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紫茵一边推开院子的门,一边道:“这边本来是个客院,因为离我的院子太近,我爹娘不放心,就一直空置着。最近我实在闷得慌,就叫人把院子收拾出来,布置成了花房。”
云清欢跟着走进去,院子内部倒没什么稀奇,只是常年无人居住,看着有些荒凉。
孙紫茵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
一推开主屋大门,云清欢微惊了一下,“你这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只见屋子的地上、桌上、凳子上,家具上,能放的地方全都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花盆。
造型各种各样。
有陶土质的,有瓷器质的,有土盆,也有木盆。
不同类型的花盆里种的花也不一样。
有大有小,有高有底,甚至还有不少造型别致的盆栽松竹,看起来错落有致,几乎就是一座室内的小花园。
扑面而来的植物清香。
孙紫茵有些得意地道:“怎么样?这些全都是我亲手布置的,好看吧?”
云清欢好奇道:“我倒不知,你喜欢侍弄花草?”
孙紫茵笑嘻嘻地说:“我从小就喜欢摆弄这些,我娘都说我投错了胎,应该去当个花匠才对。”
“你要真是花匠,手艺一定很好。”
云清欢看着这些欣欣向荣的花草,不由笑道。
孙紫茵被夸的不好意思,拉着云清欢到了几盆别致的松竹面前,介绍道:“云姐姐,你看这几盆,都是我亲手修剪的,之前养在外面,一直下雨差点把根泡坏了,我花了好多心思才养回来。”
云清欢仔细看了看,道:“我虽然不懂盆栽松竹,但这几株修剪的确实好看,颇有几分遒劲之美了。”
孙紫茵被夸得两眼发光,越发兴致勃勃的跟她介绍起来。
两个人观赏了一阵子花,直到丫鬟端着茶水送进来,孙紫茵才发现屋里连个喝茶落座的地方都没有,十分不好意思的让人搬了桌椅放到门口,将就着先坐坐。
丫鬟退下后,孙紫茵喝了口茶缓解干燥的喉咙,才想起云清欢之前说的话。
“对了,云姐姐你还没说呢,有什么事要问我?”
云清欢停顿了一下,才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先前听人说,孙家祭祖的时间要到了,孙大人似乎准备告假,带着全家人回老家祭祖?”
孙家并非京城本土人,祖籍远在通州。
孙紫茵的父亲是家族里唯一发迹的人物,在朝中算是新贵。
他原本也是孤身一人来京城,父母以及祖辈亲人、兄弟同族都留在祖籍通州,后来娶了京城官宦人家的姑娘,也就是孙夫人,才在京城落地生根,有了包括孙紫茵在内的一众儿女。
京城与通州相隔数百里,来往一趟非常不便,光是路上就得走半个多月。
因此,从孙紫茵出生后,便没回过祖籍,也从未见过祖父祖母。
前世,在孙紫茵和唐永清定亲后一个月。
孙家祖籍送来急信,说族里一位辈分极高的老太爷前些日子病逝了,因为未出五服,按照规矩,孙紫茵的父亲是需要丁忧,回祖籍奔丧的。
再加上,孙家人也有十几年未曾回去了,借着这次奔丧的机会,孙大人就想带着妻儿回去一趟,探望一下年迈的父母和家中兄弟。
于是,孙大人便上了折子丁忧告假,全家人一起出发前往通州。
临行前,唐永清还亲自去城门口送他们。
他顶着孙大人威严的眼神,和孙夫人满意的笑容,对孙紫茵说:等他们回来,他会在城门接她。
那时候,他们的婚期也快到了。
然而谁也没想到,孙家人这一去,就没有再回来。
七月底八月初,因为暴雨引发山洪,通州有近一半的地方受灾,其中就包括了孙家祖籍的居住地。
孙府一家九口人,全部遇难。
唐永清没能在城门口迎回他的未婚妻。
他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赶去了通州,滞留了近半年时间,最终也没能找到孙紫茵一家的尸骨。
因为山洪凶险,无数泥土石块伴着树根猛冲而下,状如泥龙,远比单纯的洪水更加可怕,人一旦被卷入其中,顷刻间就会被碾得肉骨如泥,粉身碎骨。
而不幸的是,孙紫茵的父亲和弟弟是在抢险的时候,不幸被洪水卷走,她与两个哥哥、两位嫂子以及侄儿、孙夫人,却都落入了山洪泥流之中。
被洪水卷走的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能活,但山洪泥流是连一线生机都没有。
云清欢心里一直记着这件事。
她前世和孙紫茵不太熟悉,只是见过几次,但因为唐永清在场变故后的郁郁寡欢,让她一直记忆犹新。
这一世偶然与孙紫茵结识后,她就一直在琢磨该怎么让孙家避开这一劫。
如今已经进七月了。
京城已经断断续续下了快半个月的雨,仍然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按照前世的事情发展,这场雨还会在下近一个月,越到七月底,雨势就越大,最后积累出可怕的洪灾,殃及数万人的性命。
云清欢前世被困在南楚王府,没法第一时间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所以她并不知道前世洪灾发生的具体原因,甚至连导致孙家人遇难的山洪,是具体哪一天、什么时候发生的,她全都不清楚,只知道一个大概的时间段。
因为知道的事情有限,云清欢想了很久也想不到完美的办法。
通州远在数百里之外,她不可能提前跟孙家人说,他们祖籍老宅里有位长辈快病死了,赶紧接到京城来救命,最好把全族老小都一起接过来。
第四百五十六章
难解的问题
要真是这么说了,孙家人只怕要以为她疯了。
可若是不把那位老人接入京城,万一事情和前世一样发展。
老人去世,孙紫茵的父亲又要回家奔丧,情形还是如前世一样没有改变。
哪怕云清欢想办法,说服了孙紫茵的父亲独自回去,不带上全家妻儿。
万一山洪爆发,孙紫茵的父亲死在这场洪水里,孙家的天也塌了,孙紫茵还能开开心心的跟唐永清再续前缘吗?
更何况,云清欢也找不到理由说服孙紫茵的父亲。
丁忧奔丧是大事,连朝廷都要为此特赦假期,不能阻拦官员尽孝。
任何理由在这种大事面前都没用。
这就几乎成了一个死局。
云清欢思来想去,这事也只有一个解决办法。
那就是在事发之前,想办法给孙紫茵的父亲找一件重要差事,让他无暇分身。
朝廷虽然有丁忧的管理,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若遇到特殊情况,或是皇帝急需用人的时候,是可以特赦免去臣子丁忧的,毕竟国事大于家事。
但问题是,朝中的官员调动,云清欢没办法插手。
孙紫茵的父亲也不是身居要职的高官,只是一个武将,在朝中万象太平的时候,皇帝没有理由特别赦免一个武将的丁忧。
这就又成了另一个死局。
云清欢想得头疼,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
好在现在时间还早,孙府还没有收到祖籍报丧的急信,一切都还有转圜的机会。
云清欢今天过来,就是想向孙紫茵侧面打听一下,孙府最近有没有什么安排。
她不方便直接提起孙族里老人病重、即将过世的事,因此便想到了前世,唐永清曾无意间提过,孙族那位老人去的不巧,正好是在孙家祭祖的期间。
这也是促成孙紫茵一家回乡的原因之一。
孙紫茵不知这些内情,闻言怔了怔。
她倒没觉得云清欢问的突兀,只是有些疑惑:“我家祭祖的时间,云姐姐是怎么知道的?我还是之前听我爹提起,才知道有祭祖这回事。”
因为孙家的祖籍不在京城,所以孙紫茵从出生开始,就从来不知道族中祭祖的事。
而且她又是姑娘家。
按照传统是不能参加祭祖的,最多在祠堂外拜一拜。
孙大人和孙夫人自然也不会特意跟她说。
但今年的情况略有不同。
孙紫茵的两个哥哥都成婚了,大嫂又生下了孙家第一位长孙,即使前世没有族中长辈去世的事,孙紫茵的父母也打算带着家人回去一趟,祭拜先祖。
云清欢道:“我也是碰巧听人说,可能是孙大人有意告假,消息就透出来了。”
孙紫茵也没有起疑,道:“我爹和我娘这段时间,确实在考虑回乡祭祖的事,我大嫂去年怀孕,今年家里添了个小侄儿,我爹说按照传统,是要回去祭拜下祖先,正式记上族谱,才能求得祖先庇佑。只是通州太远了,我嫂子出了月子后身体一直虚着,侄儿也还小,我娘担心他们受不起舟车劳顿,就一直拖着没回去。”
云清欢闻言便道:“那今年还打算回去吗?”
孙紫茵点点头:“虽然我娘有些担心,但家里的大事一直是我爹决定的,最后应该还是会回去。”
也就是时间早晚的关系。
云清欢暗暗蹙眉,还没说话。
孙紫茵忽然又道:“不过现在嘛,也说不定……”
“嗯?”云清欢露出疑惑的表情。
难道有什么变故?
孙紫茵便道:“最近清泉寺刺客的事情,不是闹得很大吗?我听我爹说,那个逃跑的刺客一直没抓到,皇上和太子都很生气,我爹也不敢冒头,就怕惹祸。”
云清欢有些不明白,“这件事跟你父亲有什么关系?”
“表面看是没有,但云姐姐你想啊,皇家刚没了个小皇孙,在这种时候,我爹突然上折子说要告假祭祖,皇上一查,得知是我家刚添了新丁,那不是扎皇上和太子的心窝吗?”
孙紫茵道:“因为这件事,我爹都不敢告假了,祭祖的事情也说先放一放,看看朝里的风向再说。”
“那要是刺客一直没抓到,你们家就不回去祭祖了?”
云清欢一时都惊愕,没想到刺客的事情,还有这样的连锁反应。
“我也不知道……”孙紫茵嘟囔道,“我爹做事一向谨慎,不愿意给人抓住把柄,现在京城里又不太平,他只怕这个时候出头,会给我们家惹来祸事,我娘也赞同这点,所以暂时还没决定。”
云清欢细心问道:“那你想回去吗?”
孙紫茵摇摇头,“我倒是无所谓,反正祭祖的事跟我也没多大关系,我爹娘回去我就只能跟着回去,他们不回去,那就算了。”
这种家族大事,也不是她一个还没出嫁的姑娘家能决定的。
如果孙大人和孙夫人决定回去祭祖,孙紫茵的哥哥嫂嫂还有弟弟,肯定都是要一起回的。
全家都回了,她又是家里唯一的女孩,不可能独自留在京中。
所以这件事,重点还看孙紫茵的父母怎么想。
云清欢一时倒不知道说什么了。
前世可没有出现过清泉寺刺客的事,因此,孙大人上折告假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多顾虑。
可现在,一来是京城里风向不对,二来是报丧的消息还没传过来。
所以孙家还没有下定决心。
云清欢心里暗想着,如果那个刺客一直没抓到,孙家人或许就不会回去了?
但她转念一想,刺客的事情再怎么样,也跟孙紫茵家里不相干,等到族中长辈的死讯传来,她父亲还是要丁忧的。
这实在是件麻烦的事。
要是孙族那位长辈能再撑一撑,多熬半个月就好了。
云清欢心里无声一叹,这种生死之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她压下心头思绪,和孙紫茵随意闲聊着,又坐了一段时间,便提出告辞。
孙紫茵一看时间还早,不舍的百般挽留,
即使云清欢搬出了孙夫人的话,也没能让她改变心意。
云清欢只能安抚,约好下次有时间一定来找她,孙紫茵才不情不愿的松了口。
第四百五十七章
王府见面
因为云清欢刻意低调,又没有在孙府待太长时间,这趟行程丝毫没有引起外人注意。
马车沿着原路慢慢往回走。
墨袖问道:“王妃,现在是直接回去吗?”
云清欢心里想着事情,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回去吧,也不方便在外面待太久……”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似想起了什么,又改变主意。
“等等,先不回去了,我们去一趟摄政王府。”
墨袖微微惊讶,但也没多问,便打开车门向车夫说明了情况。
车夫驾驶着马车,在下一个路口转换了方向,朝摄政王府而去。
到了王府门口。
墨袖先行下车,敲开了府门,向门卫说明来意。
王府的管家周伯很快闻讯赶来,脸上带着惊讶的笑容:“王妃怎么突然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云清欢面露歉意,“突然上门,也没有事先说一声,是我失礼了。”
“王妃说哪的话?我们王爷和一向唐家交好,你能赏脸上门,老奴高兴都来不及,快里面请吧。”
周伯连忙说道,将云清欢迎进正厅里坐下。
丫鬟上了茶。
周伯这才开口问:“不知王妃今日上门,是有什么事吗?”
云清欢直言:“我有些事情想找王爷,不知王爷在府上吗?”
周伯哎呀一声,微皱起眉头,“这倒不巧了,王爷今天大早就出了门,去视察义诊筹备的事了。”
云清欢一听,心里微有些失望,便放下茶杯。
“怪我来的突然,也没提前说一声,既然王爷不在,那我改日再来摆访吧。”
周伯一听忙道:“王妃都特意来了,哪有让你白跑一趟的道理?要是王妃不着急的话,就先在府上坐一坐,老奴这就派人去请王爷回来。”
“这会不会太劳烦了?”云清欢有些过意不去,“本就是我临时上门,怎么好打扰王爷的正事?”
“没事没事,王爷也不是很忙,就是过去例行视察一下,老奴这就去安排,王妃稍坐片刻。”
周伯一边说着,也没给云清欢拒绝的机会,匆匆就往外走了。
云清欢想拦都来不及,心里颇感无奈。
周伯快步出了正厅,随手召了个侍卫,压低声音道:“快叫人去跟王爷报信,就说南楚王妃来了,似乎有什么急事,动作快点!”
侍卫心领神会的点点头,脚步飞快地走了。
周伯在厅外来回转了两圈,这才回到厅内,亲自招待云清欢。
云清欢只觉得周伯对自已的态度格外殷勤,又是亲自添茶倒水,又是询问点心口味,仿佛恨不得把王府里的好东西都摆在她面前,让她感觉受宠若惊。
眼看自已刚喝了一口水,周伯又拿起茶壶想添,云清欢无奈地道:“周伯,我也不是第一次上门了,不必这样。”
周伯这才讪讪地放下,“老奴一时激动,让王妃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