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的百姓闻风而动，纷纷好奇的赶到空地上看热闹。
外围虽然围了起来，闲杂人等不允许入内，但看守的巡防营土兵并不驱散这些百姓，任由他们聚众围观，从围布的缝隙里，就能看到无数的土兵犹如忙碌的工蚁一般，井然有序的做着各种场地准备。
第三百六十二章
圣旨下来了
百姓们看得津津有味，兴奋的讨论着。
“居然圈了这么大一片面积，看来朝廷这次义诊，是动真格的了！”
“为太后祈福，能不动真格吗？”
“听说这次义诊的大夫，都是太医院里的人，医术高明不说，连唐家也会参加呢。”
“真的吗？有这种好事？！”
“骗你做什么，朝廷的圣旨都下来了，连药材都是从太医院出呢。”
有百姓感慨地说：“真是没想到，像我们这种平头老百姓，还有一天能看上宫里的太医，用上宫里出来的药材。”
“这真是皇恩浩荡，太后娘娘福泽深厚啊……”
也有人反应很快，“朝廷办的义诊，恐怕来看病的人不少，这么好的机会我可不能错过，到时候一定背着我爹过来，让太医给他瞧瞧腿上的伤。”
“我也是，我娘的咳疾都好多年了，一直看不好，这次正好让宫里的太医给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姨母家的儿子也有咳疾，不过她住在京郊外的村上，估计还没听到消息，我得赶紧给她送个信去，别错过了机会。”
“哎呦，你可提醒我了！我也有亲戚住在附近，赶紧给他们送个信去……”
人都有占小便宜的心理，何况还是朝廷施恩这种事，自然谁都不愿意错过。
坐诊的太医，那医术肯定比普通医馆的大夫好啊。
不说家里本来就有病人的百姓，就是自家人健康没病的百姓，身边的亲戚朋友也难免有看病的需求。
住在京城的赶紧跑一趟告知，不在京城的也纷纷想办法递去消息，免得错过这种机会。
这样十传百、百传千。
不过大半天的功夫，京城上上下下都传遍了，关于义诊的消息更是呈扩散状态，以京城为中心向外蔓延，传到更远的乡镇、村上。
而除了京中本地的百姓之外，还有很多外来的百姓，有些是在京城里做生意的商人，有些则是进城赚钱的，他们的家人亲戚很多都不在京城，也不在周边，离得很远。
这些人听闻消息就有些坐不住了，纷纷跑到场地上询问看守的土兵，或是跑到京兆府衙门上询问，这次义诊要举办多长时间。
如果时间短，他们的家人亲戚就赶不过来，眼睁睁错失机会。
要是时间长，紧赶慢赶的说不定还能赶上。
尤其是那些家里本就有亲人患病的外地人，急得更是抓耳挠腮，想方设法的打听消息。
但看守的京卫巡防营哪知道这种事呢？
他们也是听上头的命令，问了也不知情。
百姓们只知道这次义诊是淮王负责的，不敢堵上淮王府大门，便一窝蜂的赶去了京兆府衙门，围的水泄不通，抓住一个衙役就问个不停。
京兆府的衙役们个个被问得头都大了，京兆府尹的赵川连门都出不去，无奈之下，只能派人去了淮王府，问明了问明了义诊的时长，连夜贴了公告在衙门门口，才算解了困。
消息发酵不过三天，每天都像过年似的热闹，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
云清欢知道这段时间京里闹腾，舅舅一家估计也忙得焦头烂额，虽然有心想帮忙，但碍于身份也不好主动出面，只能催着府里的下人多多打听，以便随时掌握情况。
不止是南楚王府关注着这件事，京里各家高门世家也都密切关注着，各家打探消息的下人来回跑，跑得腿都快细了。
“按照淮王殿下的意思，这次义诊少说也要办一个月，若是求诊的百姓多，说不定还要延长时间，再加上前期的准备工作，最少最少也得一个半月起步了。”
下人满头大汗的站在锦绣院房里，苦笑道：“奴才听说，现在太医院里都快忙疯了，王妃的外祖家更是不得闲，忙得脚不沾地呢，场地那边的帐篷已经搭建起来了，正在陆续往里面运东西，看起来还要三五日才能走上正轨。”
云清欢知道场地的事宜是萧执砚负责的，关心问道：“那义诊开始的时间定了吗？”
“定了，七日后开始，特意挑的上好的日子。”
下人道：“图个吉利呢。”
云清欢正思索着，下人又道：“另外还有一件事，京里几家大医馆都传出话来，也打算在这次义诊中尽一份力，已经派出了掌事代表，去淮王府请命了。”
云清欢疑惑，“他们打算怎么尽力？”
“听说是百姓聚集太多，担心负责义诊的太医看不过来，于是京里的济善堂、回春堂、妙仁堂和元德堂，这四家大医馆先站出来表达，让自家医馆的大夫也去义诊上帮些忙，即使不坐诊，帮着打些下手、煎煎药也是好的。另外，这四家医馆还各自拿出了一份药材清单，说要赠于义诊，免费给求诊的百姓使用。”
下人说着有些兴奋，激动地道：“这消息一传出去，百姓们纷纷夸赞这几家医者仁心，名声大涨，京里的其他医馆见状，也纷纷群起效仿，跟着说要帮忙。因为人数众多，最后就从四家大医馆里各派了一位代表，亲自去淮王府请命去了。”
云清欢好奇地道：“这也算是一件好事，淮王殿下答应了吗？”
“还没有，人才刚刚过去，暂时还没消息传过来。”
下人忍不住笑道：“不过这种送上门的好事，谁都不会拒绝吧？淮王殿下八成是会答应的。”
云清欢心里认同这个说法。
民间的医馆主动提出效力，又贡献人手又贡献药材，这怎么看都不是一件坏事。
虽然医馆这么做，是有博名声的意思，但只要做的是好事，也没必要太在乎原因。
太医院里的太医数量是有限的，即便负责义诊，也不可能倾巢而出，还要留一部分人手在宫里，以便宫里的贵人随时有需要。
而药材方面，太医院虽然不缺，但也不是取之不尽的，一旦来求诊的百姓数量太多，提前准备的药材也有可能不够，太医本身也未必忙得过来，万一因为准备不足出了岔子，好事变坏事不说，责任更没人背得起。
第三百六十三章
淮王妃上门
所以，有民间的医馆愿意伸出援手，送人送药，与朝廷协力合作，无疑是瞌睡来了送枕头的好事。
淮王没有理由拒绝。
这本身也是代表朝廷的决定深得民心，百利而无一害。
云清欢道：“这些都是小事，淮王殿下负责义诊，会做出决定的，还有别的消息吗？”
下人想了想，道：“别的消息……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京里这几天传言纷纷，街头巷尾都在讨论义诊的事，还有源源不断的周围百姓赶来京城，都拖家带口的，导致京里的几条街都堵上了，内城和外城的客栈都被住满了，价格暴涨。”
云清欢一时哭笑不得。
既然朝廷义诊的消息传出去了，周围城镇和乡村的百姓自然会闻风而来，尤其是那些家境贫穷、本就看不起病的人家。
大量的百姓涌入京城，但义诊又还没有正式开始，他们就需要有住的地方。
于是，京城里的各家客栈就跟着乘上了东风，所有房间全部被订满了，有些更是一天涨了好几次价，却还是到了一房难求的地步。
“京兆府没有出手管吗？”云清欢问道，“能为了义诊来求医的百姓，想必家里也不富裕，京城的客栈要是还涨价，他们更没地方住了。”
下人道：“京兆府也派人管了，但管不住啊……那些求医的百姓也不全是穷苦出身，还有不少家境富裕、冲着太医才来的，他们愿意加价定客栈，京兆府也管不了。”
毕竟，法不责众。
有人愿意加价，客栈肯定也愿意把房间留给给他们。
这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民间买卖，即便是京兆府也不好强行插手，只能约束着不要涨得太过分。
云清欢听了也无可奈何，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完全如愿，更多时候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罢了，这些都是小节，只要别闹出什么纠纷事端，影响到义诊举办就行。”云清欢说道。
唐家和萧执砚都参与了义诊，办不好是要背责任的，所以云清欢才格外关注一些，就怕有什么疏漏。
下人憨笑道：“王妃不用担心，出不了事的，现在京城里到处都是巡逻的京卫兵，还有京兆府的衙役巡视，守得可严了，谁还敢闹事啊？”
云清欢听了抿唇一笑，这显然是萧执砚安排的，他提前有准备，她就放心了。
这时候，墨袖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精致的拜帖。
“王妃，前院派人送来了拜帖，说是淮王妃送来的，指名要给王妃。”
云清欢一愣，“拿给我看看。”
墨袖赶紧递上，云清欢接过打开一看，不由微挑起眉。
墨袖关心道：“王妃，是有什么事吗？”
他们和淮王府从来没联系，淮王妃突然送了帖子来，难免让人好奇几分。
云清欢合上拜帖，“没事，只是淮王妃想过府拜访一下，问我是否方便。”
这是京里高门大户交际的常规方法。
贸然上门是很失礼的，也不够尊重主家，因此正常的拜访流程，应该是先准备一份拜帖，写明拜访的时间和理由，搭配上简单的礼物一起送到对方府上。
如果对方愿意招待，就会收下拜帖和礼物，然后准备一份回帖，与回礼一起送回去。
拜访的事情才算正式定下了。
然后到了约定好的时间，主家要提前准备，客人要准时上门，不能早到也不能晚到，如此才算是礼仪周全。
当然了，如果被拜访的人家不愿意接待客人，就无须回帖，直接把拜帖和礼物退回去，什么也不用说，对方就明白是婉拒的意思。
“王妃要答应吗？”墨袖问道。
“自然要答应，淮王妃是宗室亲王妃里的长辈，亲自上门，我怎么好拒绝？”
云清欢道：“去拿帖子来，我亲自写一封回帖。”
墨袖赶紧进屋拿了，下人见状也不敢久留，行礼后便退下。
云清欢亲自写了一封回帖，晾干后合上，递给墨袖，“你去备一份回礼，连着帖子一起送到淮王府，就说我很期待淮王妃的到访，一定扫榻相迎。”
“奴婢明白了。”
墨袖笑着应下，便转身出去了。
云清欢坐在屋里想了想，忽然低头一笑，还真被萧执砚料中了。
他说淮王妃会找机会见她一面，淮王妃就真的递帖子来了，她从萧执砚口中得知了淮王夫妇的旧事，对这位“驭夫有道”的淮王妃还挺好奇的。
萧执砚评价她出身将门，文武双全，比淮王聪明，还把淮王拿捏得死死的……
也不知道是位怎样的女子？
带着这种好奇和期待的心情，第二天一早，云清欢在王府正厅见到了上门拜访的淮王妃。
她是独自带着丫鬟来的，马车停在南楚王府门口，管家笑着引进来时，云清欢只觉得眼前一亮。
淮王妃已经年过三十，看起来成熟且有风韵，身形高挑适中，不似宗室大多数女眷那样纤瘦娇弱，行走时步伐利落，面带微笑，大方又得体。
她穿着湖蓝色的长裙，头上和身上的珠钗首饰很少，乌黑的发髻高高梳起，没有一丝多余的碎发，几支金色钗环略作点缀，整个人都显得利落大方，又不失亲王妃的端庄贵气。
云清欢乍然一见就觉得很有好感，她很少在京城里见到这样气质利落的女眷，甚至还是王妃，主动站起身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客套。
淮王妃一眼看到她，便弯起眼眸笑道：“这位就是贵府的郡王妃吧？早听说王妃貌美动人，今日一见，才知道传言不虚，让人瞧着亲切。”
这样当面直接的夸奖，在习惯委婉与客套的京城里并不常见。
尤其是第一次见面的两个人。
云清欢都被夸得有些愣，屈身行了半礼，不好意思地笑道：“哪里，淮王妃过誉了，您才是百闻不如一见，让我们王府都跟着蓬荜生辉了。”
淮王妃失笑，“你们王府若真是蓬荜，我今日就不会来了。”
这又是一句大实话，但却是捧人的实话。
蓬荜一词，原本指的是用蓬草和荆竹做成门，象征是穷人住的地方，也代指某个地方看起来穷苦破旧，云清欢说淮王妃的到来，让南楚王妃蓬荜生辉，是捧着对方说的客套话。
而淮王妃这样的回答，听起来便显得风趣又坦荡，同时还把云清欢和南楚王府都捧了一把。
第三百六十四章
这个主意真高明
短短两句话的功夫，这位淮王妃的性格就体现出来了，客气又不失坦率。
云清欢笑道：“王妃请坐吧，听说您不爱吃甜的，我特意让人去鸣凤楼打包了几样爽口的点心，您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说着，她又对管家吩咐道：“上茶，要雨前龙井。”
管家连忙恭敬应下，欠了欠身，便退下安排去了。
淮王妃含笑看着这一幕，待主客落坐后，她才笑道：“南楚王妃好生细心，连我爱吃什么茶都准备了，唐家真是教养的好女儿。”
“哪里，王妃过誉了。”云清欢笑着回道。
淮王妃的口味并不是什么秘密，毕竟现在做主淮王府的人是她，虽然身份尊贵，但在京城里难免也要交集，多参加几次宴会，口味自然就传出去了。
云清欢只派人略打探了一下，就知道淮王妃大概喜欢什么，提前准备也是待客的诚意。
淮王妃上门做客，自然也不是毫无准备来的。
她夸云清欢细心，重点却不是夸的云家好教养，而是唐家教养有功，这明显就是知道云清欢和云家关系不睦，以及她从小是在唐家长大的。
除此之外，云清欢和唐家感情深，淮王妃夸奖唐家，也有和云清欢拉近关系的意思。
很快，丫鬟们便端上了茶水和点心。
点心盛放在红木锦盒里，样式小巧精致，品相极佳，这种点心的价格一般不便宜，也是大户人家用来招待贵客常用的，必须得提前购买，又不能放置太久。
云清欢准备的就刚刚好，点心呈上来时还是极新鲜的样子，品相完好无损，一看就是大早派人提前去买的。
淮王妃对这些门道一清二楚，只看了一眼便露出笑容，“让你费心了，这几样都是鸣凤楼里新出的点心，我之前尝过，确实符和口味。”
“王妃喜欢就好。”云清欢笑着回道，“我还怕买错了，让王妃怪罪呢。。”
淮王妃展颜一笑，眼角浮出细细的纹路，“有这份心思，如何怪罪的起来？”
两人谈笑了几句，淮王妃便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放下茶杯后，她才说起了正事，“这次突然递帖上门，并非是我有意打扰，实在是有一件要紧的事情，想和郡王妃商量。”
“不知是什么事？您尽管直说。”云清欢道。
她当然知道淮王妃上门是有事来的，毕竟两人都不认识，说单纯拜访也说不过去。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事。
连萧执砚都只猜到了淮王妃应该会来找她，但具体目的就不好猜了。
淮王妃也没有故意卖关子，直言道：“前几日宫里下了旨，我家王爷和三皇子负责筹办义诊的事宜，想必郡王妃也知道了。”
云清欢点点头。
“这是为太后祈福的大事，又关乎皇家体面，我家王爷自幼长在太后身边，得到这差事后更是上心，这几日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了。”
淮王妃无奈地笑了笑，“我也不怕郡王妃笑话，看到我家王爷如此忙碌，我是有些心疼的，又想着太后寿辰将近，我作为儿媳，也想尽一份心力，所以，我打算过两日，在京郊的清泉寺里办一场素宴，邀请京中女眷们共同参加，郡王妃便是我想邀请的第一位客人了。”
云清欢听完有些好奇，“素宴？是京中寺庙里为祈福而办的素食宴吗？”
淮王妃道：“倒不全是，只是接个名头而已，我是在想素宴上发起一场募捐，由淮王府领头，京中各家女眷随意捐赠，所筹集的银两，一半作为香油钱留在清泉寺，为太后供养佛灯祈福，另一半则换成各种药材，充作义诊之用，也算是为朝廷、为太后和百姓尽一份善心了。”
云清欢听得心里微动，不由高看了淮王妃一眼。
这个主意……真高明啊！
孝道、善名、大义都占全了。
更重要的是，义诊的事是皇上点名让淮王去办的，淮王妃与淮王夫妻一体，如果这差事淮王办好了，淮王妃脸上有光。
但如果办不好，淮王妃和整个淮王府都要跟着吃挂落。
这也是京中大多数高门女眷的无奈之处。
一身荣辱只能寄托在丈夫和儿子身上，无论她们自已有没有能力，都没有施展的余地。
淮王的办事能力，京里大半的人心里都有数，他根本就不是一个精明强干的人，从前也没真正办过什么差事，所以皇帝才让他挂名，又派了三皇子辅佐。
就是在防着淮王万一出岔子，好歹有个人兜底。
那在淮王妃这边，她肯定比外人更清楚，自已的丈夫不是个能立功办事的人，如果一切顺利就罢了，如果不顺，淮王真出岔子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