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唐家倒向太子那边,他就得想办法扳掉唐家。就算无法彻底除掉,也得毁去唐家在皇帝面前的信任,以免唐家借着这种信任,帮太子来对付他。
三皇子提议让云清欢请唐家出面,处置保安堂这件事,看起来是为云清欢考虑,其实就是想把唐家拉下场。
保安堂行医骗人,是云清欢亲自报官检举的。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可只要闹开了,以保安堂这些年打着唐家招牌行事的作风,难免会影响到唐家的名声。
唐家如果再下场,就是一脚踩到这片泥水里,不说狠狠滑一跤,至少也会溅上脏水。
清白干净的名声就像一片雪白的纸。
想维护不容易。
但想泼上点脏东西,却简单的很。
三皇子端起茶杯,低头饮了一口,察觉到太子的目光,他抬起头,若无其事的笑了下。
太子眼神微寒,同样意识到三皇子提起唐家没安好心,但这种事看破不说破,何况三皇子打着关心云清欢的名号,提起唐家合情合理,即便是太子也不能说什么。
太子只能收回目光,又欣慰的看了一眼云清欢。
幸好她反应快,没有应下三皇子的话,不然只怕会更棘手。
太子此时已经把唐家当成了自已这边人,自然不希望唐家因此事受影响。
云清欢其实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这件事她可以自已解决,没必要惊动唐家人。
只要证明保安堂确实行医骗人,很多事情便不攻自破了。
各家名医都来了之后,围观百姓们的好奇心已经被高高吊起,都在好奇李松得的到底是什么怪病,能不能被治好。
听说摄政王府已经派人去接,不少百姓翘首以盼,却迟迟没有等到李松。
“怎么病人还没来?”
“不会已经病死了吧?”
“难说!听说这人已经病了好长时间,一直治不好,现在更是性命垂危,熬不过去也很正常。”
第二百五十章
怪病之人
“要是这时候人没了,那可真是命里没福,就差了这一点时间。”
“这种话可别乱说……”
人群里百姓纷纷议论着,忽然听到一声惊呼。
“人来了!”
“哪呢?在哪呢?”
霎时间,无数好奇的百姓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看,却只看到挤挤攘攘的人群,连病人的影子都没见到。
正当有人失望抱怨的时候,忽然又听到人群里一片接一片的惊呼声。
“在上面!快看上面!”
无数百姓齐刷刷抬起头,就只见头顶的屋檐上,忽然有几道黑影飞掠而过,定睛一看才发现是穿着黑衣玄甲的侍卫,两人在前两人在后,中间抬着一个木质担架。
担架上,躺着一个人影,似乎用绳索之类的东西牢牢绑住了,固定在担架上。
因为黑衣玄甲的侍卫速度快,四个人抬着担架犹如一人,飞快地横向踩过屋檐,几乎是从街上挤挤攘攘的百姓头顶上路过。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们抬着担架,却看不清担架上躺着的人样子。
这种接人的方式实在出乎人意料。
人群里响起了一片惊呼声。
而紧随其后的,还有数名同样打扮的黑衣侍卫,手上倒没抬担架了,只是每个人肩上都扛着一个人,同样用轻功踩着屋顶飞过,轻而易举便穿过了百姓拥挤的长街,随后纵身一跃,稳稳的落在了保安堂门前的空地上。
那些受邀而来的大夫们看得一愣一愣的。
在此之前,抬着担架的四名侍卫已经落地,将担架放在空地上。
蒋元兴最后才落地,空着手,快步走到萧执砚面前,拱手道:“王爷,幸不辱命,李松已经带到了。”
萧执砚点点头。
云清欢也没料到他们是这样接人的。
“蒋侍卫,这是你出的主意?”
“是,这样更快一点,街上堵的百姓太多了,挤不进来。”蒋元兴解释道,“而且,李松的样子也不适合从人群中过,只怕会吓到无辜百姓,万一磕碰了也不好。”
云清欢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
那些肩上扛着人的侍卫落下后,很快把肩上的人放了下来。
正是李浩和他的同族人。
一落到地上,这些青壮年就好像喝醉了酒一样,脸涨得通红,双腿软绵绵的站都不站稳,看起来晕头转向。
李浩和其中一个青年反应更强烈,一弯腰就稀里哗啦的吐了出来。
“浩子!”
李氏族人们赶紧跑过来,“你们这是怎么了?”
蒋元兴闻声回过头:“没事,他们就是被侍卫扛着一路飞过来,有些不适应罢了。”
李浩吐得酸水都快出来了,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都是一副晕乎乎的样子。
为了赶时间,他们几个都被侍卫像麻袋一样扛着肩头,脑袋朝下,被带着被动体验轻功,速度快就不说了,更要命的是轻功起起落落,晃得他们脑子都快成浆糊了,腿软的几乎站不稳。
但此时也没人顾得上他们。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第一时间看向了摆在地上的担架。
当看清楚担架上绑着的病人时,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响成一片。
“嘶——!”
“那是什么?那是个人吗?”
“我的天啊……好好的活人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围观的百姓炸开了锅。
堵在前面的人又震惊,又不敢置信,胆小的人更是偏过头不敢看。
后面看不到的百姓拼命垫脚伸脖子,恨不得跳起来往里面看,更有人爬到了临街对面的石头墩子上,努力往这边张望。
就想看看传说中得了治不好“怪病”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但围观的百姓有官兵挡在外围,只能勉强看个大概,远远不及包围圈内的太子、三皇子等人看得清楚。
“……那是什么东西?!!”
四皇子没有心理准备,看到担架上的李松时,差点吓得蹦起来,脸上的表情又恶心又排斥。
“这真的是个活人?不是一具尸体吗?”
耿直的五皇子没忍住,脱口而出。
太子和三皇子也不由自主的皱紧眉头,伸手掩住口鼻,脸色凝重中带着一丝排斥。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隐隐还夹杂着腐烂的臭气。
这股臭气让人想起已经发烂的腐尸,而且它仿佛是从李松的体内散发出来,浑身上下都弥漫着这股味道,再加上李松此刻骇人的样子,乍然一看,确实和死尸没两样。
也不怪五皇子会认错。
李浩好不容易吐干净了,听到五皇子的质问,脱口说道:“我弟弟还有气,他没死!”
四皇子刚想说什么,就看见云清欢站起身,朝担架走了过去,萧执砚见状也起身跟上。
太子和三皇子犹豫了下,咬牙也跟上了,五皇子倒是站在原地没动。
越是走近,越能看清楚担架上的情况。
那是一个浑身上下几乎瘦得皮包骨的病人,头发稀疏脱落,脸皮干枯紧贴,几乎就像骷髅一般,显得衣服空空荡荡。
他露出的脖颈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口,形状不一,已经开始溃烂了,有蚊虫飞来飞去,那种腐臭的血腥气就从这些伤口里散发出来,浑身皮肤蜡黄的惊人,面色灰黑,嘴里塞着一团布,要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看起来简直就是个死人了。
而诡异的是,他浑身瘦得一点肉都没有,皮紧紧贴着骨架,可肚子却高高鼓起,格外醒目突出,就好像怀了身孕一样,但他又明显是个男子。
除此之外,他还被布条牢牢绑着,与担架捆在了一起,完全动弹不得。
太子皱眉道:“他看起来也没有挣扎的力气,为什么要绑着他?”
“回太子,此人病得古怪,虽然已经奄奄一息,却一直抽搐嚎叫,形如疯癫。”
旁边的侍卫拱手解释:“我等去接他时,他就是被李家人绑在床上,堵着嘴,挣扎得连绳子都崩断了,抬上担架时又一直在抽搐,蒋头领实在没办法,只好用布条将他绑在担架上,才顺利抬了过来。”
第二百五十一章
这怕不是疯了吧?
太子闻言不由蹙眉。
“如此古怪,这生的到底是什么病?”四皇子忍不住惊疑。
三皇子也是头一回见到如此奇诡的病症,不由得看向李家人。
李浩连忙解释道:“我弟弟的病症发得古怪,一直找不到病因,他一发病就会抽搐惨叫,总是抱着肚子喊痛,最严重时还会拿自已的脑袋往墙上撞,撞得满头是血也不停下。”
众人看向李松的头部,果然在他稀疏脱落的头发下,看了好几处坑坑洼洼的旧伤,虽然已经痊愈了,但明显看得出是磕碰造成的。
四皇子咋舌:“这怕不是疯了吧?”
“没有,我弟弟一直意识很清醒,不发病的时候也能好好说话,就是发病起来不受控制,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疼得厉害。”
李浩握紧拳头,脸色痛苦地说:“我们绑着他也是没办法,怕他一发病会伤害自已,有一次我不在家,我娘子拦不住他,差点让他活活撞死过去。他还想过咬舌,喊着要我们杀了他,说他真的太痛了……”
四皇子“嘶”地抽了口气:“只是肚子疼,就能把人疼成这样?”
“不止是肚子疼,我弟弟还吃不下东西,上不了茅房,一喊肚子疼就会拉出黑血,附近镇上的大夫都治不好,我们实在没办法,才来京城求医的。”李浩沉重地说。
他的妻子抱着女儿站在一旁,因为是女眷,并不敢主动说话。
李氏族人有不少都知道李松的病情,纷纷开口道:“我也见过李松发病的样子,要是不绑着他,他只怕都要痛的寻死了。”
“他抽搐起来样子吓人,上茅房拉的全是黑血,什么东西都吃不下。”
“大夫也查不出来这是什么病。”
李浩红着眼睛,忽然跪在地上,重重磕头道:“各位贵人,求你们发发慈悲,救救我弟弟,他今年才十六岁啊。”
李家兄弟瞎了眼的老母亲也跟着跪下,老泪纵横地磕头道:“贵人,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救救我的幺儿吧……”
太子和三皇子都皱着眉,没说话。
病重成这样,又是查不出原因的怪病,这要怎么治?
四皇子小声嘀咕了一句:“这都跟死人差不多样了,要能治好不成神医了?”
萧执砚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看清楚李松的模样后,他便看向云清欢。
云清欢一边听着李家人说的情况,一边仔细打量李松的样子。
中医里面有四诊,望闻问切。
其中的“望”就是指观察病人的表象特征,从气息、面色等方面观察病人的情况,分析病因。
从李松此时的模样,云清欢看出了不少端倪,心里也有了初步的判断。
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李松的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较为平稳,并没有发病的征兆。
云清欢转头说道:“赵大人,麻烦你将保安堂的管事和大夫,以及各家名医请到这边来。”
赵川立刻吩咐官兵去办。
太子等人也知道正戏来了,往旁边退开,让出看诊的空地。
很快,官兵就带着保安堂的管事和大夫来了,其他十几位各家大夫也纷纷走过来,看见李松的样子,不少大夫都面露震惊,皱紧眉头。
谁也没有说话。
保安堂的坐堂大夫一共有四个人。
灰袍老大夫姓杜,以他为首,剩下三名比较年轻的大夫都是他带出来的徒弟。
“杜大夫,李松的病一直是由你医治的,现在病人已经来了,就请你现场诊治一番吧。”云清欢说道。
杜大夫和管事看到李松真的被抬过来时,脸色就十分难看,头顶一阵阵的冒虚汗。
听到云清欢这么说,杜大夫立刻推托:“王妃何必为难老夫?李松这病一看就是绝症,早已是必死之人,老夫又怎么救治得了?”
云清欢冷笑:“那就说明你们确实骗了李家人,弄虚作假,存心敛财!”
“王妃娘娘怎么能这么说?我们冤枉啊!”
管事一脸委屈,再次拿出了那份契约书,“李松的怪病原本就治不好,我们保安堂也从未骗过他们,一开始就把事情说明白了,李家人也是同意的,还签了契书,怎么能说我们弄虚作假呢?”
“你就是弄虚作假,一开始跟我说能治好我弟弟,现在又不承认了!”
李浩愤怒地反驳:“我弟弟本来病的没这么重,就是吃了你们保安堂开的药,现在才变成这样,你们还说没害人!”
“没错!”李氏族人纷纷帮腔。
“李松两个月前还不是这样的,当时看着还是个正常人。”
“就来京中两个月,上了你们保安堂的当,好好一个人都被你们治成这样了!”
“你们还有脸说没骗人!”
管事根本不和李氏族人争辩,只捧着契书,一脸委屈的跪下。
“太子殿下,几位皇子大人,你们可得为草民说句公道话啊!李松的怪病难治,京中名医都不肯沾手这麻烦,我们保安堂完全是一片善心,才愿意接收这种棘手的病人,为的就是造福百姓,行医积德。”
“但李松的病实在是治不好,保安堂也不敢打这种包票,又怕到最后口说无凭,所以才提前让李家人写了契书,为的不过是自证清白而已。”
“这契书白纸黑字写得明白,李家人却不肯承认,还倒打一耙污蔑我们害人,草民实在是冤枉到家,百口莫辩啊!”
嘴里说着百口莫辩,实际管事的话却说得很明白,字字句句都在强调保安堂占理,又有证据,这件事纯粹就是李家人故意泼脏水。
契书和事情的前因后果,太子等人早就听赵川说过了,此时也并不惊讶。
如果不是指责保安堂行医骗人的是云清欢,只凭保安堂手里的证据,李家人才是真的百口莫辩,早就该被京兆府抓起来了。
看在云清欢的面子,更是看在云清欢身边萧执砚的面子上,太子等人虽然觉得管事这番话合情合理,却也没有轻易开口,只冷眼等着看事情的下一步发展。
五皇子也按捺不住好奇心,捂着鼻子走了过来。
就听见四皇子问道:“堂嫂,我觉得这管事的话说得也挺有道理的,你怎么说?”
第二百五十二章
死不承认
云清欢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她知道现在明面上的证据都在管事手上,对李家人非常不利,争论这个只会得不偿失。
所以她另辟蹊径,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注意的问题。
“李浩,你说你弟弟原本病的不算重,是用了保安堂的药才越发严重的,这是真的吗?”
李浩精神一振,连忙说:“是真的,我可以发誓我没说谎!”
“有证据吗?”
誓言不能作数,云清欢直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