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的下人都习惯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第三百五十九章
南楚太妃病了
云清欢说不管就不管,也没派人往芙蓉院递个消息,免得撞在南楚太妃的枪口上。
但南楚太妃毕竟不是瞎子,她憋着一肚子气回府,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其实心里是想着等云清欢回来,主动来找她,跟她说说情况。
她也好借题发挥一下。
可谁知左等右等,等到天都黑了,也没见锦绣院派人过来传话。
南楚太妃看着天色,心里暗暗骂了几回不懂规矩,都是有了婆家的人,居然在外头待到这么晚都不回来,简直不成体统!
等到府里的晚膳时间都过了,南楚太妃彻底坐不住,叫来了周嬷嬷,臭着脸道:“你去墨香院问问,王妃到底回来了没有?现在都什么时辰了,难道她还想在唐家过夜不成?!”
周嬷嬷一听就很惊讶,“太妃娘娘何出此言?王妃她两个多时辰前就回来了啊。”
“什么?她回来了?”
南楚太妃眉毛都竖起来,“那她怎么没来给我请安?也没人跟我说一声?”
周嬷嬷更纳闷了,“太妃不是早说了,初一十五以外,王妃不必来请安吗?”
南楚太妃噎住,这还是云清欢刚进门的时候,她亲口说的。
那是因为云清欢识趣!新媳妇进门不抢管家权,还主动让她管着府里,她心里一高兴,就说了不用请安的话。
可是……可是就算是这样,云清欢也该主动来给她请安啊!
哪家做媳妇的不在婆婆面前请安立规矩?她那么说只是表个态度,云清欢要是真有孝心,就该自觉的立规矩,还用得着她说吗?
南楚太妃向来是不会往自已身上找原因的,只要她不顺心了,肯定就是别人的错。
“我说不用请安,她就真的不来了?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婆?!”
又是这句话。
自从云清欢进门,周嬷嬷听这话都快听出茧子来了,心里毫无波澜,习以为常的安抚道:“王妃自然是孝顺太妃的,回府的事前院的人都知道,王妃也是不想打扰太妃休息,才没有主动过来的。”
“她哪只眼睛看到我休息了?分明就是毫无孝心,嫌我这婆婆烦了,连出门回来都不叫人说一声!”南楚太妃越说越气。
周嬷嬷继续顺毛安抚,“哪能啊?这不是外头下雨了,王妃一路匆忙回来,身上难免沾了水汽,自然是要先回去沐浴更衣的,要是把寒气带给太妃娘娘,让您受寒了可怎么好?”
南楚太妃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你就会给她找理由,赶紧叫人往锦绣院传个话,让她过来见我。”
“这……”
周嬷嬷其实是知道锦绣院那边的。
云清欢回来后沐浴更衣,又刚用了晚膳,这会子天都黑透了,又在下雨,到处都湿哒哒的。
锦绣院和芙蓉院虽然在一个府里,但距离可不算近,中间隔开了一整个花园。
要是真打着伞来回走一趟,衣服都得湿了大半,再沐浴更衣就得拖到半夜了,这不是折腾人吗?
但南楚太妃可不管这么多,她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事要问,就是念头一起,别人就得顺着她的意思来,不然她就不高兴。
周嬷嬷斟酌了片刻,委婉地道:“这个时间,王妃只怕已经休息了,她今日进宫侍奉太后,怕是也疲累了,外头又下雨水汽重,若再叫醒王妃过来,王妃虽然是愿意的,但若是因雨受寒,过两日还要进宫侍奉太后,恐怕……不太好吧?”
周嬷嬷没敢说云清欢肯定不愿意过来,也不说冒雨来回一趟有多麻烦,只单单说云清欢过两天还要进宫,万一折腾生病了,就麻烦了。
南楚太妃听到这话,一下子就想起了在皇后宫里,云清欢问的那个“太后尊贵还是母妃尊贵”的问题,顿时感觉一阵窒息。
怎么都回到自已府里了,她还要面对这种问题?
真是烦死人了!
南楚太妃怒气冲冲道:“行,太后尊贵,她要侍奉太后了不起!我这个当婆婆的就是一文也不值!”
周嬷嬷哪知道她的怒火,被吼的吓一跳,连忙小心安抚着。
南楚太妃气得肝疼,只觉得这一天天的,宫里让人憋气,府里也让人憋气,她真是气得皱纹都多出了几条,根本不想听周嬷嬷的安抚。
周嬷嬷劝了半天也没见有用,实在没法子了,只能说:“太妃要是真有急事的话,奴婢就派人去请王妃过来吧?”
反正她是没办法了,这么难缠刁钻的婆婆,也只有王妃制得住。
南楚太妃更恼怒了,“你不是说她要侍奉太后吗?还找她来干什么?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啊?!”
周嬷嬷惶恐,“奴婢不敢啊……”
“滚出去,赶紧给我滚出去!我看到你就烦!”
南楚太妃蛮横地指着门口,把周嬷嬷撵了出去,气得一个人坐在软榻上,抓着软枕狠狠砸了两下。
周嬷嬷稀里糊涂挨了一顿骂,出了门就望着天空叹气,只觉得自从萧衍出京办差后,太妃的脾气是越来越不好伺候了。
这日子,难熬啊!
南楚太妃脾气大,又是容易钻牛角尖的性子,憋了气又找不到地方发,生生给气了一整夜,睡不着就半夜折腾得丫鬟来回跑。
结果,因为夜里下雨降温,房门开开关关进了寒气。
南楚太妃因此感染风寒,病倒了。
云清欢第二天醒来就听说了这事,差点一口水喷出来,“母妃病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孙嬷嬷无奈地说:“听说是昨夜几个丫鬟进门伺候,不小心没把房门关严,屋子里进了水汽,太妃就风寒了,这会子已经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墨袖补充道:“奴婢刚才已经去看过了,太妃娘娘没有大碍,只是喊着头疼,有些畏冷,府里的大夫已经过去伺候开药了,王妃不用担心。”
云清欢嘴角抽了抽,看南楚太妃平时刁钻蛮横的劲儿,真看不出来,她竟是这么个一吹就倒的娇弱身子。
“那就让大夫好好伺候吧,叫府里的人都小心些,母妃生病估计心情不好,伺候要更仔细些。”
第三百六十章
严酷的惩罚
孙嬷嬷道:“奴婢已经跟周嬷嬷说了,她心里明白的,只不过……”
“不过什么?”云清欢随口问。
“只不过,可怜了昨夜伺候太妃的几个丫鬟,都是乖巧伶俐的,因为疏忽让太妃着了风寒,太妃一气之下就叫人打了她们二十板子,关在柴房里,说要发卖出去呢。”
孙嬷嬷叹了口气,面露怜悯。
“那几个丫鬟哭得气都上不来了,一直磕头求饶,也没人敢替她们求情。”
云清欢顿时皱紧了眉,“她们也不是有心的,怎么罚的这么重?”
“虽不是有心,到底是疏忽犯了错,太妃娘娘又是眼里不容沙子的脾气,病中难受,可不就拿她们撒气了?”
孙嬷嬷一脸的同情,又说:“其中两个还是太妃院子里的家生奴才呢,太妃都没轻饶,全让发卖了。”
像王府这种高门大院,后院里的丫鬟奴才分成两种,一种是外头买来的,签了卖身契,另一种就是家生子。
所谓家生子,就是指他们的父母都在王府当差,生下的孩子自幼在王府长大,又继续做了王府的奴才,知根知底不说,对王府也有很强的归属感,轻易不会背叛。
因此,这样的家生奴才,比外头买来的奴才地位要高一些,也更容易受到主子信任。
南楚太妃院子里的丫鬟,有一半都是家生的,剩下的也是精挑细选买进来,又经过调~教,才能进芙蓉院。
抛开家生子不提,对于卖身进府的丫鬟下人来说,能在王府当差也是极好的差事,因为王府高门讲究体面,一般不会对下人太苛刻,给的月钱也高,逢年过节还有衣服首饰和各种赏赐品,比很多普通百姓都过得舒服。
虽然赎身很难,但大多数府里的丫鬟奴才也不希望赎身,更愿意攒下银钱,补贴家里,运气更好的说不定还能当个小管事,甚至被府里的主子看上,飞上枝头变凤凰。
碧桃姨娘就是很典型的例子。
她就是南楚太妃身边的家生丫鬟,母亲以前是南楚太妃的陪嫁,后来又嫁给了南楚太妃陪房的一位管事,管着太妃手下的几个庄子,颇有点能耐。
碧桃也是从小在王府长大,十二岁就到了南楚太妃身边伺候,因为嘴甜又机灵,很懂得讨南楚太妃高兴,所以才被南楚太妃选中,打算留给萧衍做个房里人。
如果说碧桃的经历,是王府很多丫鬟们心里的向往,那被惩罚发卖出去,绝对就是最严酷的惩罚。
因为京城的高门大户,一般只有买人进府,没有往外卖人的。
这是贵族世家必须注重的体面。
除非是要破家大难临头了,否则世家高门绝不可能大量发卖家里的奴才,再怎么穷苦潦倒也要把体面架子撑起来。
所以,一旦某个高门,尤其是王府宗室都往外发卖奴才了,那就说明,这个奴才一定是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人人都会忌讳。
这样的奴才或丫鬟,京中有头有脸的世家都不会要,连商户百姓家都不会买,他们唯一的下场,就是被人牙子带离京城,卖到更偏远的地方。
男的一般会被卖去做苦力,活不了几年就会累死病死。
女孩们则更惨一些,要么被卖给偏远山村的光棍做媳妇,要么就是被卖进烟花~柳巷,一辈子烂在泥里。
正因为知道这样的结果,孙嬷嬷才会忍不住同情那几个犯错的丫鬟。
云清欢才会觉得南楚太妃惩罚得太重。
罪不至此。
白羽在旁边道:“奴婢路过花园的时候,还听到下人在议论,说那几个丫鬟哭得死去活来,其中一个差点要撞死,宁肯死也不想被发卖出去。”
白霜听得都不忍心,“要不,王妃去向太妃求求情?罚别的都行,只别发卖了就好……”
墨袖立刻打断,“霜儿,不许胡说!这是王妃自已考虑的事,轮不到你来插嘴!”
白霜神情一变,意识到自已逾越了,连忙跪下道:“奴婢失言,请王妃恕罪。”
她脸上露出懊恼的表情。
白羽见状也有些慌,连忙跟着跪下,“王妃,霜儿心直口快,没有别的意思,您别生她的气,她以后不敢了。”
墨袖虽然训斥了白霜,却也不是真的想看她受罚,解释道:“王妃,她们两姐妹就是幼年被卖,周转几回才侥幸到了京城,吃过被发卖的苦,所以白霜才会……请王妃恕罪,她真的不是有心的。”
三个丫鬟差点都跪下了,把孙嬷嬷都唬了一跳。
云清欢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一句随口的话,你们这样跪着,好像我也要把你们发卖了一样,快起来吧,我知道白霜没有恶意。”
事实上,不止白羽白霜两姐妹是孤儿,墨袖和墨剑两兄妹也是。
只是他们的运气比两姐妹要好一些,没有落到人牙子手里卖来卖去,这也是因为墨剑是男孩,年少有狠劲,勉强也护得住妹妹。
白羽和白霜却是双胞胎姐妹花,两个人都长着同一张娃娃脸,乖巧好看,落到人牙子手里,不用想也是奇货可居,她们都不是京城人,却被人牙子周转带到京城来买,八成也是为了卖个好价钱。
这样的姐妹花,再不出意外的情况下,她们本该被卖给别有居心的人做玩物,或是进了秦楼楚馆,双双卖笑……总归不是好结果。
云清欢虽不知道两姐妹幼年时经历过什么,但猜也能猜到,或许就是因为这段经历,两姐妹被侥幸卖进了摄政王府后,双双都选择了习武,而不是当一个普通丫鬟。
这点还是蒋元兴偷偷透露给她的,说白羽和白霜,原本是充作军队里的女探子培养的,白羽擅长轻功和暗器,白霜又懂得用毒,都是为了在特殊时候探查情报培养的能力。
因为云清欢想要会武的女子做护卫,又因为身在王府后院,不便养太多人,萧执砚觉得一般懂武的女护卫实力都不强,两三个成不了气候,就干脆把白家姐妹从军队训练营里拎了出来,还顺手带上了墨剑兄妹两,打包全给了她。
第三百六十一章
王妃对奴婢真好
正因为知道有这样的过去,云清欢并未责怪白霜的一时失言,想了想道:“现在母妃正在气头上,对那几个丫鬟的惩罚也过重了些,我若现在去求情,只怕会惹得母妃不快。”
白霜一听,眼里不由闪过些许黯然,“王妃说的是,是奴婢想简单了。”
云清欢道:“别急,我的话还没说完。母妃的脾气向来是偏激的,但好在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只是感染风寒,病的想必不重,又有王府的大夫照看着,或许过两日病好了,怒气也跟着消了,未必真的会把那几个丫鬟发卖出去。”
也许,南楚太妃就是一时气急,拿那几个丫鬟当出气筒罢了。
其实也不是非要卖了她们不可。
毕竟她们也没犯什么大错,如何惩罚都在南楚太妃一念之间。
或许等太妃消气了,自已就改变主意了,但是她还在气头上、身体又不舒服的时候,云清欢若是赶着去给丫鬟求情,只怕会起到反效果。
那就不好了。
孙嬷嬷听懂了云清欢的意思,赞同道:“王妃说的是,太妃娘娘的脾气是不能逆着来的,得多哄着。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太妃安心养病,病养好了,心情也会好,也就没那么气了。”
顿了顿,孙嬷嬷又笑道:“更何况,那几个被罚的丫鬟,还有两个家生子呢,她们的父母都在王府当差,不看僧面看佛面,等太妃冷静下来了,自已就会想通的。”
白霜犹豫道:“那要是太妃气得狠了,非要发卖了怎么办?”
白羽皱眉,“这是太妃决定的事,王妃也没办法,别问了。”
“我……”白霜想说什么,又怏怏的止住嘴。
云清欢微微一笑,“母妃能自已改主意是最好的,若实在要发卖,也不是没有解决的法子。王府往外发卖人,定是找的官府的人牙,等出了府避开人,拿些钱去疏通一下,悄悄把人买下来就是。”
这种贱卖的丫鬟奴才本身就不值钱,只要有人愿意卖,官府的人牙也不会不愿意卖。
云清欢没把这种事放在心上,随口道:“我记得,我名下不少商铺和庄子上都缺人手,那些丫鬟若是伶俐,挑个合适的庄子把她们安排过去,好歹有个容身之所,不至于流落到脏臭的地方,只要别在京城,让母妃知道就行了。”
上有上的应对,下有下的法子。
对于云清欢来说,这种事情不难解决,只是吩咐几句的事。
白霜眼睛一下就亮了,“这个好!多谢王妃。”
“我也是看中她们是母妃院子里的人,想必做事也细心周全,不必谢我。”云清欢笑道。
南楚太妃的性子有多刁钻、多难伺候,她是知道的。
能长期留在她院子里的丫鬟,别的不说,做事肯定是谨慎周全的,因为不周全的丫鬟早就被南楚太妃打发了。
留下的都是精挑细选的佼佼者。
这样的丫鬟,随便卖出去也可惜,云清欢手里的嫁妆铺子不少,确实也缺人,买几个自已留着用,也不亏。
她说是这么说。
但事实上,屋子里的人都明白,要不是白霜开了这个口,云清欢是不会想到这个主意的。
因为是跟南楚太妃有关的人和事,她向来能避就避,丫鬟哪里不能买?又何必主动惹这种麻烦?
白霜心里暖洋洋的,又慰贴又感动,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王妃对奴婢真好,是除了奴婢姐姐和墨袖他们,对奴婢最好的人。”
云清欢看她感动得眼角都红了,十分哭笑不得,“我们主仆一场,这又不是大事……”
话还没说完,大事就来了。
管家派人急匆匆来禀告,宫里的消息传来了。
今日早朝,皇帝正式提出了义诊之事,定名由淮王和三皇子负责,萧执砚负责防卫事务,太医院则以唐立宏为首,全力配合义诊,不得有误。
云清欢听完就问道:“皇上有圣旨下来吗?”
下人道:“圣旨已经发往淮王府了,淮王和淮王妃亲自接的旨,外头的消息也传开了,据说要连办一个月,百姓们都欢庆鼓舞呢。”
“知道了,你继续打听外面的消息,有什么事再来禀告我。”云清欢吩咐道。
下人领命退下。
孙嬷嬷深吸一口气,道:“义诊的事,果然落到了大老爷头上,希望别出岔子才好。”
“出岔子也不是舅舅一个人的岔子,是整个太医院都要背责任。这件事有皇上旨意,又关系皇家颜面,没人敢在这上面做手脚。”
云清欢沉静地道:“先静观其变吧。”
随着义诊的旨意颁布,整个京城都随之沸腾起来。
大邺这几年国泰民安,已经少有朝廷举办的大型事件,民间虽然也举办过义诊,但大多规模有限,要么是某家医馆为打响名声单独举办,要么就是好几家医馆联手,但无论是时长还是规模,都远远不及朝廷亲自来办。
京中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盛事了。
虽然名义上是为太后祈福,做的却是对普通老百姓有利的好事,百姓们对此自然是津津乐道,乐见其成。
圣旨下来的第二天,萧执砚就亲自带着京卫巡防营,将京中东郊最大的一片空地广场围了起来,长长的围布圈出了一片极大的面积,这就是义诊的举办地点。
然后,巡防营的土兵整齐有序的开始忙碌,无数的军中帐篷被搭建起来,远远看去,绵延成一片。
这些帐篷,有些是给看诊的百姓准备,有些是给太医院的太医坐诊用的,有些则是用来临时放置药材。
而另一边的空地上,土兵们快速建起了数百座简易灶台,用于为义诊煎药。
这些动静都瞒不过人,消息很快一传十、十传百的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