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刚走没两步,他又想起萧执砚,急忙停下来,额头有些冒冷汗。
“王爷,您看这……”
云清欢心里也有些惊讶,没想到太子竟然会来。
但她很快就明白了。
只怕是冲着萧执砚来的。
萧执砚坐在椅子上没动,微微蹙了下眉。
这时候,长街另一头忽然又传来了通传声:“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到!闲杂人等一律退开!”
同样的情形又在另一边发生了,也是侍卫开道,百姓们纷纷退到两侧。
然后,一辆接一辆的不同马车,排着队往这边过来,与太子的马车正好是迎面相对,一南一北。
云清欢心里都无语了,不由暗想:“这些皇子们都是约好的吗?要么不来,要么全来?”
可怜的赵川一时都懵在原地。
左边是太子,右边是三位皇子,还都是朝着保安堂来的。
他都不知道该先迎接谁了。
却不知,太子心里也烦闷,坐在车厢里看着外头挤挤攘攘的百姓,眉头微微皱起。
这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一条街上竟聚集了这么多百姓?
太子本来是不想大张旗鼓的,怕惊扰了百姓不好听,所以特意没有摆东宫架子,只打算低调出行。
谁知道马车走到这条街上,硬是被堵得进不来,又不能让侍卫强行把百姓驱走。
太子无奈之下,只能让随侍的太监亮明了身份,再加上侍卫开道,才好不容易把马车行驶进来。
这真不是太子矫情,明明人多还非要坐马车。
相反,正是因为街上人太多,太子才不能轻易下车,否则身边侍卫带的不够,很难在人群里保证安全。
三皇子等人也是同样的道理。
毕竟身份不同,他们比寻常人更重视自身的安全。
太子在马车里听到了三皇子的通传声,眸色顿时冷了一下,转眼又恢复正常。
很快,几辆马车齐刷刷停在了保安堂门口。
太子率先下车,转头就看到三皇子、四皇子和五皇子也下了车,互相看到彼此,不管心里怎么想,众人脸上都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大哥,这么巧?今日怎么有空出门了?”三皇子拱手行礼,笑容温和。
“本宫闲来无事,出门走走,没想到三弟的耳目如此灵通,还有四弟、五弟,确实是很巧啊。”太子意有所指。
三皇子仿佛没听出他话里有话,“都是兄弟,既然都遇上了,大哥先请吧。”
四皇子和五皇子都没说话。
早就等候在一旁的赵川,直到两人说完话后,才敢上前行礼。
“微臣京兆府尹赵川,见过太子殿下,见过三位皇子。”
“赵大人请起。”
太子含笑问:“听说皇叔也在这儿?”
赵川也是人精,一听就知道这是冲着摄政王来的,立刻引着太子和三位皇子往里面走。
保安堂门前偌大一片空地都被清空了,却并不显得空荡。
左侧跪着保安堂的管事等人。
右侧站着忐忑不安的李氏族人。
两把椅子摆在保安堂正门口的台阶前,萧执砚坐着没动,云清欢已经站起身,看到太子和几位皇子过来,便屈膝行半礼。
“见过太子殿下……”
“弟妹无须客气。”太子笑着摆手。
云清欢站直身,又对太子身后的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行礼。
三皇子也笑着说不用,四皇子和五皇子就是跟着来凑热闹的,更不会多说什么。
“听闻皇叔在街上遇到了点麻烦,还惊动了官兵,我便过来看看,皇叔没事吧?”
太子拱手行了家礼,又关心询问道。
“你们的消息倒是快。”萧执砚抬眸看了他们一眼。
太子还没说话,三皇子便抢先笑道:“说来也巧,我正在回府的路上,听到路边百姓议论说出了事,便过来看看。”
顿了顿,他又笑道:“没想到就这么巧,路上又遇到了四弟和五弟,连大哥也来了。”
这话说的就好像只是巧合,并非他有意打探萧执砚的行踪,故意跟过来的。
三皇子也确实没说谎。
他的确没有盯着萧执砚的行踪,因为他盯的是太子的行踪。
东宫只要有风吹草动,第一个知道的肯定是三皇子。
同样的。
三皇子府上有什么动静,也瞒不住太子的耳朵。
只是三皇子这么说,就显得太子是知道萧执砚在这里,特意赶过来,有些上赶着讨好的意思。
四皇子和五皇子一个望天,一个看地,只当自已没长耳朵,听不见两个哥哥说话。
太子脸上的笑容淡了淡,很快又恢复自然。
“父皇曾说过,皇叔的事便是我们的事,本宫难免会上心一些。”
太子又笑着看向云清欢,“听说事情还牵扯到弟妹,阿衍不在京中,本宫这个做哥哥的也该替他照看一下南楚王府,所以便过来瞧瞧。”
言下之意,他不是为了讨好萧执砚才来的,只是因为皇帝叮嘱,他才有些上心,又因为萧衍的缘故要关照南楚王府,所以才来得这么快。
这就是在反击三皇子刚刚隐晦的说他殷勤讨好,有监视摄政王行踪的嫌疑。
“有劳太子殿下费心了。”云清欢闻言只能道谢。
“应该的,弟妹客气。”
太子笑着说,语气十分温和。
云清欢心里只觉得腻歪。
太子也好,三皇子也罢,明明都是冲着萧执砚来的,却一个赛一个的虚伪。
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要顾前顾后,不敢坦然承认,还要找各种理由“巧妙”的解释,也不知道图个什么。
萧执砚也不耐烦听这些虚话,“既然都来了,就等着吧。”
第二百四十六章
贼喊捉贼
等?等什么?
太子和三皇子等人来的匆忙,只知道保安堂这边出了事,却不知道具体情况。
他们不敢问萧执砚,不约而同的往赵川看去。
“太子殿下,几位皇子,一路过来也辛苦了,不如先坐下来,微臣再慢慢细说。”赵川叫人搬来了几张椅子,满脸堆笑道。
太子满意的看了他一眼,“那就有劳赵大人了。”
“不敢,不敢。”
太子和几位皇子坐下后,赵川叫人上了茶,这才开始从头到尾解释。
他没敢说自已武断抓人的事,只把李氏族人和保安堂的矛盾说了,又说到保安堂如今是云清欢名下,萧执砚正好路过,才介入了此事中。
原来如此!
太子几人恍然大悟,难怪一桩小小的民间纠纷案,竟会引来萧执砚插手。
萧执砚三番两次在人前说唐家对他有恩,又以此为借口帮过云清欢,所以太子和三皇子他们也不觉得奇怪,只当是萧执砚看在唐家的面子上,今日才破格插手。
这样的事他之前也不是没做过。
太子有些惊讶:“弟妹名下,竟然还有医馆吗?何时开业的,怎么本宫都没听说过?”
云清欢解释道:“这家保安堂不是我开的,是我母亲还未出嫁时盘下的产业,归在了嫁妆里,前不久才到我手上。”
“原来是这样。”太子点点头,明白了。
大邺的婚嫁习俗都是如此。
母亲带来的嫁妆,一般都会传给自已的儿女。
云清欢的生母唐娴夫人出嫁时,唐家倾其所有,给她准备了极其丰厚的嫁妆。
唐娴夫人去世后,嫁妆暂时留在云府。
按照正常习俗,云清欢出嫁时,不仅能带走母亲留下的嫁妆,父亲云鸿业也应该准备一份嫁妆,合起来算作父母陪嫁,让她带去夫家,日后再传给自已的儿女。
但云鸿业不是个疼女儿的。
他本来没想让云清欢带走她母亲的嫁妆,只是另外准备了一份。
云清欢索要嫁妆合情合理,又以悔婚抗旨做威胁,云鸿业怕传出去被人笑话,只能让她带走,而云府另外准备的那份嫁妆,就干脆没给了。
云清欢当然也不稀罕。
太子不知内情,只以为是云清欢奉旨出嫁时,拿到了生母留下的嫁妆,所以这间保安堂才到了她手上。
“弟妹过门还不久,想必还没把手里的产业打理清楚吧?保安堂也是第一次来?”
太子笑着问道。
云清欢点点头,看着太子,“没想到我第一次上门,就遇到了这样的事。这些年,我母亲名下的产业都让父亲和府中姨娘打理,我也不曾过问,却不想是这样的藏污纳垢,竟还敢打着唐家的招牌骗人,实在让人气愤。”
“我就上报了京兆府,刚好摄政王也在,也能做个见证,把保安堂的事情好好处理了。”
太子总算明白,萧执砚是怎么介入这件事里的了。
五皇子有些好奇:“听说是你报的官,保安堂确实骗钱害人了?”
云清欢没有把话说死:“我只看到了李氏族人提供的药方,不像是给人治病用的,有没有害人,等病人来了就知道了。”
“要是查出来是真的怎么办?这间医馆如今可是在你名下。”
五皇子又问,“你就不怕担责任吗?”
四皇子也说:“从来只见过隐瞒手底下错事的,没见过自已报官查自已的,你倒是头一个。”
“要真查出来情况属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云清欢毫不犹豫地说:“保安堂如今虽然在我名下,过去这十几年却并非由我管理,我相信京兆府即便追查,也不会无端冤枉好人。至于其他牵扯其中的人,骗了钱的就赔钱,害了人的就偿命,朝廷自有法纪,也不需要我担心。”
四皇子听得一愣,“可要是这么办,保安堂的名声可就砸了,这是你母亲开设的医馆,你不会觉得面子不好看吗?”
面子再好看,能有命重要吗?
再不把保安堂这颗毒瘤割干净,留到以后就是大患,会把整个唐家拖下水。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就是这个道理。
云清欢吐出一口气:“就算有伤颜面,有些事情也不得不做。”
她看着太子和几位皇子:“几位有所不知,从我母亲去世后,保安堂仗着没有人管束,这些年在京中横行霸道,肆无忌惮,不仅打着唐家的医术敛财,还糟践上门求医的病人,逼得人家卖房卖田买药,弄得民怨丛生。”
“若再不好好整治,任由他们这样发展下去,只怕我外祖家的清白名声都要被辱,那些被骗受害的百姓又何其无辜?难道还要为了区区几分颜面,就视他们的冤屈于不顾,任由保安堂胡作非为下去?”
四皇子顿时不说话了。
五皇子惊讶的看了云清欢一眼:“王妃真是这样想的?”
“自然是真的。”
一直没说话的三皇子赞许道:“王妃这番话很识大体,父皇一直夸赞唐家品性高洁,不想连外孙女都是如此,果然名不虚传。”
“三皇子谬赞了。”
云清欢没有居功,“我这也是被逼无奈,若早知道有这样的事,必然不会放任不管,但我知道时错误已经铸成。我本想着关上门自行解决,不料又遇到了受害病人的家属打上医馆,众目睽睽下只能直接报官,快刀斩乱麻了。”
“保安堂现在是你的,你主动报官,那不成了贼喊捉贼了?哪有人自已揭自已短的?”四皇子嗤笑得摇摇头。
赵川在一旁听着几位皇子的话,心里暗暗点头。
可不是嘛!
要不是再三确认是南楚王妃报的案,他都不敢相信,还有人主动揭自已短的。
别说他们了,保安堂的管事和李氏族人都不敢相信。
“什么叫贼喊捉贼?”
萧执砚冷冷看了四皇子一眼,“照你这么说,你手下的产业出了问题,你都是掩盖过去了?”
“……”不都是这样的吗?
四皇子差点没憋住话,下意识解释:“皇叔,我不是这个意思。”
第二百四十七章
没见过他这么蠢的
萧执砚冷声道:“看来本王该向皇上提议,好好查一查你们的底了。”
“……”四皇子顿时后背一凉。
太子、三皇子和五皇子齐齐看着他,眼神透着不善。
他们这些皇子名下,谁还没有点私人产业?只靠皇帝赏赐和内务府发放的例银,是远远不够满足日常开销的。
产业想要赚钱,就必须与民间的商业竞争,难免会沾点灰色东西。
连太子都不敢说,他暗地里的产业是绝对清白的,所有管事都是遵纪守法的。就算他是这么要求,也难保没有人阳奉阴违。
更不要说那些管不着的地方,有没有手下人仗着他们的名头耍威风,欺压百姓,更是查都查不干净。
水至清则无鱼。
这种事情大家心里都有数,只要不闹得太过分,一般也没人会去查。
毕竟对于皇子来说,这实在是再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但四皇子说话不过脑子。
云清欢报官查自已名下的医馆有问题,于情是大义灭亲,于理是遵纪守法,不管她心里怎么想,至少摆在明面上,这都是非常正确的行为。
四皇子却偏偏嘲笑人家“贼喊捉贼”,这言下之意不就是觉得云清欢的做法蠢,不该这么做吗?
那应该怎么做?
是徇私枉法,掩盖过错?还是装聋作哑,知法犯法??
——没见过他这么蠢的!!
就算心里真这么想,也要看看场合再说话,这么大个人了,什么情况该说什么话,难道都不懂吗?
现在好了。
四皇子一句贼喊捉贼,萧执砚怀疑他平时对自已的产业徇私枉法,连带着要上报皇帝彻查他们这些皇子的底,真查出问题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