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族人们纷纷嘶了一声,不敢置信的看着云清欢。
李浩更是呼吸一滞,脱口而出道:“能治好我弟弟吗?”
云清欢坦然地说:“我不清楚你弟弟生的什么病,也不敢说一定能治好。只是事已至此,不如死马当作活马医,试一试说不定会有希望。”
这话虽然不好听,但却是实话。
李松现在基本已经被判了死刑,命在旦夕。
与其放在小院里拖着,早晚也是个死,不如把人抬过来,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李浩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四叔立刻拍板道:“我替李浩做主,就按王妃娘娘说的办!”
说着,四叔还不忘拱手,语气多了一丝感激。
“多谢王妃娘娘苦心!”
“四叔……”
李浩还没考虑好,没想到族里德高望重的长辈就替他定下了,忍不住喊了一声。
中年男人拽了他一下,压低声音:“浩子,王妃娘娘这是好意,你可别犯了糊涂!不管怎么样,有大夫看总比没大夫管好,你总得为你弟弟再试一次。”
李浩也明白这个道理。
但他心里又有点疙瘩,毕竟云清欢是保安堂的东家,本该是保安堂那边的人。
他们刚刚差点被官府抓走,一时间,李浩也不敢相信云清欢。
但还是那句话,死马当作活马医。
有的试总比等死强!
李浩一咬牙,笨拙的学着四叔拱手:“王妃娘娘,我愿意把我弟弟接过来。”
云清欢不由松了口气。
她就怕这些李家人受够了保安堂的冤枉气,不肯把李松抬过来。
要是李松真的就这么死了,这件事就彻底说不清了。
还好,李浩是真心爱护弟弟,李氏族人里也有理智的老人做主,事情总算还没走到最糟糕的地步。
把李松接过来,这是第二步。
云清欢转头求助的看向萧执砚。
萧执砚看着她乌黑透亮的眼眸,和不自觉流露的神色,薄唇微弯:“蒋元兴,你亲自带人去接,好好把人带过来。”
“明白。”
蒋元兴心里翻白眼,就知道跑腿的肯定是他,“那邀请各家大夫的事,属下吩咐其他人去办。”
“嗯。”
萧执砚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京城有名有望的大型医馆背后,有八成都是摄政王府的人。
召集有名望的各家大夫,对别人来说或许不容易,但对萧执砚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管事眼看着事情发展,不由急了,膝行几步喊道:“王爷,使不得啊!那个李松得的是怪病,根本就治不好,京中很多大夫都看过了,就是请过来也没用啊。”
萧执砚看都没看他一眼。
蒋元兴笑道:“这个问题就不用管事你操心了,等着就是。”
“王爷……”管事急迫的还想再说。
萧执砚不耐烦了,阴冷地瞥去一眼,“闭嘴。”
“……”管事骤然浑身一寒,像被刀绞了舌头一样,整个人都瘫软下来。
没了他在旁边纠缠吵闹,保安堂门口都显得清净不少。
蒋元兴很快安排好了人手,又点了几个侍卫,由李浩和几个族中青壮年带路,匆匆赶去接李浩过来。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完全没有赵川这位京兆府尹说话的地方。
赵川却毫不在意,他巴不得这种事有摄政王领头,他这种小官就跟在后面听话办事就行。
眼看摄政王府的侍卫远去,有些分散开去请大夫,有些跟着蒋元兴走了。
剩下的一丝不苟守在街边,将保安堂门前划出一片半圆形的空地,围观的百姓都在空地外,不允许擅自靠近,但也没有驱赶他们。
赵川心思一动,叫人搬来两套椅子,恭恭敬敬的摆在保安堂门前。
“王爷,王妃娘娘,此事一时半会怕解决不了,两位还请先坐下,慢慢等吧?”
萧执砚点点头,对云清欢温和道:“你身子弱,别久站着,坐下等。”
云清欢本来想推辞,闻言只好把话咽回去。
“今天的事情过于劳烦,耽误王爷时间了。”
“此事关乎唐家清名,不算劳烦。”
顿了顿,萧执砚看着她,“本王说过,不必如此客套。”
云清欢不知该说什么,抿唇笑了下,点点头。
两个人便各自坐下,赵川不知从哪搬来一个小几,摆在座位中央,又变戏法似的呈上两杯热茶,殷勤的请他们润润口。
云清欢对赵川的印象很一般,虽然不至于厌恶,但也谈不上喜欢。
这就是个标准的官场人。
前面得罪了她,这会儿想着法子补救,也很放得下身段。
她无意跟京兆府结仇,而且看人下菜碟也不是赵川一个人的毛病,世态炎凉,趋炎附势,本来就是常态。
所以,赵川殷勤的奉茶,隐晦的赔礼,云清欢也坦然接下。
打开茶盏一看,沁鼻的茶香扑鼻而来,白瓷茶盏中,茶汤清亮如玉。
“好茶。”她低头饮了一口,称赞了句,便把茶盏放下了。
赵川刚落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萧执砚看着她的动作:“这茶不对胃口吗?”
看着赵川有些紧张的表情,云清欢有些好笑,又有些无语,摇摇头。𝚡l
“茶是好茶,只是我最近肠胃有些不适,不便多饮。”
有孕在身的女子都不太方便喝茶,虽然不至于影响胎气,但云清欢在这方面格外小心,能不喝就不喝。
做了母亲的人可能都有这种心情。
比起自已的一时享受,她更关心孩子的健康,哪怕一丁点的影响都不希望有。
赵川闻言有些惶恐,“是下官不知情,请王妃见谅。”
“不是你的问题,赵大人不用介意。”云清欢淡淡道。
萧执砚却问:“为何肠胃不适?找太医看过吗?”
第二百四十四章
四方惊动
云清欢愣了一下。
这只是她随口找的理由,没想到会让萧执砚在意。
她抬头,看到男人狭长幽深的眼眸,眼神里却没有探究,只有一片干净的关心。
云清欢心口微暖,像是有无形的暖流滑过,温温的。
被人关心的感觉真的很好。
尤其是对方出自真心,没有丝毫瑕疵。
“可能是最近没什么胃口,吃的少些,所以总感觉胃里不太舒服。”云清欢不想骗萧执砚,所以说了实话。
她最近的孕吐又有些厉害了,时常觉得反胃恶心,看到什么都不想吃。
“没胃口?”
萧执砚微微蹙眉,看了她一眼,“是因为萧衍吗?”
“?”
云清欢又愣了一下,差点想问,这跟有萧衍有什么关系?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
萧执砚的意思是,萧衍离京办差,不在王府,她是不是因为担心才没胃口?
这真是……想多了。
云清欢心里暗暗撇嘴,她都巴不得萧衍别回来,而且也知道他正在别院跟江雪落甜蜜恩爱,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摇摇头,表示否认,但也没说别的理由。
萧执砚若有所思的看着她,没有再追问。
赵川更不敢问。
只要不是他弄的茶有问题,他就松了口气,连忙退了一边。
保安堂前的气氛越发安静肃穆,周围聚集的百姓也越来越多了。
实在是摄政王府的阵仗太大。
黑衣玄甲的侍卫团团包围了一圈,个个站得笔直如标枪一般,又有众多官兵在场,包围圈外的百姓更是里三层外三层,街道完全就被堵住了。
这么大的动静,远处路过的百姓瞧上一眼都很醒目,难免会好奇出了什么事,于是跟着走过来。
可能看热闹就是人的天性,京城又是天子脚下,治理安全。
百姓们越是安居乐业,就越喜欢凑这种热闹。
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多的百姓闻讯而来,有独自来的,也有拖家带口来的。
甚至连附近商铺的人都好奇的跑出来看新鲜。
整条街道上人头攒动,你挤我,我挤你,恨不得堵成人肉罐头。
围观的百姓多了,难免议论声也多。
后来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四处询问。
“这里出什么大事了?怎么这么多官兵?那些穿盔甲的又是什么人?”
“这里不是保安堂门口吗,又出什么事了?”
还有人踮着脚尖往里看,恨不得跳起来。
可惜围观的人实在太多了,怎么都看不见最里面。
有热心的百姓立刻解释:“就是保安堂出了事,行医骗人,被人打上门了,整个医馆都被砸得稀巴烂,里面的人被打得一脸血,才惊动了官府。”
“嚯,有这样的事?”其他人赶紧问,“那打人的被抓了吗?”
“当然没有!”
“怎么可能被抓,他们才是受害者啊。”
几个百姓七嘴八舌,难掩幸灾乐祸:“保安堂干多了坏事,现在是报应来了,他们被人打砸的时候,有位王妃娘娘正好路过,直接就报了官,连摄政王爷都来了。”
“摄政王?!”
“就是出了名性情暴戾的那个?”
“嘘!你不要命了,敢在这里说这种话?”旁边人吓了一跳,赶紧噤声。
“看到那些穿黑甲的侍卫没?那可都是摄政王府的人,被他们听见,你脑袋都别想要了!”
不小心说了实话的那人赶紧捂住嘴。
“放心吧,摄政王爷这种大人物,不会跟我们老百姓计较,今天也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有人幸灾乐祸地说:“是保安堂要倒大霉,那位王妃娘娘,听说是保安堂的东家,亲自出面说保安堂行医骗人,要召集京中名医一同作证,摄政王也同意了。这会儿侍卫已经去请了,待会可有好戏看了!”
“有这样的事?快跟我们仔细说说……”
人群里,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不断响起。
虽然没人敢在官兵的眼皮下大声嚷嚷,声音都压得很低,但架不住偷偷讨论的人太多,再低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也形成了嗡嗡一片。
消息像插上了翅膀一样满京城乱飞。
普通百姓们的消息渠道并不灵通,大多是口耳相传,但京中最不缺的就是耳目灵敏的贵族世家。
如果只是普通的民间纠纷,这事还传不到勋贵朝臣们耳中。
但此事牵扯到了摄政王,意义就截然不同了。
很快,东宫、各位皇子府上都收到了消息,太子听到后十分茫然,怎么都想不通这种小事怎么就惹到摄政王插手了?
担心里面有什么问题,太子正好也闲着,就干脆叫人备马车,打算亲自微服去看看。
太子这边一动,三皇子那边立刻就收到消息了。
两个人本就暗斗得厉害,三皇子自然不肯落于下风,果断叫人套车备马,也跟着来了。
而他们两都动了,其他皇子听闻后哪里还坐得住?有空的干脆也跟着来,没空的推了别的事也得过来看看。
如此一传十,十传百。
太子皇子们都闻风而动,那朝臣勋贵们还坐得住吗?
他们倒是不敢像皇子们那样直接来,又生怕错过了重要消息,于是纷纷派出了自家心腹,混在看热闹的百姓人群里,暗中打探究竟出了什么事。
这就不是单纯的凑热闹了,而是为了及时掌握情报,以免真发生什么重要的事,自已还被蒙在鼓里,对自身对家族都是不利的。
京城里暗潮涌动。
而作为唯一在场的朝廷官员,赵川此刻还一无所知。
他只是担忧的看着不知道为何,聚集的越来越多的围观人群,深深觉得自已带来的官兵实在太少了。
这么多人,又是在大街上。
万一人群里混了几个别有用心的,对摄政王和王妃不利怎么办?
就是行刺不成,万一引起百姓动乱,大街上拥挤成这副样子,怕是都能活活踩死人了。
赵川心里紧张,立刻招来巡捕营的队长,让他赶紧去多调些官兵过来,要是不够就去找护城军借人,然后就准备请萧执砚和云清欢进保安堂里等候。
拥挤嘈杂的长街上,忽然有一道尖细的太监声音响起。
“太子殿下到——”
第二百四十五章
要么不来,要么全来
这声音一响起,所有围观的百姓都吓了一跳。
太子?怎么连太子都来了?!
拥挤的人群从两边分开,越发局促的挤在街道两侧,中间被东宫的侍卫隔出了一条道,拥护着一辆马车行驶过来。
马车的车辕上坐着车夫,还有一个细眉白脸的年轻太监。
“哎呦……怎么连太子殿下都来了!”赵川听到通传声,唬得差点蹦起来,拔腿就要往街边跑,想去迎接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