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外乎就是南楚太妃觉得,自已不被重视了,淮王妃邀请那么多人,其中比她身份低的女眷都有不少,她们都被邀请了,却偏偏不邀请她。
这让一向自认尊贵矜持、要被人捧着的南楚太妃,心里格外接受不了。
她可以自已嫌弃淮王妃办的宴会寒酸。
可以自已不想去。
但却不能接受别人不邀请她,不把她当回事。
说白了,就是自视甚高,双标且好面子。
但淮王妃的身份不在南楚太妃之下,又是京中如今炙手可热的人物,南楚太妃不敢去得罪她,也拉不下脸自已派人去淮王府要请帖。
那怎么办呢?
当然是柿子挑软的捏。
她拿捏不了淮王妃,却敢来拿捏云清欢,仗的还是自已当婆婆的身份。
派周嬷嬷过来,其实就是想让云清欢出面,替她去找淮王妃要张请帖,去不去宴会先不说,这请帖代表的面子,南楚太妃是一定要挣回来的。
但问题是,淮王妃之前上门就没给南楚太妃送请帖,甚至连她的面都没见,连周嬷嬷这种奴才都看得出来,人家淮王妃只怕根本就没想邀请南楚太妃。
——这也是南楚太妃现在回过味来,恼羞成怒的主要原因。
她不肯拉下脸主动去要,就想让云清欢替她拉这个脸,而周嬷嬷人老成精,也知道这主意有点损人丢份儿,云清欢未必会答应。
所以,周嬷嬷才摆出一副委屈可怜的样子进门,跪下就哭诉自已不易,撇开自已责任的同时,话里话外都是想用南楚太妃的意图,胁迫云清欢答应,好完成自已的任务罢了。
但云清欢不吃她这一套,把问题挡了回去。
周嬷嬷没办法,只能继续诉苦,“求王妃开恩,体谅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不容易,太妃娘娘风寒未愈,大夫说了要安心静养,老奴真的劝的嘴皮子都破了,奈何太妃听不进去,执意要老奴过来……老奴实在是没法子了!”
云清欢听到这,才蹙眉开口,“你说了这么多,母妃的意思是什么?”
周嬷嬷赔笑道:“这不是淮王妃举办宴会,太妃也想看看热闹吗?”
“可我记得,母妃是不爱去佛寺的,素食宴也不合母妃的口味,何必勉强呢?”云清欢说。
周嬷嬷连忙道:“太妃是不喜佛寺,但这次,不是镇国公府的老夫人也要去吗?太妃听闻京中好几家太妃都去了,若太妃不去,岂不是招人闲话?”
云清欢笑了,“原来是这样,这好办。”
周嬷嬷眼睛刚一亮,以为自已说动了,谁知云清欢接着就说:“既然母妃想去,派人去淮王府说一声便是了,想来淮王妃也会高兴答应的。”
周嬷嬷顿时噎住了。
要是南楚太妃拉得下这个脸,愿意派人去要请帖,又何必派她来找云清欢呢?
不就是为了让云清欢派人去,省得让人觉得南楚太妃上赶着吗?
“王妃……”周嬷嬷愁苦的垮下脸,刚想继续说。
这时候,墨袖忽然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份药包,“王妃,您要的药材奴婢买回来了,您看看分量对不对?明日还要进宫为太后行针呢。”
这话及时打断了周嬷嬷的诉苦。
云清欢道:“拿来我看看。”
墨袖笑着把药包递过来,随后才看向跪在地上的周嬷嬷,“嬷嬷这是遇到什么事了?怎么把头都磕破了?”
周嬷嬷干笑道:“不是,墨袖姑娘误会了,这是老奴不小心撞的。”
“原来是撞的啊,奴婢还以为,你是有什么要紧事求王妃,磕得头都破了。”墨袖轻笑着,不软不硬地道,“王妃这几日也忙着,明日又要进宫,给太后的药方还没定下,实在是不得空闲,要是嬷嬷没有别的要紧事,不如改日再来吧?”
“这……”周嬷嬷一听就有点急了,她要是拿不到云清欢的准确答复,回到芙蓉院,南楚太妃还不把她骂得狗血淋头啊。
但墨袖也不是吃素的,微笑道:“太后的药方可不能耽误,就是再有急事,也得等明天之后再说了,嬷嬷你觉得呢?”
周嬷嬷没法说什么,毕竟太后都抬出来了,她总不能说自已的事比太后还急吧?
“那……老奴就不打扰王妃了,改日再来,改日再来。”
周嬷嬷讪讪笑着,从地上站起来,差点晃了一下。
墨袖贴心的扶着,把她送出门,又道:“嬷嬷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在太妃身边伺候辛苦,王妃也是一向体谅,往后啊,再有什么事,嬷嬷让丫鬟过来就行了,何必辛苦跑这一趟?”
这话虽然是委婉的提醒,但听起来也让人舒服。
周嬷嬷忍不住叹了口气,低声说了真心话,“墨袖姑娘不知道,老奴也不想自讨罪受,可奈何太妃娘娘那个脾气……你也是知道的。”
墨袖面露同情,“做奴婢的哪有轻松的时候?都是为主子分忧罢了。”
周嬷嬷叹气摇头。
墨袖又道:“嬷嬷这伤在额头上,得好好上点药,晚点我让小丫鬟给你送一盒化瘀药过去,再怎么样,自已的身子还是要紧的。”
“嗳,多谢墨袖姑娘了。”周嬷嬷心里不是不感动,连带着自已被墨袖打断、没办好差事的怨气也消散了些。
第三百七十一章
实在是凉薄自私
等出了锦绣院,周嬷嬷一边埋头往前走,一边琢磨着怎么回复南楚太妃,忽然墨袖的话闪过脑海。
周嬷嬷摸了摸额头上的红肿,眼睛忽然一亮,计上心头。
墨袖也没有骗周嬷嬷,她提回来的药包确实是云清欢让买的,但却不是给太后用的,而是别的方子。
云清欢打发走周嬷嬷后,便在房间里琢磨药方。
过不了一个时辰。
忽然有个小丫鬟匆匆跑来,面色有些惊慌,“王妃娘娘,芙蓉院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云清欢惊讶的抬起头。
“太妃娘娘把周嬷嬷打晕过去了!就在刚刚!”小丫鬟受惊地说。
云清欢蹙眉,“打晕了?怎么回事?你仔细些说。”
小丫鬟定了定神,“奴婢也是刚听来的消息,说是周嬷嬷没做好差事,惹得太妃生了大气,一怒之下就用杯子砸了周嬷嬷一下,正好打在头上,周嬷嬷当时就晕过去了,怎么掐都掐不醒,把太妃娘娘都给惊着了。”
说着,小丫鬟又慌乱地说:“现在芙蓉院里正乱着,王妃要不要去看看?”
云清欢嘴角微抽,“叫大夫了没有?”
“太妃娘娘不让叫,说是传出去不好听……只叫人把周嬷嬷抬回去了。”丫鬟说着,脸上露出一丝怯怯的表情。
云清欢心里觉得讽刺。
周嬷嬷是南楚太妃的陪嫁,跟着伺候已经有二三十年了,可以算是南楚太妃身边最得力的心腹,也是芙蓉院里最得脸的嬷嬷。
这样的奴才,再是主仆有别,也会比寻常人多出不少情分,至少不会非打即骂的。
云清欢大概能猜到,南楚太妃是因为她没有答应去找淮王妃要请帖的事生气,迁怒了周嬷嬷,但她没想到,南楚太妃现在的脾气这么差,竟然生生把周嬷嬷给砸晕了。
若是一时失手也就罢了。
可连大夫都不叫请,只考虑事情传出去自已名声不好听……
实在是凉薄自私了些。
云清欢蹙眉道:“既然这样,就让府里的大夫去一趟周嬷嬷那边,好好给看看,别真出什么事。”
同时,她心里也多了个疑影。
周嬷嬷平时身体强壮,说话中气十足,才刚从她这回去,这么容易就被南楚太妃一杯子砸晕了?
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南楚太妃现在还在生病,就算是健康的时候,她一个养尊处优、平时连花瓶都不拿一下的太妃,能有多少力气?一个杯子就把身强体壮的嬷嬷给打晕了?
小丫鬟道:“管家已经悄悄让大夫过去看了,也怕真出什么事,不过,太妃娘娘惊得厉害,现在也躺在床上,王妃不去探望一下?”
墨袖眼神微冷,道:“王妃去不去看,用得着你来说吗?还有别的事?”
小丫鬟吓得赶紧低头,“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没、没别的事了。”
“那就下去吧,管着嘴少说话。”墨袖冷声道。
小丫鬟脸色微白的行礼退下了。
云清欢看着她出了门,才纳闷的对墨袖道:“周嬷嬷这是怎么回事?真被打晕了?”
墨袖低声道:“奴婢送她出门前,有暗示提点了下,周嬷嬷是个聪明人,最近太妃脾气一直不好,她想避一避也很正常。”
言下之意,就是墨袖提醒周嬷嬷注意养伤的话,周嬷嬷是心领神会了。
南楚太妃最近脾气阴晴不定,芙蓉院里已经有不少下人受牵连,现在又出了个素宴请帖的事,连周嬷嬷这种圆滑妥帖的老人都受不住了。
云清欢没松口,周嬷嬷就知道她不愿意替南楚太妃出这个脸面,南楚太妃更不是会体谅人的性子,一次不成怕是会变本加厉,不逼着云清欢去淮王府拿到请帖就不罢休。
这样一来,周嬷嬷就成了夹在婆媳两中间的倒霉蛋,两边都不讨好。
偏偏她又是南楚太妃身边最信得过的嬷嬷,这事,南楚太妃只会交给她去办,还轮不到别人。
周嬷嬷能怎么办呢?她自已也头疼得很。
墨袖看出了她的为难,也是不想她天天拿着南楚太妃的意图来为难云清欢,就暗示提醒了两句,没想到周嬷嬷不但听进去了,还主动加了戏,借着南楚太妃发火砸杯子的事,直接“晕”了,一下子就把自已摘出了事情之外。
云清欢一下就听懂了墨袖的意思,嘴角抽了抽,“这么说,周嬷嬷果然是装的?”
“应该是,半真半假吧。”
墨袖道:“王妃要是不放心,奴婢晚点偷偷去看一眼,别真出什么事。”
“嗯,假的也就罢了,要是真的,你替我安慰一下,不必做太多,周嬷嬷毕竟是母妃院子里的人。”云清欢说。
“奴婢明白。”
有了周嬷嬷这突然晕倒的神来之笔,原本闹腾个没完的芙蓉院,瞬间安分多了。
南楚太妃也确实有些被吓到了。
她最近接连受憋屈,又染上了风寒身体一直不舒服,导致心情一直很差,总感觉心里憋着团火气没处发,云清欢压根不给她迁怒的机会,她就越发憋得难受,只能在身边丫鬟下人身上发泄。
之前那几个害她感染风寒的丫鬟,就是这样被迁怒受罚的。
周嬷嬷也一样。
但南楚太妃其实没有真的想打死人,她只是心里不痛快,就想发泄脾气,可谁知道只是砸了个杯子而已,周嬷嬷直挺挺的就倒下去了,就跟当场没命了一样。
南楚太妃惊得够呛,愣在原地半天都没回过神,要不是外头的丫鬟听到动静跑进来,她都不知道该做什么。
要是周嬷嬷真的死了,被她一杯子活活砸死了,这事传出去得有多难听啊?人人起步都觉得她性格残暴,不仁不慈,连身边几十年的嬷嬷都能因为一点小事把人打死?
所以,在管家闻讯赶来,焦急的说要叫大夫的时候,南楚太妃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她生怕自已的名声败坏,以后被人唾弃不耻,只让人把周嬷嬷抬回去,厉声封了院里众人的口,才心神不宁的安分下来。
这会儿,什么请帖脸面,南楚太妃也顾不上了,只盼着周嬷嬷别真死了,让她背上恶名才好。
第三百七十二章
周嬷嬷故意装病
既然是半真半假演的戏,周嬷嬷也不敢装得太过。
墨袖按照云清欢的吩咐,挑了个天黑人少的时候,悄悄去了一趟周嬷嬷的屋子,正好遇到带着府里大夫过来的管家。
墨袖一看便露出笑容,行了半礼,“管家,刘大夫。”
管家看到她也有些吃惊,“墨袖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王妃听说周嬷嬷出了点事,叫我过来看看。”墨袖委婉地说,又看向一旁的刘大夫,“是太妃娘娘让刘大夫过来的吗?”
这位刘大夫,就是之前南楚太妃因为萧衍的事情被罚,专程请来的。
当时因为萧执砚的态度,宫里的太医不敢上南楚王府看诊,京城的各家医馆也众口一词,以害怕得罪真被王府为由,不愿意出诊。
南楚太妃只能偷偷派人出京,在附近的城镇里请了几位大夫来,照看她的腿伤。
刘大夫就是其中医术最好的一个,擅长治疗外伤。
南楚太妃给了大价钱,让他留在府里,以防有不时之需。
管家含糊地道:“周嬷嬷这个……太妃也不是有心的,担忧她年迈体弱,特意让大夫过来瞧瞧。”
“太妃娘娘真是慈心。”墨袖笑着道。
人是下午晕的,现在天都黑透了,才让大夫过来。
这显然是为了避着人,不想被人知道这件事。
说到底,南楚太妃还是关心自已的名声,要不是怕周嬷嬷真死在王府,她恐怕都不想让大夫过来看。
管家闻言干笑了下,没好意思附合,便对刘大夫道:“刘大夫,周嬷嬷就在屋里了,你先进去看看吧。”
刘大夫提着药箱应了声,快步走进屋里。
墨袖道:“王妃也惦记着周嬷嬷的伤势,毕竟是太妃身边的老人了,我先进去瞧瞧,也好回去跟王妃交代。”
管家连忙答应,两人便一起进了周嬷嬷的屋子。
周嬷嬷是南楚太妃身边最得意的嬷嬷,平时在王府的地位不低,住的也是上等的下人房,屋内并不狭小,甚至还有屏风、字画等摆设。
南楚太妃虽然脾气不好,为人却很大方,对身边信得过的人一向宽待,赏赐也是真金白银给的。
这也是周嬷嬷以及芙蓉院里的丫鬟下人,虽然觉得不好伺候,但依然对南楚太妃有几分忠心的原因。
墨袖一走进屋内,便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一圈。
因为外头还在下雨,屋内窗户关的严实,只点了两盏灯,光线显得昏暗。
周嬷嬷一脸虚弱的躺在床上,额头裹着一圈帕子,眼睛半睁半闭,油灯放的有些远,床帐的阴影半落下来,显得她的脸色格外苍白,整个人都好似奄奄一息。
屋里还有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是管家派来照顾周嬷嬷的,眼睛红红的站在一边。
刘大夫坐在床边把脉。
管家招招手,低声问小丫头,“周嬷嬷怎么样?中途有醒过吗?”
小丫头含着泪说:“醒过一次,说头疼得厉害,坐都坐不起来,只能躺着。”
管家心里咯噔一声,看向床铺,“不会真砸坏头了吧?”
墨袖没急着说话,走到床边,撩开床帐看了一眼,烛光从床帐的缝隙里照过来,落在周嬷嬷半睁半闭的眼皮上,
那一瞬间,墨袖清楚的看到周嬷嬷的眼睛下意识转了下,然后眼睛就眯了起来。
真正意识不清醒的人,眼睛对光的反应可没这么快。
墨袖心里顿时有数了,只觉得啼笑皆非,但也没拆穿说破,正要将床帐重新放下时,忽然瞥见周嬷嬷的衣领内侧,沾了一点白色粉末样的东西。
她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退,等着刘大夫的诊断。
刘大夫很快把脉结束,脸上露出几分难色,迟疑了片刻才转头道:“周嬷嬷的脉象平稳,并无性命之忧,昏迷不醒可能是头部受打击,惊吓所致,我给她开些安神定心的药,服用后多休息休息,应该就没事了。”
墨袖和管家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周嬷嬷这根本就是没事啊。
管家的脸色顿时就有点难看了,还没说什么,周嬷嬷恰好“醒”了。
一醒过来就“哎哟”、“哎哟”的叫唤,虚弱的伸手捂着额头,说话有气无力的,“我……我这是在哪啊?怎么这么黑?什么东西在我眼前晃……哎哟,我的头好痛啊。”
管家一噎,又看向刘大夫。
刘大夫干笑道:“可能是砸到头,是有些疼的,我先看看伤势。”
说着就劝着周嬷嬷放下手,把额头上的帕子解下来,墨袖就看到周嬷嬷的额头上红了一片,却并没有破皮流血的迹象。
刘大夫也愣了下,大概是没想到这伤势这么轻,周嬷嬷一副随时要过去的样子,让人还以为她伤得很重呢。
但刘大夫也是个人精,没有说什么,照样给周嬷嬷检查了伤势,然后对管家道:“这伤势并无大碍,可能就是一时打击的疼痛,用些药材,休息几日就能好。”
管家的脸色已经十分不好看了,勉强挤出笑容,“那就开点药吧,让周嬷嬷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