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嬷嬷少说两句，赶紧去拿药材吧。”墨袖笑着打断她，“我陪着嬷嬷去，快走吧。”
第四百五十章
一朝被蛇咬
她半催半请的将孙嬷嬷带了出去，到了院子里，看着孙嬷嬷有些惶惶不安的神情。
墨袖无奈地说：“嬷嬷明知道王妃不爱听这些话，还总在王妃面前提起王爷，惹得王妃不高兴，你这又是何必呢？”
孙嬷嬷苦笑一声，“我也是为了王妃考虑，她和王爷毕竟是夫妻，要过上一辈子的，总不能就这样老死不相往来吧？”
墨袖没说话。
孙嬷嬷似乎也憋了许久，絮絮叨叨的说：“我知道，王妃心里有气，王爷也是过分了些，为了那个江雪落闹得不像话，但这世上的男子，有几个是不朝三暮四的？王妃心里气着，连去看一眼王爷都不愿意，这样僵持下去又能有什么好处？只会让王爷更偏向江雪落那边，以后吃亏的还是王妃……”
“嬷嬷言重了。”墨袖轻声道，“王妃不是会白白吃亏的性子。”
孙嬷嬷摇摇头，“这嫁了人的女子，哪有不吃亏的？不过是亏多亏少罢了。”
孙嬷嬷看着墨袖，语重心长地道：“你和王妃都年轻，心气高，不懂这些委曲求全的道理。我当年跟着夫人，也见过同样的事，夫人当年就是吃了大亏，不肯原谅老爷纳妾，又不肯放过自已，心里始终有个结，才熬得自已的身子越来越差，最后舍下年幼的王妃，自已倒先去了。”
“你说说，这样又能讨得什么好？我当时看着夫人那么熬着，好几次想劝又忍了回去，直到夫人病逝才后悔不及，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劝着夫人想开些，和老爷重修旧好，至少不会那么熬着自已。”
墨袖忍不住皱眉，“唐娴夫人当年的事，我也有所耳闻，明明是云大人负心在前，嬷嬷不怪他，却只想让唐娴夫人委曲求全，这不是太不公平了吗？”
“谁说我不怪？我心里都快恨死了，要是有朝一日云鸿业死了，我一定拍手称快！”
孙嬷嬷咬牙切齿地说，眼里的恨意和怒意多年未变。
但她很快又叹了口气，脸色变得凄苦起来：“但是再恨又有什么用？这世上的男人，有几个是不负心的？夫人当年被伤透了心，也不是没想过和离，但她又生了王妃，若她和离走了，王妃年幼，独自留在云府能有什么好下场？所以夫人才咬着牙忍下来，没有和离出府。”
“但夫人的性子……实在是太倔了，她舍不下王妃，又无法原谅老爷，最后一日日的熬着自已，最后连命都丢在云府了，到底没有亲眼看着王妃长大。”
“若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当初就该劝着夫人，不能和离就接受现实，世上的女子都是这样过来的，再难忍受，也比丢了性命强啊！”
墨袖听得直皱眉头，一时却又无话可说。
孙嬷嬷又叹了口气，“现在王妃的处境，和夫人当年是一样的，虽然没有孩子，但王妃和王爷是圣旨赐婚，想和离，比夫人当年更难，倘若王妃不能接受现实，那岂不是要走上和夫人一样的路？”
“夫人当初，至少还有女儿可以牵挂，王妃连个孩子都没有，要是王爷的心完全落在江雪落身上，王妃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墨袖姑娘，我不瞒你说，这些日子我一边气着王爷，一边又实在担心王妃的处境。想到夫人的结果，我就忍不住在王妃面前多说说，劝着她和王爷修复关系，无论如何，总要为以后着想啊。”
墨袖听完这番话，总算明白了孙嬷嬷的担忧。
说白了，她就是见过了唐娴夫人的悲苦下场，生怕云清欢也走上老路，所以宁愿冒着被云清欢不喜的风险，也要说一些她不爱听的话。
这也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嬷嬷一番苦心，我大概明白了，但你想错了一件事。”
墨袖笑道：“唐娴夫人虽然是王妃的生母，但她们并不是同一个人，王妃的性子也不可能与夫人一样，即使面临相似的处境，王妃也未必会落得夫人那样的结局。”
所以，孙嬷嬷属实是担心太早，想太多了。
孙嬷嬷却不认同，“可是王妃又不能和离，的确是要在这王府过上一辈子的，王爷铁了心要迎江雪落进门，王妃如果不接受，难道就一直待在院子里，连门都不出吗？”
墨袖摇了摇头：“王妃有自已的想法，这些不需要我们操心。”
“可是……”
“孙嬷嬷，你是王妃生母留下的老人，王妃一直很敬重你，但这并不代表，你就能擅自替王妃做决定。”
墨袖声音柔和，眼神却带着严肃，“做下人最忌讳的，就是越俎代庖，哪怕是为了主子好，也不能用自已的想法，迫使主子改变心意，这岂不是尊卑颠倒了？”
“更何况，唐家还在，他们才是王妃真正的亲人，若事情真的到了不可挽回的程度，唐家人自然会劝说王妃，我们做下人的，总不好代替唐家人行事吧？”
墨袖话说得很委婉，其实话里就一个意思。
孙嬷嬷不是云清欢的长辈，甚至不是与她血脉相连的亲人。
她只是从唐家出来的一个下人。
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劝说云清欢什么，更不该打着为云清欢好的名义，强迫她改变心意。
这往小里说，是越俎代庖。
往大里说，就是以下犯上。
云清欢看在母亲唐娴夫人的面子上，已经容忍了很多次，她知道孙嬷嬷并没有坏心。
但如果孙嬷嬷继续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云清欢会对她失望，主仆离心。
墨袖也是看在孙嬷嬷一腔忠心的份上，不忍心她最后被驱逐出去，才特意跟孙嬷嬷说了这些。
孙嬷嬷听得脸色微变，嘴唇抖了抖，神情一下子黯然起来。
墨袖见状又安抚道：“我说这些，并没有指责嬷嬷的意思，只是不希望你和王妃产生芥蒂，伤了彼此的感情。”
孙嬷嬷只能点点头。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嬷嬷赶紧去找药材吧。”墨袖笑道。
第四百五十一章
人心算计
孙嬷嬷连连叹气，无奈的离开了。
她还要去库房里找药材，替云清欢送到芙蓉院去，免得府里有人说闲话。
墨袖站在原地，看着孙嬷嬷出了门，才转身进屋。
云清欢抬起头，脸色有些淡淡的，“跟孙嬷嬷说清楚了？”
墨袖无奈地道：“该说的奴婢都说了，但愿孙嬷嬷能听得进去。”
云清欢没有说话。
墨袖怕她还在生气，又道：“王妃不用气恼，奴婢听孙嬷嬷说了许多，她确实没有恶意，只是想到唐娴夫人的结局，一时心有余悸，担心王妃也会像夫人那般郁结伤心而已。”
云清欢一哂，“我何尝不知道她的想法？从孙嬷嬷到我身边，她就一直想劝着我和萧衍好好过日子，哪怕出了这样荒唐的事，她也想让我忍下去，求一个表面太平。”
“孙嬷嬷并没有坏心的。”墨袖轻声道。
云清欢平静地道：“要不是知道她没有坏心，我也不会留她到现在。”
墨袖不再说话了。
云清欢平时看着是很好说话的一个人，其实她其实有自已的底线。
一旦触及，她不会再给任何人第二次机会。
孙嬷嬷是她唯一留在身边的旧人，顾念的不过是唐家和她母亲的情谊。
所以，哪怕孙嬷嬷有多次说了她不爱听的话，甚至，在她明确说过不要再提的情况下，还要继续劝说。
云清欢也都容忍了。
若换成其他人，只怕早就被驱逐出去，再也不可能近她身边。
就如同云府那些陪嫁的下人丫鬟一样。
云清欢淡淡道：“我虽理解孙嬷嬷的好意，却不能接受，她若是听不进去你的话，再继续如此，就让她回唐家去吧。”
“王妃……”墨袖有心想劝，但又劝不出口。
孙嬷嬷这回算是踩到底线了。
在萧衍和江雪落闹出这么大的丑闻，风头都还没过的情况下，她就劝着云清欢主动跟萧衍和好，甚至是讨好萧衍。
这着实有点……让人犯恶心。
虽然孙嬷嬷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云清欢以后着想。
但她这样的做法，又何尝不是把云清欢的尊严踩在脚下？被人打了一巴掌还要上赶着献殷勤，未必把她看得太廉价了。
墨袖就是想帮孙嬷嬷说话，一时都说不出来。
并不是所有好心都有好结果。
好心办坏事也很常见。
云清欢也没了说话的兴致，道：“你下去吧，让我自已待会儿。”
墨袖无奈地退了下去。
南楚王府里事情不休，另一边的东宫，同样暗流汹涌。
秀珠脚步轻快地走进太子妃寝殿，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轻声对床榻上的太子妃道：“娘娘，好消息，皇上下旨降了南楚太妃的位分，将她贬成太嫔了。”
太子妃睁开假寐的眼睛，“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时辰前传的口谕，宫里宫外都传遍了，京城百姓都在说，太嫔娘娘是罪有应得，皇上惩罚的还轻了呢。”秀珠眉飞色舞地道。
太子妃脸上却没有笑意，冷淡道：“这惩罚确实轻了，区区一个位分，怎能抵得上我失去孩子的痛苦？”
秀珠急忙说：“不止是降位，皇上还罚了太嫔禁足王府，非皇上口谕不得出，连南楚王在朝中的职位都被革了，回府反省去了，想必日后没人求情，太嫔娘娘是再也不可能出王府了。”
太子妃道：“就算不出王府，她也还是太嫔，锦衣玉食的活着。”
而她可怜的孩子，却连命都没了。
这些还远远不够。
“娘娘。”秀珠蹲在太子妃床边，轻声劝道，“奴婢知道您伤心，但这一时半会，咱们还不能替小殿下报仇，您不是也说了吗？只有让太嫔生不如死的活着，才能解您心中的愤恨。”
太子妃垂下眼帘，目光幽冷，“是啊，她必须生不如死才行。”
“太嫔现在，已经在受折磨了。”
秀珠又道，“娘娘算得精准，奴婢按照您吩咐的，偷偷去了云府，将您的话原样复述给了江雪落听，没想到连老天爷都在帮我们，奴婢才刚说完，太嫔就带着人打上门了。”
“江雪落假意羞愤自尽，果然激起了围观百姓的正义之心，奴婢还叫了云府的下人，躲在人群里挑拨拱火，让百姓越闹越大，堵住了南楚王府的马车，太嫔吓得魂飞魄散，躲在马车里都不敢出来，最后还是京兆府派人把她救出去的。”
太子妃问道：“没有被人发现吧？”
秀珠连忙摇头，“奴婢全程都躲在云府里，没有露过面，都是叫云府的下人去做的。”
“那就好，这是南楚王府的丑事，跟我们可扯不上关系。”
太子妃声音阴凉，“只有把事情彻底闹大，闹得人尽皆知，江雪落才能平平安安的嫁进王府，否则以南楚太嫔的性子，只怕会想尽办法除了她，那岂不是太可惜了？”
南楚太嫔最看重的就是萧衍。
而萧衍偏偏喜欢江雪落，为了她做尽荒唐事，没少让南楚太嫔气怒伤心。𝚡ĺ
这些事太子妃一直是知道的，她以前甚至还为萧衍遮掩过。
但现在不用了。
太子妃只想找南楚太嫔复仇，在丧子之痛的仇恨面前，她已经顾不上太子的嘱托，转而利用起萧衍和江雪落的私情。
只要江雪落还活着，她就是南楚太嫔的眼中钉、肉中刺，让南楚太嫔日夜都不得安宁。
她们这对未来婆媳仇怨已经太深了。
太子妃甚至还查到，南楚太嫔曾经对江雪落下过毒，又不许太医上门医治，存心想要她的性命，最后意外被揭穿才没有成功。
但江雪落本人已经知道了，在南楚太嫔厌恶到恨不得杀了她的情况下，她为了自保，绝不会和南楚太嫔缓和关系，只会拼命攀着萧衍，以求保命。
而江雪落在云府唯一的靠山，江姨娘小产，也是被南楚太嫔所害。
如果江雪落嫁不进王府，江姨娘的丧子之仇就报不成了。
所以，江姨娘一定也会想尽办法的帮助江雪落，让她顺利进王府。
太子妃就干脆推了一把。
她让秀珠悄悄去了云府，分别对江雪落和江姨娘说了一番话。
第四百五十二章
还有完没完了？
秀珠对了云府后，对江雪落阐述了利害关系，让她知道南楚太嫔不会放过她。
出了清泉寺这样的事，江雪落的名声已经毁了，为今之计，她只有嫁进南楚王府才能活命，才能在京城里风风光光的活下去。
而她和萧衍又有感情，若因为南楚太嫔的阻挠，导致有情人不能成眷属，那岂不是太可惜了？
秀珠是从小就陪着太子妃的丫鬟，也跟着她进了东宫，见识过东宫后院里的争斗。
太子妃又提前嘱咐过她，秀珠很懂得拿捏江雪落的心思，口才也很好，一番话说下来，轻易就说服了江雪落。
至于江姨娘，太子妃教给秀珠的又是另一番说辞。
江姨娘在云府当了十几年的姨娘，虽有夫人的权柄，却没有名分。
她好不容易怀上云鸿业的孩子，若顺利生下来，无论男女都能让她更进一步，顺势被扶正为妻也不是不可能。
但这种希望全被南楚太嫔毁了。
江姨娘不可能不怨恨。
只是她的身份太低，根本不是南楚太嫔的对手。
所以，她必须借助其他力量，让侄女江雪落嫁进南楚王府，一来可以解决侄女的终身大事，二来，有了江雪落的里应外合，江姨娘想报复南楚太嫔就方便多了。
秀珠一番煽动挑拨下，江姨娘和江雪落齐齐动心，三个女人一番合谋，就有了南楚太嫔带人打上门时，江雪落悲愤自尽的大戏。
当然了，以江雪落怕死的性格，她是不会真的自尽的。
不过是提前准备好了道具，又安排府里机灵的下人准备着，假装往石狮子上撞。
然后再让下人扑上来救她，趁着众人惊慌、被下人挡住的瞬间，将提前准备好的鸡血抹在额头上，做出血溅当场的模样。
再然后，就是江姨娘安排云府里的下人，混迹在人群里，大喊着“南楚王府仗势欺人，逼死人”之类的话。
围观百姓的情绪一下子就被点燃了。
事情也顺利闹大。
整个过程就按照太子妃预想的那样进行，几乎没有一点漏差。
但让太子妃不满意的是，即便闹出了这么大的事，皇帝也只是削了南楚太嫔的位分，将她禁足而已。
竟没有其他半点惩罚。
太子妃心口盘桓的郁气丝毫未散，眼神越发幽冷可怖。
幸好有秀珠在旁边不断安抚着，太子妃才沉了一口气，阴森森地道：“暂且先这样吧，往后日子还长，只要江雪落顺利进了王府，我必不会让南楚太嫔有好日子过。”
秀珠道：“那是自然，害死了我们小殿下，她还想有好日子？做梦还差不多！”
说着，秀珠脸上又露出一丝鄙夷，“奴婢从云府回来的时候，那个姨娘和江雪落也知道了太嫔降位的事，欢喜得不得了，巴不得看南楚太嫔倒霉呢。依奴婢看，就她们这幅愚蠢的样子，以后娘娘都无须费多少心思，就能把她们耍得团团转了。”
就像这次一样。
江姨娘和江雪落根本没发现，她们就是太子妃手里的棋子，用来报复南楚太嫔罢了。
“你当她们傻？不过是因为利益相同，心甘情愿的为人棋子罢了。”
太子妃冷笑一声，道：“太子常说，这世上没有不能收买之人，只要拿得出筹码，任何人都能为我所用。我以前还不明白这话，如今，倒是有些懂了。”
“那也是娘娘聪慧，不过三言两语，就把她们当刀子使了。”
秀珠笑嘻嘻地说：“奴婢走的时候，江雪落还拉着奴婢的手，说了好一番感谢娘娘的话，真是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既然如此，你就好好跟她相处着，往后能用到她的地方还多着。”太子妃冷漠地道。
“是，奴婢明白~”
云清欢并不知道云府发生的事，背后还有太子妃的手段。
所有事情都挤在了一团，京城里也半点不安生，一边还在忙着筹备义诊，一边又因为云府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云清欢听得头疼，索性暂时封闭了耳目，让墨袖她们不必把这些事传进来，等风头过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