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来禀告消息的墨袖笑道：“王妃猜的没错，淮王妃去的这几户人家，夫人们全都答应了，一共有六户，不过除了这六家之外，淮王妃就没有再去别的人家了。”
一旁的白霜好奇道：“她怎么没继续去邀请别人了？募捐这种事，不是参加的人越多越好吗？”
人多才能凑到更多的银钱，分摊下来也不过是女眷们买一支珠钗的花费，谁也不会觉得有压力。
但如果人少，捐出的银钱可能就不够了，传出去也不好听，但要让参加募捐的夫人们捐出大笔的钱，也未必人人都愿意。
云清欢笑道：“有这六户人家，加上淮王妃就足够了，你等着看吧，很快就会有人主动参与的。”
白霜眨了眨眼，将信将疑，“真的会有吗？这种给人送钱的事，还有人上赶着干？”
云清欢浅浅一笑，并不多言。
事情发展的比云清欢预的还要快，只是短短一夜时间，淮王妃的素食宴就在京城里传开了。
百姓们热闹得跟过年一样，街头巷尾又多了不少谈资，气氛热络极了。
茶楼里。
茶客们兴致勃勃的议论着，“我们这回算是赶上好时候了，朝廷免费给咱们看病，淮王妃娘娘还要办素食宴，听说募捐得来的银两，除了给太后祈福，剩下的都换做药材，用在义诊上呢！”
“淮王府可是亲王府啊，指缝里漏出一点，都够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吃上半辈子了！”
“听说京里还有不少高门夫人参加呢，都是善心的大圣人，我们算是有福了。”
旁边就有人好奇地问了，“都有哪些人家啊？”
“那可多了，除了淮王府，南楚王府，还有兵部尚书家的老夫人，礼部陈大人家的夫人，忠勇侯府家的夫人，以及……”
有消息灵通的茶客扳着手指头数，最后一摆手，“哎呀，多了去，都是京里有名有望的人家！”
还没等旁边的茶客们惊叹，又有人笑着插话：
“现在可不止这些人家，听说镇国公府的老夫人也要参加，还亲自派人去淮王府要了请帖呢！”
旁边的几个茶客顿时惊了，“这是真的吗？”
“镇国公老夫人可是好多年不出山了，这次居然要主动参加？”
“为什么啊？”
“这都不懂？你想想淮王妃娘娘的素食宴是为谁办的？为太后娘娘办的！那镇国公老夫人又是谁啊？那是太后娘娘的亲妹妹，给姐姐祈福的宴会，老夫人能不参加吗？”
“听说淮王妃亲自把请帖送到了镇国公府，消息一传开来，东宫的太子妃娘娘马上就传话出来，还有一些宗室太妃们，也都派人去淮王府要请帖了。”
“乖乖，都是一些贵人啊……”
茶客们还只是惊讶，远不知这些消息传开后，在京城高门间产生的波澜。
白霜兴冲冲的跑进房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云清欢，“王妃，奴婢听说京里超过大半的人家，都派人去淮王府了，都想参加淮王妃娘娘的素食宴呢。”
白羽此时就在房里，闻言好笑道：“这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要你这么急急忙忙的赶来说？王妃早就知道了。”
“我这不是惊讶嘛，王妃料得可真准。”白霜小步跑进来，笑嘻嘻的问云清欢，“王妃要不猜猜，都有哪些人家？”
云清欢笑看了她一眼，“你这是为难我来了？这种事我怎么猜得准？”
顿了下，她又笑吟吟道：“不过我猜，朝中四品以上的人家，应该都去了吧。”
第三百六十八章
名在前，利在后
白霜眼睛都瞪大了，脱口而出，“王妃怎么知道？”
外头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白霜又是个爱看热闹的活泼性子，一整天都留神关注着这件事，确实是京中四品以上的人家，都派下人去了淮王府。
这种事情是瞒不住人的，毕竟京城就这么大，有名有姓的人家就这么多。
谁家派了人，谁家没派人，稍微留神一点就能打探出来。
云清欢耸耸肩，“不是你让我猜的吗？”
“王妃怎么猜的？这么准，教教奴婢呗。”白霜撒娇似的说，“我也想像王妃这样，事情一猜一个准。”
“你这是拿我当神仙啊？哪有人事事都能料准的。”
云清欢哭笑不得，屈指弹了一下她的脑门，白霜呼痛的捂住额头，故作委屈巴巴的看着她。
明知道是装出来逗她开心的，云清欢也忍不住笑了，无奈解释道：“我只是按照逻辑，推算出来的罢了。”
“那怎么推算呢？”白霜立刻就问。
“很简单，宴会募捐最重要的就是人多，人多才能凑出更多的银钱，但这种师出有名的募捐，不是只靠钱多就够了，还得有身份。”
云清欢说着，看见白霜一脸似懂非懂，白羽也面露疑惑。
她便道：“打个比方来说吧，同样是不缺银钱，太后娘娘带头募捐，和一位民间的富商夫人带头募捐，你们觉得谁能凑到更多的银钱？”
白霜脱口而出：“那肯定是太后娘娘啊！”
白羽认同的点头。
云清欢又问：“那为什么是太后娘娘呢？我这个比方，是建立在太后和富商夫人同样有钱的前提下。”
白霜听得卡壳了一下，道：“可是……普通的富商夫人，怎么可能跟太后一样有钱？商人可是贱籍啊，就算是做善事，也最多只能和其他商人联手吧？”
但太后就不一样了。
她老人家登高一呼，说要募捐善款，谁敢不听呢？
就算是为了附和讨好太后，也有无数人愿意慷慨解囊，但富商夫人就没这个底气了。
云清欢笑道：“所以我说了，为募捐而办的宴会，首先要人多，其次要有身份。但反过来说，没有足够的身份，人再多，这事也办不起来。”
名利名利，永远是名在前，利在后。
白霜还在琢磨这话的意思，白羽却听懂了，道：“所以，淮王妃必须亲自出面，而不是交给手下的人去办？她先来邀请王妃，之后又亲自拜访了京中素有善名的几户高门，都是为了抬高募捐者的身份？”
云清欢摇摇头，“邀请我和邀请那几位有善名的夫人，是因为淮王妃知道，我们不会拒绝，她需要先把宴会的台子搭起来。而邀请镇国公府的老夫人，才是在抬高整场宴会的身份。”
事实也确实如此。
镇国公府的老夫人一传出话来，要参加淮王妃的素食宴，一下子就把这场宴会的知名度抬起来了。
东宫的太子妃也好，宗室王府的各家太妃也好，以至于京中从上到下的各家夫人们，都纷纷跟着动了，不需要淮王妃一家家的上门邀请，她们自已就会主动上门，如同嗅到了花蜜的蜜蜂一样。
白霜听了更加疑惑，“镇国公府的老夫人，不是自已想参加的吗？怎么变成淮王妃邀请了？”
云清欢一愣，不由哑然失笑。
白羽无奈道：“你动动脑子想想，镇国公府的老夫人，是出了名不爱交际的，近几年都很少出门行走，连宫里都很少去。淮王妃昨日才上门提到素宴，今天就传出镇国公老夫人要参加，这还不明显吗？”
白霜傻乎乎地问：“明显什么？”
“……”白羽心里直翻白眼，“正常的消息传播，哪有这么快？这明显就是淮王妃提前和老夫人商量好了，只是现在才放出消息而已。”
淮王妃昨天来送请帖时，就提过一句，清泉寺那边的事情已经打点好了。
换句话来说，就是宴会的一切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了。
这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背后暴露出的信息却很多。
因为在京城里，想要办一场宴会绝没有那么容易，这里面有很多琐碎的环节，越是重要的宴会越是如此。
比如，宴会的场地在哪里，要怎么安排合适，参加的客人数量有多少，身份如何，要准备多少座位，座位的次序安排是否会冲撞不同身份的客人，菜式要准备哪些，多少种、多少类型，前菜后菜分别是多少，有没有客人忌讳的东西，等等等等……
这些还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更多更细节的东西，比如茶水的种类，点心的样式，现场环境的布置，以及最最基本的安全问题。
这些都是主人家必须提前考虑、安排妥当的事情。
更何况，这次宴会不是在京中举办，而是在京郊的佛寺里。
这就不得不把客人们出行的时间也算进去。
那么，宴会何时开始，客人们何时进场，各家马车如何停放，随行的下人丫鬟如何安置……都是必须要考虑的问题。
另外，因为参加宴会的都是夫人女眷，身份贵重，是万万不能被冲撞的，所以佛寺还需要提前清场和戒严，要安排足够的侍卫把守，确保女眷们的安全，避免发生意外。
如此这般，无数的琐碎和细节问题，有一个出了岔子，就有可能毁掉整场宴会。
而这些事情，绝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安排妥当的，必得是提前花费了很多时间和心血，才能面面俱到。
反倒是邀请客人的请帖，才是整个宴会准备的最后一环。
这就是为什么，云清欢昨天看到淮王妃带着请帖上门，立刻就意识到她是有备而来的原因。
“镇国公老夫人的身份不同于一般的京中女眷，德高望重不说，更要紧的是，她是太后娘娘的亲妹妹，家中背景雄厚，比寻常的宗室太妃更要贵重些。”
云清欢道：“所以，涉及到这位老夫人参加的事情，哪怕是淮王妃也不可能仓促决定，必要提前准备充足才行。”
第三百六十九章
变脸比翻书还快
“怎么准备充足啊？不就是多加一张请帖的事？”白霜纳闷道。
白羽无奈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你啊，能不能好好想想？”
白霜委屈道：“我想了啊。”
“想了你就不会问出这种问题了。”白羽道，“王妃一早就说了，淮王妃是有备而来，素食宴的事情早就准备好了，现在镇国公老夫人要参加，淮王妃会拒绝吗？”
“肯定不会。”白霜道。
“既然不会，那是不是要给老夫人安排座位？她老人家身份高，又是太后的亲妹妹，即使不是宗室之人，论辈分也在太子妃和其他太妃之上。”
白羽道：“如果淮王妃不是提前准备好，仓促之下才把老夫人加入宴会中，那原本的安排早就被打乱了，哪还来得及现在安排？”
虽然她们不知道，淮王妃为了这场素食宴提前准备了多久，但恐怕三五日时间是不够的。
如果是临时要多加一位客人，而且是镇国公老夫人这种级别。
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从宴会的座次开始就得重新安排，毕竟要尊卑有别，总不能到了宴会上，随随便便就把老夫人安排了吧？
再往深里说，老夫人的参加，连带着太子妃、众多宗室太妃也跟着参与，一下子把宴会的档次又提高了一大截，那淮王妃原本准备的宴会规格可能就不够了，必须得重新调整。
这样一来，时间可能就不够了，素食宴能不能按时按点的举办都是个问题。
白霜终于听明白了，“所以，淮王妃其实是跟老夫人串通好的，故意现在放出的消息？”
白羽伸手就往她头上敲，“胡说什么？口无遮拦！”
白霜赶紧抱着头往后躲，吐了吐舌头，“我错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云清欢笑看着姐妹俩闹腾，只觉得从太妃惩罚那几个丫鬟，而她答应帮忙后，这两姐妹在她面前就更放松和亲近了，以前她们守着规矩，可不敢在她面前这样打闹。
云清欢道：“总之，不管是提前准备也好，临时起意也罢，这都是淮王妃要考虑的事，咱们只要按时参加就够了。”
白羽和白霜同时应了一声。
“对了王妃，奴婢还有一个问题。”
白霜眨着眼睛，又问道：“既然这宴会如此重要，现在京里家家户户的夫人女眷都想参加，淮王妃安排得过来吗？佛寺会不会装不下啊？”
京城贵人多，就算是限于朝堂四品官员以上，每家只来一位女眷，粗粗算起来也有一百多位了。
而且大多数女眷都不会单独出席。
比如镇国公府的老夫人要来宴会，那府里的大夫人、二夫人等几个儿媳，肯定也要跟着来，其他人家同样也是如此。
再加上女眷们出行时，必带的贴身丫鬟、车夫和下人等等，那人数更得翻出好几倍。
清泉寺又不是国寺，面积也没那么大，能不能容纳这么多人都是个问题。
白霜仿佛已经想象到素宴那边，寺庙门口挤满了马车和人，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也太不体面了吧？
云清欢好笑道：“淮王妃是当朝亲王妃，她亲自举办的宴会，也不是人人都能参加的。你别看现在上门的人多，实则大半都是做个样子，表现给外人看罢了，能拿到淮王府请帖的，最多十之一二。”
不然，一场宴会哪里招待得过来？
这又不是去街头赶集。
白霜立刻放心了，露出笑容，“那就好！奴婢还怕宴会那天人太多，对王妃不安全呢，淮王妃心里有数就好了。”
云清欢听得心里微暖，这时候，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
“王妃，芙蓉院的周嬷嬷来了。”
“周嬷嬷？怎么这个时候过来？”白羽微蹙了下眉，看向云清欢。
云清欢倒没在意，道：“让她进来吧。”
丫鬟领命应下，很快，周嬷嬷便一脸丧气的走进来，额头上有个明显的红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
云清欢有些吃惊，“周嬷嬷，你这是怎么了？”
周嬷嬷摸了摸额角，讪讪道：“谢王妃关心，老奴没事，就是今早睡迷糊了，不小心撞到了房门上。”
哪有人撞得这么巧，刚刚好就在额头中间的？
云清欢也没戳破，问道：“这个时候过来，是母妃有什么吩咐吗？”
周嬷嬷的脸色一下就垮了，忍住了没有说，瞥了白羽和白霜一眼。
云清欢心领神会，“你们先下去吧。”
“是。”白羽和白霜福身应下，随即便出了门。
“说吧，母妃有什么吩咐？”云清欢再次问道。
周嬷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睛都差点红了，格外委屈道：“王妃娘娘，不是老奴没劝着，太妃娘娘生了大气了，说淮王妃这次办宴会，邀请了王妃没邀请她，王妃竟然也没提，就是没把她放在眼里，太妃气急了，差点要把老奴撵出去。”
云清欢看到周嬷嬷的样子，心里就有预料了。
果然是为了素食宴的事。
她故作不解，“母妃一向不喜佛寺，嫌寺庙建在山中，偏远难行，又不喜爱素食，嬷嬷不知道吗？”
周嬷嬷哭丧着脸，“老奴是知道的……”
“就是因为知道这点，淮王妃才没有给母妃准备请帖，我也不曾提及。”
云清欢淡声打断，“昨日孙嬷嬷去母妃院子禀告，回来还说，母妃不愿参加这种宴会，怎么今日就改变主意？还怪起淮王妃不曾邀请她了？”
周嬷嬷的表情更加尴尬，这种朝令夕改、一天一个主意的态度变幻，对南楚太妃是常有的事。
她经常随着自已的心意改变想法，全然不顾这里面的实际问题，之前还觉得不去正合心意，这会儿又觉得别人不邀请就是看不起她，变脸比翻书还快。
当然，这种变脸的本事，南楚太妃自已也知道不占理，所以没脸闹到外人面前。
但是在自已人面前，她就完全不知收敛了，一味由着性子来。
周嬷嬷觉得自已实在难为，摊上这么一个主子，一天不知道要自打脸多少次，可要是不听，南楚太妃是真的能把她撵出去的。
第三百七十章
柿子挑软的捏
那几个倒霉犯了错的丫鬟，现在还被关在柴房里等发卖呢。
周嬷嬷都是快六十的人，实在丢不起这个脸，因此即便觉得难堪尴尬，她也不得按照南楚太妃的意思，来找云清欢。
云清欢哪会不知道她的来意？别看周嬷嬷一进门就是诉苦，实则是想撇清自已的责任，口口声声只拿南楚太妃的意思当幌子罢了。
这样一来，等她提出要求时，云清欢碍于南楚太妃的意思，也就不好拒绝了。
云清欢干脆就装听不懂，拿南楚太妃之前的态度挡回去。
周嬷嬷被噎住了，脸上的表情越发尴尬愁苦，嚅嗫了一下，又哭丧着脸道：“王妃明鉴啊，太妃娘娘的脾气您还不知道吗？她听说淮王妃的宴会在京中广受追捧，不仅有各家太妃参加，连一些四品官夫人都去了，心里自然不是滋味。”
云清欢没说话。
她知道这个不是滋味，指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