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能使鬼推磨。
摄政王府不缺钱,江雪落能用银子封大夫的嘴,蒋元兴派去的人自然也能用翻倍的银子,把老大夫的嘴撬开。
毕竟,谁会跟银子过不去呢?
“钱不钱的无所谓,我现在就想知道,萧衍的脑子是不是坏了?”
蒋元兴不敢相信地说:“他到底什么眼光啊?江雪落给他下药,明摆着爬床上位他都能接受,自已的身体差点废了都不怪江雪落——这难道就是真爱吗?!”
好可怕的真爱啊。
萧衍竟然爱江雪落,爱到可以接受自已不做男人!!
萧执砚在旁边喝茶,薄唇勾起一道些微弧度,却没有说话。
蒋元兴沉浸在这种震惊中,忍不住问侍卫:“要是你,被一个女人算计的差点废了,还愿意跟她继续做夫妻吗?”
侍卫立刻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这哪个男人敢愿意?万一真被整废了怎么办?”
“就是啊!”
蒋元兴一拍大腿,满脸赞同。
他惊叹地说:“萧衍这小子有种!我以前还觉得他没担当,没想到他才是真男人,竟然敢跟差点废了自已的女人躺在一张床上,这胆量,这心性,谁不说他是个狠人!”
侍卫心有戚戚地点头:“反正属下是做不到。”
“我也做不到。”蒋元兴百思不得其解,“江雪落到底哪点好了,值得萧衍爱她爱成这样?”
眼看两个属下都快被这事搞昏脑子了。
萧执砚勾着唇角,终于放下茶杯:“你们就没想过,萧衍或许被蒙在鼓里吗?”
“啊?”
蒋元兴和侍卫同时转过头,一脸呆滞。
“不会吧?萧衍自已身体什么情况他都不知道?”
侍卫也忍不住说:“南楚王爷没这么傻吧?”
萧执砚反问道:“你们要是江雪落,敢把实情告诉萧衍吗?”
蒋元兴和侍卫齐刷刷摇头。
一个说:“我疯了吧?这事让萧衍知道,他不得气死?”
另一个说:“打死也不说!”
萧执砚淡定道:“这不就完了?”
药是江雪落下的,祸是她自已闯的,三岁小孩子都知道犯了错要藏起来,江雪落又不是没脑子,大夫一说情况严重,她敢告诉萧衍才怪了。
自然是要想方设法的瞒着。
说不定萧衍连自已为什么生病都不知道,就被江雪落找理由糊弄住了,又不敢回京看太医,躲在别院里养着身体,差事办不成,家事一团糟,连身体都差点折腾坏了。
萧执砚嘲弄的笑了笑,这样的人,到底哪点值得欢儿看上他?
要不是欢儿误以为当年救她的人是萧衍,或许,根本就不会有这段孽缘。
蒋元兴终于回过味来,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萧衍可真是有够倒霉,遇到江雪落这种女人……别人是算计荣华富贵,她是算计的萧衍差点残废。”
萧执砚嗤笑道:“人要是不长眼,活该他栽跟头。”
纯属自找的。
萧执砚对萧衍的倒霉事不感兴趣,这件事暂时还没到闹开的时候。
他挥手让侍卫退下,又问蒋元兴:“让你去查的保安堂的事情如何?”
“王爷一说我就叫人去查了,了解得差不多,跟孙嬷嬷说的没什么区别。”
蒋元兴说道:“保安堂在京中开设已经有三十余年,是老字号的医馆,可惜经营不善,上一任的东家支撑不住,就想把医馆给关了,被王妃的母亲唐娴夫人买下来,重新经营。”
“唐娴夫人医术精湛,又有唐家的名望支撑,所以保安堂很快就火红起来,成了当初京城最负盛名的医馆之一。很多患病女子都专门找唐娴夫人看病,就连云鸿业和唐娴夫人的初次相识,也是在保安堂门口。”
蒋元兴皱了皱眉,接着说:
“但是后来,唐娴夫人嫁人后,云鸿业不喜欢她在外抛头露面,夫人就渐渐很少去保安堂给人看诊了,但也没关门,请了别的坐堂大夫支撑。夫人病逝后,保安堂就到了王妃手上,成了她的陪嫁之一。”
萧执砚若有所思:“当初本王秘密收购京中医馆时,保安堂不在其中?”
京中超过八成的药铺和药材来源都掌握在摄政王府手中,又有近一半的医馆背后也是摄政王府,尤其是几家最为出名的医馆,表面上各有东家,实际都是一家。
之前江雪落中了朱砂毒,云鸿业请不到太医,就去京中最大的医馆济善堂请了大夫。
这个济善堂就是摄政王府名下的。
给江雪落看诊、告诉她朱砂中毒的大夫,其实也是蒋元兴奉命派过去的。
但摄政王府收购的医馆虽然多,却都是有名的大医馆,京中还有不少零散的小型医馆。
萧执砚也没想一网打尽,吃掉了最大头,留下的小鱼小虾他也看不上,便任其自由发展。
“保安堂”这个名字,要不是孙嬷嬷提起,萧执砚根本没听说过,可见这个医馆如今在京中也没什么名望。
蒋元兴摇摇头,说:“当年派人收购的时候,保安堂也在王府的名单上,但是因为这家医馆背后是唐娴夫人,所以才没有买下。现在的保安堂,跟唐娴夫人在世时,已经完全是两个样子了。”
萧执砚蹙眉:“怎么说?”
第二百二十章
软饭硬吃
蒋元兴直言不讳道:“唐娴夫人当初经营医馆时,不仅医术好,对上门的病人尽心尽力,设定的医馆收费也低廉,多采用低价药材替代名贵药物,造福普通百姓。所以很多家中贫苦的病人宁愿绕远路,也要来保安堂看病。再加上慕名而来的女子,以及听闻唐家名声的病人,使得保安堂在京中红极一时,连先帝都对此称赞有佳。”
“但是后来,唐娴夫人不再坐堂,把医馆交给了外面聘请的大夫,头几年倒还好,唐娴夫人时不时会过问,倒没出什么问题。可自从唐娴夫人产女后病倒,无力再关注医馆,唐家也忙着为她调理身体,顾不上其他事,保安堂的风气就渐渐变了。”
“再后来,唐娴夫人病逝,唐家忙着伤心和照顾年幼的王妃,保安堂就彻底落入管事手中。不仅医术方面差了许多,对求药的病人也是嫌贫爱富,经常用廉价药以次充好,还闹出过天价药方,逼得病人卖房卖田来买药的事。”
蒋元兴回想着自已查到的事情,不由皱起眉头。
“因为保安堂有唐家做背景,唐家医术名门又是整个大邺都知道的事,虽然唐娴夫人不在了,但普通百姓不知内情,慕名来求医的人依然很多。”
“保安堂的管事和大夫就借着唐家的名声,胡作非为,贩卖天价药,驱赶没钱看病的普通百姓,只接待有钱的富商和贵人,没两年就把保安堂的名声败坏得一塌糊涂。”
“唐家不知道这些事吗?”
萧执砚不由皱眉,“难道没有动手管?”
“管了啊,怎么可能不管。”
蒋元兴无奈地说:“唐家人出面过好多次,甚至几次都想把保安堂关门,但这家医馆的地契是在唐娴夫人名下。夫人去世后,地契连同嫁妆就全落到了云家人手中。”
“王爷可能不知道,在南楚王妃出嫁之前,她母亲的嫁妆一直是被云鸿业和江姨娘把控的。嫁妆里的各家铺子,包括保安堂的钱银收入都是直接落入他们手中。”
“这可是一笔大钱,当年唐娴夫人号称百万嫁妆,其中最值钱的就是各种庄子、铺子的地契。光是保安堂每年赚的银子就有上十万两,大肆敛财赚的更多。唐家想让保安堂关门,云鸿业和江姨娘怎么会肯呢?就一直找借口推托着。保安堂的管事和大夫也完全被收买了,根本不听唐家人使唤。”
“唐家一没有地契,二没有立场,根本没法让保安堂关门。最后只能撇清关系,表明保安堂和唐家无关,让百姓们不要被骗。”
蒋元兴耸耸肩,露出更无奈的表情:“但是这也没用。”
“求药看病的百姓那么多,唐家也不可能一个个的说过去。还总有外地人慕名而来,保安堂的生意就一直做到了今天,名声是越来越臭,赚的银子都被云鸿业和江姨娘拿走了,损坏的却是唐家的声誉,简直就是无本买卖。”
萧执砚剑眉紧皱,眸底闪过一丝冷意:“云鸿业倒是会做生意,骂名都让唐家背了,他却坐享其成。”
“保安堂只是其中之一,还有更气人的呢。”
蒋元兴吐槽道:“我也是顺着这些事查了查,才知道人贪起来可以到什么地步。王爷应该也知道,云鸿业早年就是个穷苦孤儿,爹娘都死的早,全靠唐娴夫人看上他,供他考上科举才当了官,其实底子都是虚的,在京城连个茅草屋都没有。”
“可你再看看现在的云府,高门大院,奴仆成群,云鸿业跟那个江姨娘,还有江雪落,谁不是穿的绫罗绸缎,戴的珠翠满头?云鸿业身上随随便便一块玉佩都得好几万两,连家里的丫鬟都打扮得比勋贵世家还精致。”
“王爷你猜猜,云府这十几年来买房买奴才,供养全家吃香喝辣的这些银子,都是从哪来的?”
萧执砚不由冷笑:“除了欢儿母亲的嫁妆外,云家还有什么银子?”
“是啊。”蒋元兴嘴角直抽抽。
“云府连宅子都是唐娴夫人买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记在了云鸿业名下。他可真是有脸,一个自诩清廉的文官重臣,吃夫人的,用夫人的,住夫人的,还花着唐娴夫人的嫁妆银子纳妾养姨娘,软饭硬吃到这种地步,我也真是开了眼了!”
这些事情并不算是秘密,只是毕竟过去了十几年,云府也有意遮掩,如果不留心去查,一般人还真不知道。
看看如今云府的高门大院,俨然就是名门世家,谁能想到在十几年前,云鸿业还只是个街头游荡一无所有的孤儿?卖了祖宅换银子进京赶考,吃了上顿没下顿呢?
“我查到这些事就花了两天时间,时间太短了,更深的内幕我还没去查,只怕这里面肮脏的事情还多着。”
蒋元兴是真觉得恶心,语气难掩厌恶:
“我目前只查到,王妃幼年常住唐家,衣食住行也都是唐家为她操心,而她母亲的嫁妆收入一直在云鸿业和江姨娘手里,光是这十几年的店铺营收都不下百万两。云鸿业就是靠着这些银子买房纳妾,在朝中上下打点,才步步高升的。”
不可否认的是,云鸿业确实是个有才干的人,当年科举也是前三名,并不是个草包。
但京城作为天子脚下,每隔三年一次科举,无数有才学的人汇聚而来,根本就不足为奇。
如果说人才犹如黄金,那京城就是遍地黄金,朝堂上随便挑一个都是当年万中无一的人才,云鸿业所拥有的才学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无数人中的一个。
那他凭什么能在短短十几年内步步高升,一路做到吏部尚书的位置?
除了他本身的能力外,银钱和背景也是必不可少的。
他是唐家的女婿,天然就借了唐家深得圣宠的光环,几乎不会有人去针对他,他在官场上也很少会遭到排挤和算计。
而他又有唐娴夫人留下的嫁妆做底气,有大把的银子可以拿去打点、交际同僚。有钱有靠山又有几分真才实学,才造成了云鸿业一路升官,步步荣登的现在。
可以说,他走的每一步路背后都是唐家人托举,无论唐家愿不愿意,他都能踩着一路往上爬。
第二百二十一章
本王跟欢儿,注定有缘
“欢儿奉旨出嫁时,把她母亲留下的嫁妆都带走了?”
萧执砚问道。
蒋元兴厌恶的表情变得幸灾乐祸:“是啊,这事说来也稀奇!我打听到一开始,圣旨刚下来时,云鸿业是没打算把唐娴夫人的嫁妆给她的,还叫人另外准备了一份嫁妆,虽然看起来也不少,但跟唐娴夫人的嫁妆一比,简直少得可怜。”
“结果你猜,王妃是怎么做的?”
萧执砚斜睨了他一眼:“少卖关子,直接说。”
蒋元兴幸灾乐祸地道:“王妃一开始是答应了,老老实实的备嫁,对嫁妆一点异议都没有,结果等到大婚那天,花轿都上门了,王妃突然就改口说不嫁了……”
萧执砚目光一凝,打断道:“欢儿在成婚当天说不嫁?她想悔婚?”
他还不知道这件事。
“说不嫁是真的,但悔婚就不一定了。”
蒋元兴没多想,兴致勃勃地道:“王爷应该还记得吧?萧衍大婚那天,迎亲的队伍不是晚了时辰路过吗?本来是不会跟王爷撞上的,就是因为王妃在云府闹了一场,逼着云鸿业把她母亲留下的嫁妆一分不少都还给她,她才肯出嫁,所以花轿和迎亲队伍才耽误了时辰。”
萧执砚眸底闪过异色,轻笑道:“这么说,本王跟欢儿,注定有缘。”
要不是云清欢为要回母亲的嫁妆,以悔婚抗旨做威胁,要拖整个云家陪葬,逼得云鸿业不得不重新准备嫁妆,南楚王府的迎亲队伍也不会耽误了时辰。
如果按照正常婚礼流程,云清欢没有要嫁妆,她的花轿路过长街时,萧执砚还没有出王府,也就不会有两人在马车与花轿上的第一次见面。
没有那一次见面,萧执砚就不会一见钟情,更不会借着贺喜的名义去到南楚王府。
他和欢儿的缘分也不会开始,说不定,连日后相见的机会都没有。
可偏偏就是那么巧。
云清欢的花轿误了和萧衍拜堂的吉时,却刚好撞上了出行的萧执砚。
花轿与马车的惊鸿一瞥,许多事情就从这里开始改变。
这在萧执砚看来,就是天注定的缘分。他也很乐意相信这是上天安排的缘分。
但萧执砚不知道,上一世的云清欢就是按照吉时出门,安安分分的进了南楚王府,与他的马车完全错过。
之后的发展更是和他猜想的一模一样,云清欢一辈子都没有正式和他见面,两个人就像毫不相干的两道平行线,各自走在自已的命运中,直到云清欢惨死,而萧执砚踏着鲜血和尸骸登上帝位。
冥冥之中,他在山呼万岁的登基大典上,与云清欢残留的亡魂对视过一眼。
云清欢记得这一眼,才有了今生的改观和变化。
但萧执砚,对此毫无所觉。
“缘分不缘分的,我是不知道……”
蒋元兴无语的看着他,忍不住吐槽:“我是在说王妃巧计夺回母亲嫁妆的事,王爷可真会想,这都能扯到缘分上去。”
人家想拿回自已生母的嫁妆,跟你有什么关系啊?能不能清醒一点,人家王妃现在还把你当长辈看呢,有本事你去她面前说一句缘分试试?
王妃不把你当登徒子赶出去,他蒋元兴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萧执砚才不管蒋元兴的腹诽,此时心情不错,随意地摆了摆手:“既然欢儿母亲的嫁妆已经被她拿回去了,那就算了。本王也算是欠了唐娴夫人一个人情。”
多亏唐娴夫人留下的嫁妆多,才耽误了欢儿出嫁的时辰,不然哪有他见面的机会?
——您可真是会顺杆往上爬啊!
蒋元兴心里疯狂的吐槽,连已经去世的夫人都要顺个人情,这算什么?上赶着讨好已经埋在地下十几年的丈母娘吗?
问题是您讨好没用,唐娴夫人也不会跳出来选你当女婿啊!
蒋元兴憋得满肚子槽点,原本还想跟王爷八卦云家的事,现在是一句都说不下去了。
但有句话还是可以问问。
“那就算了……是什么意思?难道王爷是想着,要是唐娴夫人还有嫁妆留在云府,就顺便给云府抄个家?再给南楚王妃送过去?”
萧执砚轻描淡写地说:“抄家不至于,云鸿业要是成了犯官,欢儿的名声也不好听。最多不过是打回原形罢了。”
蒋元兴想了下云鸿业的原形是什么。
是孤苦无依,孑然一身,是没权没势没靠山,没房没钱没亲人,总之一句话——除了性命啥都没有。
这算什么?
辛苦经营半辈子,到头仍是穷光蛋?
蒋元兴噗嗤一声乐了:“要真落到这个地步,云鸿业保证疯给王爷看,活活气死都有可能。”
“本王要看他发疯做什么。”
萧执砚不以为意,又把话题拉回了原点:“既然保安堂如今已经在欢儿手上,你叫人盯着点,有动静随时告诉本王。”
“放心,我明白~”
蒋元兴挤眉弄眼地说:“孙嬷嬷之前还说,王妃想去保安堂看看,只要她一出门,我立马告诉王爷。保证不让王爷错过‘偶遇’的机会。”
萧执砚毫不脸红,微微一笑:“孺子可教。”
蒋元兴:“……”
论追求心上人的厚脸皮,他只服他们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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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欢花了好几天的时间,终于看完了保安堂这些年积压的账本,清理出了一大批的烂账,把她都给气笑了。
“从母亲去世到现在,短短十一二年,账本上对不上的数目就超过十五万两。还不包括药材方面的油水,以及中饱私囊没有入账的部分,粗略一算少说也有二十多万两。折算下来,每年至少有两万两以上的银子不翼而飞。”
云清欢气极反笑,将账本合上:“真是不查不知道,只是一间保安堂,就养肥了满窝的老鼠,这是把医馆当成摇钱树了?”
“王妃不必动气。”
白霜在旁边帮着整理账本,闻言笑嘻嘻地说:“老鼠而已,养肥了就跑不掉,正好一并连窝端了,还怕银子找不回来吗?”
第二百二十二章
精心策划的死局
云清欢皱着眉:“我在乎的倒不是这些银子,而是保安堂。”
白霜不解:“保安堂怎么了?不是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