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胡闹?!”南楚太妃简直气炸了,怒不可遏道,“这到底是我胡闹还是你胡闹?衍儿,你是糊涂了吗?江雪落是什么身份,也配得上给你做侧妃?她一个没脸没皮不知羞耻的贱人,连名声都没有……”
“母妃!”
萧衍骤然声音一厉,唬得南楚太妃愣住,激烈的控诉声也停下了。
萧衍面无表情地道:“母妃慎言,江姑娘出身云尚书府,身份毫无问题,她本性善良,纯洁无私,对我也是真心一片,绝不是母妃口中所说的那种女子。”
南楚太妃气得发抖,“我看你就是被她迷昏了头,什么事情都不顾了!”
在南楚太妃看来,萧衍夸奖江雪落的这些话,纯纯就是瞎了眼。
江雪落确实出身云尚书府,但她又不姓云,不过是个养女而已,真要细究起来,甚至连官家女子都算不上。
因为江雪落只是云鸿业后院姨娘的侄女,没有上过云家族谱,她自已的父母又无功无名,自然会让她出身低微,与普通百姓没什么区别。
至于本性善良,纯洁无私。
南楚太妃听得更想冷笑,她和江雪落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还能不知道她是什么货色?
真正善良纯洁的好女子,会在自已姐姐的新婚夜,跟姐夫私会?会想方设法的假扮王府小厮,溜进王府跟男人苟合?会在没名没分的情况下,跟男人跑到深山别院里,一住就是好几天?
这些事情随便挑一件出来,放在普通女子身上,都是要被唾骂浸猪笼的!
萧衍竟然还觉得她善良纯洁?
南楚太妃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萧衍,痛心疾首地说:“衍儿,你就是被她给迷惑了,她根本配不上你,要进府做侧妃,我绝对不同意!这件事没得商量!”
萧衍脸色一沉,看着南楚太妃,“母妃,您就非要跟我作对吗?”
南楚太妃一听,差点气了个倒仰。
到底是谁要跟谁作对?
有这么跟自已母亲说话的吗?
南楚太妃气得脸红脖子粗,浑身哆嗦的指着萧衍,正要发作时。
江雪落忽然扑了出来,跪在南楚太妃面前,仰起头,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
“太妃娘娘,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千万别生王爷的气,是我仰慕王爷,一心想照顾追随他,王爷怜惜我一片真心,我也不敢奢求侧妃之位,只要能留在王爷身边,哪怕只做个伺候丫鬟,我也心甘情愿,求太妃娘娘成全。”
说着,江雪落就呜呜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用力磕头。
那样子看着,真是好不可怜。
但她越是哭诉得楚楚可怜,把自已摆在卑微无助的位置上,就越是衬托得南楚太妃面目可憎,不近人情,仿佛她就是那铁心石肠的王母娘娘,硬要拆散一对有情人似的。
南楚太妃气得眼珠子都红了,死死瞪着江雪落,恨不得活吃了她一样。
萧衍却被感动,冷着脸上前扶起江雪落,“雪落,你不必说这么多,南楚王府由我做主,我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无论如何,江雪落已经是他的人了,他不可能吃完不负责。
只是这话不好直白说出来,但萧衍心意已定,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江雪落感动的拉着他的手,含泪说:“王爷的心意,我感激不尽,但太妃娘娘也是为了王爷好,我自知身份卑微,配不上王爷的侧妃,王爷不要因为这件事和太妃娘娘起争执,就算只是个小小的妾室,我……”
她说着说着,眼泪一颗颗掉了下来,哭得萧衍心里都发疼。
江雪落哽咽地说:“就算只是个小小的妾室,我也是愿意的,只要能留在王爷身边,我做什么都可以。”
“雪落……”萧衍心中动容。
两个人就好像被王母拆散的牛~郎织女一般,沉浸在有情人不能相守的痛苦中。
甚至都没有发现,周围所有人都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他们表演。
忽然。
“啪啪啪。”几声沉缓的鼓掌声响起。
第四百二十五章
姐妹
这掌声响得突兀,又响得恰到好处。
不仅打断了江雪落的深情哭诉,也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另一边。
萧执砚慢悠悠地拍了两下掌,薄唇讥诮,微微扬起:“唱作俱佳,好一出戏,不上台表演真是可惜了。”
“……”
屋里一片沉默。
宁远侯夫人,还有不少夫人都用帕子遮住嘴角,生怕自已笑出声。
萧衍的脸色刷的一下,像刷了绿漆一样难看。
江雪落脸色发白,却不敢在这位摄政王面前哭诉,急忙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已藏起来。
淮王脸上有些尴尬,忍不住拽了下萧执砚的袖子,小声说:“你干什么啊?这事跟你又没关系。”
瞎出什么头,看戏不就行了?
萧执砚没搭理他,径直往前走,淮王不敢拽得太紧,只能把手松开。
就见萧执砚走到了萧衍面前,见他本能护着江雪落的样子,薄唇越发讥诮的上扬:“南楚王既然如此深情,只纳侧妃,岂不是委屈了你的心上人?要不本王帮你一把,别做侧妃了,直接做王妃可好?”
这话一说,不止萧衍愣住了,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摄政王和唐家关系好,因着这份交情,之前还在京里帮过南楚王妃几次,与萧衍也颇有不合。
众人原本以为,萧衍闹出了这样的事,摄政王肯定是要站在南楚王妃那边的,没想到他上来却是这种态度,言下之意,竟然还有成人之美的意思?
这……
不少夫人们的目光下意识看向云清欢。
直到这时,才有人反应过来,萧衍要纳侧妃,竟然问都没有问过王妃一句。
萧衍条件反射的看向云清欢。
云清欢听到萧执砚这样说,也同样微怔了一下。
但她没有看萧衍,而是略微疑惑的看向了萧执砚,见他侧脸如刀削般的轮廓,眸如冷星,薄唇分明带着讥诮的冷意,一时不由沉默。
这个时候,她显然说什么都不合适。
萧执砚也不可能是真的为萧衍着想,不如先静观其变。
云清欢在众人诧异微妙的目光中,神情波澜不惊,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众人在她脸上看不出端倪,纷纷又把目光移回了萧衍身上,看他有什么反应。
萧衍将云清欢的眼神看在眼里,心里隐约有不悦,目光回到萧执砚身上,“摄政王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执砚讥嘲道:“本王不是说了吗?君子有成人之美,南楚王一片深情,不娶为正妃岂不是可惜了?”
江雪落惊诧的抬起头,眼神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看着萧执砚。
他竟然真的在劝萧衍,把她娶做正妃?
这真的可能吗?
江雪落心里忍不住生出奢望,转过头,含着眼泪看向萧衍。
萧衍却没有看她,脸色愈发难看,眼神沉郁带火的看着萧执砚,“摄政王说笑了,京中谁人不知,本王和王妃是圣旨赐婚,你让我改娶他人,岂不是让我抗旨的意思?”
萧执砚冷声道:“圣旨也没拦得住你见异思迁,既然已有宠妾灭妻的意思,何不干脆另娶?留着个空名做给谁看?”
萧衍勃然惊怒:“摄政王慎言!我何时有宠妾灭妻的意思!”
萧执砚凤眸微眯,“你没有吗?”
“没有!”萧衍绝不会背上这样的名声,偏爱哪个女人只是私情,算不得大错,但宠妾灭妻的根本却在于,嫡庶不分,尊卑错乱。
这是足以被御史弹劾的罪名。
萧衍当然不会承认,他眼神阴沉道:“我府中虽有正妃,但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如今不过是抬一个侧妃进门,有什么不对?怎么到了摄政王眼里,就成了宠妾灭妻的大错?”
萧执砚道:“三妻四妾没错,纳侧妃也没错,但本王还真没见过,正妻进门不足两月,便把抬进府的。”
他凤眸里划过一丝戾气的冷光,“共侍一夫,你萧衍不觉得丢人现眼,皇家宗室还丢不起这个人!”
萧衍霎时间噎住了。
众多女眷夫人们也不禁愣住,暗暗蹙起眉。
先前她们光顾着看戏,重点都放在萧衍和江雪落私相授受,以及萧衍和南楚太妃的母子争论上。
反倒忽略了江雪落的身份问题。
她是云家,又当了这么多年的云府即使没有上云家族谱,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南楚王妃
萧衍算得上是她
这新婚还没两个月,她就跟自已的搞在了一起。
现在更是到了要聘礼进门的程度。
要说江雪落是无心的,不管萧衍信不信,在场的众多夫人们是一万个不信。
再说萧衍,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便打算共侍一夫,别说是在皇家宗室,就是寻常百姓人家里,也没有这么不讲究的,还好意思光明正大的说出来?
众人回过味来,一时间看向萧衍的眼神,越发鄙夷了。
萧衍最后一点脸皮都被扒了下来,脸色一时间青白交错,死死攥着拳头,竟无言以对。
江雪落更是不知所措,原本隐隐的期待也变成了惶恐不安。
这时候,南楚太妃出乎意料的说话了,她头一次鲜明的支持了萧执砚,咬牙切齿地说:“摄政王说的一点没错,这样荒唐不知廉耻的事情,我们南楚王府绝对不能做!我不同意江雪落进门,别说侧妃,连当个侍妾她都不够资格!”
“母妃!”萧衍怒道,“您是非要逼死雪落吗?”
江雪落被揭穿和他住在一起,名声已然毁了,如果萧衍不娶了她,她以后就没活路了。
留在京城都会被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江雪落意识到这点,脸色顿时大变。
但还没等她哭着哀求,南楚太妃铁青着脸道:“她自已不知检点,坏了名声也是她活该!要是还有点廉耻心,就不该死皮赖脸的非要进王府,早早绞了头发去做姑子!”
“太妃娘娘!”江雪落一听眼泪夺眶而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边哭边磕头,“求太妃娘娘仁慈,我对王爷是一片真心的啊!”
第四百二十六章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呸!”
南楚太妃狠狠啐了她一口,眼神怨厉的像带了毒一样。
“不知廉耻的贱人,还没进门就一口一个真心,你跟勾栏院里的贱人有什么两样?”
这话就太诛心了。
拿江雪落和勾栏院里的女人比较,就是嫌弃她不知廉耻,一个还没嫁人的黄花闺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口口声声喊着对男人真心,哪有一点好人家姑娘的矜持和脸面?
江雪落也是昏头了,听到南楚太妃要逼她剃头去做姑子,她心里惶恐,以为表达自已对萧衍的一片真情,就能打动南楚太妃。
却没想到,这一套只在萧衍这种男人面前管用。
在南楚太妃,甚至是在场任何一位高门显赫的夫人面前,一个未嫁的闺中女子,口口声声哭诉真情,只会让人觉得她轻浮不检点,毫无廉耻之心。
江雪落含泪带泣的样子没有打动任何人,反而让众人看她的眼神,越发轻蔑和鄙夷了。
萧执砚懒得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冷淡的对萧衍道:“今日之事,本王会如实禀告皇上,有闲心在这情情爱爱,不如好好想想,回京后如何向皇上交代吧。”
说着,他没有理会萧衍隐隐变色的脸,转身看向一直没说话的云清欢,口吻缓和了些。
“南楚王妃,本王送你回京。”
云清欢怔了下,目光瞥过萧衍铁青的脸色,他目光阴寒的看着她,似在警告。
云清欢心里觉得讽刺,索性视若不见,对萧执砚道:“那就有劳王爷了。”
萧执砚淡淡点头,不再理会旁人,径直往外走去。
云清欢对几位太妃、各位夫人以及淮王妃略略欠身,没有多看萧衍一眼,径直跟着往外走,两个丫鬟和孙嬷嬷跟在她身后。
南楚太妃都没想到云清欢就这么走了,一时错愕愣住。
“云清欢!”萧衍怒极叫了一声。
云清欢头也没回,仿佛没听见一般,迈步出了门外,越走越远。
萧衍和江雪落站在厅内,感觉到众人异样又古怪的眼神,一时间不由头皮发麻。
离开厢房走到寺庙门口,天空又飘起了雨。
雨点越下越大,将云清欢和萧执砚困在了寺门前的屋檐下,看着外面一片雨雾蒙蒙,群山都被水雾笼罩。
云清欢不由蹙起了眉。
墨袖也有些担心,“这么大的雨,下山台阶又十分陡峭,只怕不安全,要不还是等雨停了再走吧?”
云清欢抬头看了看天,无奈道:“只怕一时半会停不了。”
两个丫鬟都抬头往天上看,顿时吓一跳。
原本就阴沉沉的天色,不知何时变得乌云密布,层层叠叠的暗色浓云绵延千里,仿佛将整片天地都包裹起来,不时还能看到刺眼的雷电,在云层里翻涌不停。
“轰隆隆——”
闪电在前,雷声紧随其后。
一声炸响把墨袖都吓了一跳,连忙护着云清欢,“王妃小心些,别溅湿了衣服。”
云清欢摇头示意自已没事,又看向旁边的萧执砚。
萧执砚抬眸望着天上,剑眉微微蹙紧,神情有些凝重。
“王爷,怎么了?”云清欢问道。
萧执砚回过神,看向她:“这雨恐怕不会停了,待在山上不安全,本王叫人备轿子,你即刻下山,尽快回京去,沿途不要耽误。”
“王爷你呢?不回京吗?”云清欢听出了端倪。
萧执砚道:“太子尚在,本王晚些再下山。”
云清欢本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低声谢过他的好意。
萧执砚也没有多说,很快就叫来人,准备了轿撵和雨伞。
因为是在寺庙中,准备不及在京里充足,轿撵也不是京里的样式,而是类似于凉轿,四面镂空,好在顶部有遮挡,可以防雨。
眼看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寺庙前的地面,混合成发黄的泥浆水,顺着台阶往下流淌。
原本干净铺着红毯的台阶,此时早已经脏污不堪,吸饱了泥水的红毯容易打滑,因为陡峭而越发难走。
云清欢也不敢耽误时间,再次对萧执砚道了谢,便坐上了轿撵,由几个力大健壮的侍卫抬着,两个丫鬟和孙嬷嬷各自撑着伞,走在轿撵两侧,为云清欢挡住飘来的雨点。
一路冒雨下山,走得缓慢,但好在有惊无险。
山下的马车早就准备好了。
雨越下越大,山脚下的平地都积起了水洼,几乎无法行走。
云清欢便让两个丫鬟和孙嬷嬷一同上了车,蒋元兴陪着她一起下山,和抬轿的侍卫一起,护送她回京。
幸好官道上积水不多,马车冒雨驶过,溅起了一片水花。
孙嬷嬷一边用帕子擦着脸上的雨水,一边透过半透明的窗户,看着外头瓢泼似的雨,不禁咋舌道:“这雨下的真是邪门,这个时节,京里可是难得一见这么大的雨。”
“恐怕,这还不是最大的。”云清欢同样看着窗外,难得有些忧心忡忡。
“这还不够大?要是不停,京里只怕都要积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