”
阿涛一听村子上的大夫,立刻皱眉:“这老大夫医术怎么样?不会是赤脚大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