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样子是没有,那就没办法,只能得罪了。”张百长眼睛一眯,挥手下令道,“把他们先拿下,带去清泉寺审问。”
旁边押着人的土兵立刻加重了力道,痛得江雪落“哎哟”一声,面露惊慌:“你们想干什么?!”
萧衍惊怒不已,还没说话,张百长便直言道:“我不过是个小人物,认不出什么贵人,但搜查刺客,职责在身,也不敢随意疏忽了,就请两位往清泉寺走一趟,若是真的,我立刻向您赔罪,若是假的……”
张百长森然冷笑,语气骤寒,“你们就等着进巡防营大牢吧!”
“带走!”
土兵粗暴的推搡着萧衍,怒斥道:“走!”
萧衍被推得一脚踩进泥里,溅了一裤腿的泥水,又惊又怒道:“区区一个百人长,你敢!”
“我奉摄政王与太子殿下之令,搜查刺客,没什么不敢的。”
张百长冷声道:“反倒是你们二人,口口声声自称王爷,又拿不出任何证据,身上还携带着与刺客赃物有关的东西,满嘴谎言,不尽不实,我自然要查个清楚。”
看到萧衍愤怒到喷火的眼睛,张百长也毫不畏惧,又道:“你若真是王爷,自然不必心虚害怕,我这等小人物不识得贵人脸,但如今清泉寺中,摄政王殿下,太子殿下,淮王殿下以及众位贵人都在,也不会冤枉了你。”
如果萧衍真的是无意闯进包围圈,身份也是真的,听到这话应该会觉得安心。
毕竟,有人能认出他,就不会把他和刺客混为一谈,他不用证明也能洗清嫌疑。
但萧衍听了这话,脸色却僵住了,随即更是露出惊疑的表情:“清泉寺里出什么事了?太子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张百长看出了他神态不对,越发狐疑道:“京里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知道?你不是从京里出来游玩的吗?”
萧衍再次语塞,恼怒道:“这跟你没关系!到底出什么事了?”
但其实,张百长所说的事情,并不是指突发的刺客事件,而是指淮王妃在清泉寺举办素食宴的事。
这事在京城沸沸扬扬传了好几天,连最普通的老百姓都有所耳闻。
萧衍要真是京城里的王爷,怎么可能不知道?
第四百一十二章
太子妃小产
难不成,他这几天一直都待在山里?
张百长打死也想不到,这看似最不可能的答案,恰恰就是现实。
但即便他这样问了,萧衍也答不上来。
他要是否认,就解释不了他为什么不知道京城里发生的事情。
他要是承认,又会引起张百长狐疑,他偷偷藏在山里想做什么?
说不定更会怀疑他和刺客有关系。
说到底,还是萧衍自已心虚,很多事情隐瞒着不想被人知道,才会各种回避,因此惹得张百长更加怀疑。
“把人押下去,是真是假,到了清泉寺就知道了!”
张百长冷声下令。
就当土兵要把萧衍和江雪落押走,两人极力挣扎,萧衍甚至怒不可遏,几乎要动手的时候,忽然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报——”
一名满脚泥泞的土兵,急匆匆赶来,“队长,林中一侧发现血迹,还有刺客留下的足印,李百长已经带人追上去了!”
张百长眼睛一瞪,“那还愣着干什么?给我追,辛苦搜了这么久,不能让老李的人白抢了功劳!”
“是。”土兵正要点人。
张百长忽然又一指,“留二十个人,把这两个人押回清泉寺,向赵副将军说明情况,其他人都跟我来,你去前方指路,追!”
说着,张百长不再理会萧衍二人,手一按刀柄,大步带着人匆匆走了。
萧衍被土兵扣住肩膀和胳膊,冷眼看着张百长追去的方向,他记得那边是灰衣男人逃走的方向,却没有半声提醒,眼里只闪过一丝冷光。
等这些土兵一走,只剩下二十人,他说不定可以……
“老实点!不准动!”
土兵的厉喝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萧衍只觉得脖颈冰冷,微微侧头,就看到两把大刀锋利的刃抵在他脖子上,而另一边的江雪落同样如此,被土兵牢牢控制着,吓得一动不敢动,双眼含泪的看着他。
萧衍躁动的心一下子凉透了。
二十个土兵,他爆发之下或许可以脱困,但有了江雪落在,却是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哪怕他一个人跑了,江雪落也跑不了,又有什么意义?
徒增笑话罢了。
萧衍咬紧牙,对张百长的恼恨又深了几分。
难怪他只留下二十人就敢放心离开,想必也是料到了这一点,真是可恶!
但不管萧衍如何不情愿,连张百长都不信他的身份,留下的普通土兵就更不会信了,只会一丝不苟的遵照命令办事,押着萧衍和江雪落,深一脚浅一脚的往清泉寺方向去。
而此时的清泉寺中,气氛更加凝重。
偌大的厢房厅里寂静的可怕,连哭诉的南楚太妃都不敢吭声了,捂着脑袋缩在椅子上,脸色发白。
在座的所有女眷们脸色都不好看,低头沉默着,显得格外的压抑。
厅内正中香炉里,厚重的檀香不断盘旋,却遮不住从厢房里屋透出来的血腥气,隔着足足三扇房门,太子妃痛苦的惨叫声若隐若现,开关门声不断响起,丫鬟们端着暗红的血水,一盆盆从另一侧小门进出,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太子妃终究还是见红了。
一位发须花白的年迈和尚,带着几个僧人盘坐在厅内一角,双手合十,无声的诵念着经文,似在为谁超度。
这位年迈的和尚就是清泉寺的主持,慧明大师。
寺庙最忌血腥之事。
但太子妃的情况实属特殊,腹中不满一月的胎儿没保住,夭折在寺中,又实在来不及挪出寺庙,在厢房里便落红小产。
听闻噩耗,太子脸色铁青,坐在椅子上久久未动。
淮王妃见他没有要去看一眼的意思,只能自已进了厢房,指挥丫鬟们端热水,照顾小产痛苦的太子妃。
云清欢因为是女子,又懂医术,也被淮王妃拉着一同照看。
这种事情也不好拒绝,即使血腥味刺鼻,云清欢也只能强忍下。
到了这种时候,淮王也终于明白情况了,自知先前说错了话,好几次欲言又止,但看着太子难看的脸色,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频频看向另一侧主位上的萧执砚。
萧执砚却是神情平静,缓缓转着手上的扳指,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场的夫人们全都闭口不言,一个赛一个的安静。
谁都知道太子妃这胎没了,刺客又没抓到,太子心情恶劣到极点,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太子的霉头。
连自觉倒霉透顶的南楚太妃,也隐约意识到自已闯祸了,缩着头一声不敢吭,生怕太子想起她。
丫鬟们端着血水匆匆出来时,一直守在厅里的慧明大师,轻叹一声,便席地而坐,阖目默默诵念起了经文。
他身后的几位僧人也如法炮制,为寺里见血而忏悔,也为一条无辜的小生命送行。
隐约的血腥气从厢房往外传递,被土兵看守起来的寺中僧人们,仿佛也有所感知,不约而同的低头合掌,无声诵经。
围守的土兵们不知内情,面面相觑了一眼,也没有制止。
就在一片压抑凝重的气氛当中,忽然,有急促的脚步声从外而来。
土兵们警觉的转过头,就见巡防营的赵副将军急步而来,长靴和袍角上都溅满了泥点,走过的地上都留下了明显的泥脚印。
显然也是亲自进山去搜查了。
赵副将军大步走到正厅门口,双手抱拳,沉声道:“王爷,末将手下的土兵在山中搜查,于后山清泉边找到了刺客的足迹,还有一只被刺客遗漏的耳环,随后沿足迹追踪,意外发现了一对形迹可疑的男女,似乎与刺客有所关联,土兵不敢擅作主张,特来向王爷禀告。”
屋内所有人都齐刷刷看过来,太子目露冷光。
萧执砚冷声道:“赃物在哪?”
赵副将军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包手帕,打开后,双手呈上,“末将已经带了过来,请王爷过目。”
蒋元兴带人下山去查那几个有嫌疑的地痞,此时不在寺中。
萧执砚身后的土兵很有眼色,快步走上前,恭敬接过手帕,捧着快步走进去。
一路上穿过正厅,坐在两侧的各家夫人忍不住盯着看,把手帕上的东西看得清清楚楚。
第四百一十三章
出人意料的碰面
一位夫人迟疑地道:“这东西,看着怎么有些眼熟?”
“是有点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旁边的夫人也道。
南楚太妃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帕子上的东西,随着土兵越走越近,她终于看仔细了,脱口而出道:“这是我的耳环!”
土兵走到了萧执砚和太子面前,单膝跪下,高高举起手里的手帕。
萧执砚看到手帕上的明珠耳环,并未说话。
太子转头问道:“太妃确定吗?”
“我确定,这就是我的耳环,是刺客从我耳朵上抢走的!”南楚太妃咬牙切齿地说,她耳朵上还包着厚厚的纱布,隐约透着血迹。
刺客抢走耳环的时候,可没有怜香惜玉,直接一把给扯了下来。
耳环的钩针直接扯破了南楚太妃的耳朵,几乎要活活拽掉她一块肉,那种疼痛,南楚太妃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打哆嗦。
心里对刺客的恨意更深了。
南楚太妃怕太子不相信,急忙又说:“我今天就是戴着这对耳环来的,在场的夫人都见过,太子不信可以问她们啊。”
太子又看向在座的其他夫人。
周太妃点头道:“确实是南楚太妃的耳环。”
“是啊,太妃娘娘今天戴的首饰,十分华贵精致,我们都看见了。”其他夫人也跟着说道。
只要能确定这是南楚太妃被抢走的耳环,就可以肯定,这的确是刺客落下的。
萧执砚直截了当道:“只找到了这一样吗?”
赵副将军道:“是的,其他赃物暂时不见踪影,这应该是刺客逃跑途中,不小心遗漏的。”
南楚太妃急不可耐地问:“那你们抓到刺客了没有?我最喜欢的璎珞项圈也被抢走了,那可是价值连城的东西,你们一定要帮我找回来。”
众位夫人们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都什么时候了,她还关心她那些首饰?
太子脸色难看,“刺客人在何处?”
赵副将军低头道:“卑职已经派人沿着线索去追,山中四面戒严,刺客肯定逃不出去,想必很快就会落网。”
“很快?”太子怒道,“那就是还没有落网,这么多土兵还抓不住一个刺客,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太子殿下恕罪。”赵副将军不敢为自已辩解。
太子余怒未消,正要继续发作。
淮王见状忙问道:“不是说抓到了一对可疑的男女吗?是什么人?跟刺客有关系吗?”
赵副将军道:“卑职也是听手下土兵来报,尚未见过这两人,只听土兵所言,他们一再强调与刺客无关,但身上又搜出了与刺客赃物有关的东西,卑职不敢怠慢,便亲自赶来汇报。”
赵副将军本人也是亲自带人在附近搜查的,接到土兵的报信后,立刻折返回了寺庙。
为了节省时间,他没来得及去见那两个有嫌疑的男女,只带上了土兵送来的赃物耳环,便匆匆赶来禀告了。
所以,此时此刻,赵副将军也不知道那两个人是谁。
淮王一听,“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把人带上来,审审就知道了。”
“是。”赵副将军暗松了口气,连忙侧身退到一旁,朝土兵使了个眼色。
土兵一路疾跑,往外带人去了。
屋内的夫人们却感到好奇,小声议论着。
“不是说刺客就一个人吗?怎么又多出来两个?”
“难不成是团伙作案?”
“真是好大的胆子……”
萧执砚、太子和淮王等人却没说话,目光看向屋外。
很快,几名土兵就押着一对男女,从厢房院子外走了过来。
远远的,众人看不清男女的脸,只看得见身上衣服泛着丝绸光泽,其中女子头发凌乱,惊恐的不停在挣扎,男子似乎也愤怒,正低声和押送的土兵说着什么。
众人原本也没在意,可等到土兵押着他们走到厅内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南楚太妃更是震惊,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衍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副将军也惊愕住了。
他是在京里见过萧衍的,自然认得出他,一时间几乎怀疑自已看错了。
萧衍满脸铁青,被土兵押着双臂走进来,心里充满了屈辱感,突然听到自已母妃的声音,他愕然抬起头,一下子对上了高位上,萧执砚和太子的眼睛。
萧执砚剑眉微挑,眼神意味不明。
太子更是满脸的愕然。
萧衍心里咯噔一声,整颗心都沉了下去,他慢慢转过头,看到满脸震惊、头上耳朵都裹着纱布的南楚太妃,以及满屋子面熟的京中各家夫人。
“母妃……您怎么在这里?出什么事了?”
萧衍到底还是孝顺的,注意到南楚太妃头上的纱布,焦急道:“您受伤了?”
南楚太妃哪还顾得上这些,她立刻冲到了萧衍面前,双手扶住他的肩膀,紧张的上下打量,“衍儿,这是怎么回事啊?你不是出京办差去了吗?好好的怎么被土兵抓起来了?你没有遇到刺客吧?”
说着,南楚太妃才注意到土兵拿人的姿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瞎了你的狗眼,这是我儿子!是南楚郡王,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抓他!还不给我撒手!”
土兵也傻眼了,一时不知该不该放手,只能看向高座上的萧执砚。
萧执砚面色冷淡的没说话。
太子沉着脸,摆摆手,“先放开他们。”
土兵们这才松开手,退到一边。
而此时,厅内的众多夫人们也反应过来,目光诧异又疑惑的看着萧衍:“南楚王?他不是奉旨跟着工部尚书出京,巡查水利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刚刚赵副将军说的那对可疑的男女,竟是他们?”
“那这个女子……”
南楚太妃还拉着萧衍问个不停,夫人们的目光却都转移到了江雪落身上。
江雪落看到屋内这么多人,连太子、南楚太妃都在,早就吓得不行了,深深埋着头,生怕被人认出来。
此刻她才明白,萧衍一再跟她说,他们的身份不宜暴露是什么意思。
但显然已经晚了。
第四百一十四章
这不就是私相授受吗?
在场的女眷都是京中有名有望的贵夫人,其中也有不少曾经见过江雪落,即便她此时姿容狼狈,头发凌乱,依然有好几位夫人认了出来。
“你不是……云尚书家那个养女吗?”
“养女?云尚书家的二小姐吗?”
“对,就是她,她还是南楚郡王妃的妹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