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欢摇摇头,为了防止周伯继续给自已推销王府的点心,她主动问道:“王爷这些日子忙吗?义诊筹备的怎么样?”
“有劳王妃关心,王爷这段时间倒还好,义诊那边也算一切顺利……”
周伯便和她闲聊起来。
两人自然也不会说些别的,主要还是围绕着萧执砚聊天。
周伯十分注意,只字未提最近京城里传播的流言,怕云清欢听了难过。
随意闲聊了小半个时辰,府门口便传来马车的动静。
萧执砚回来了。
身后还跟着两个意想不到的人,是唐永清和唐永明。
“大哥,二哥?”云清欢有些惊喜的站起身,“你们怎么来了?”
唐家两兄弟神色匆匆,衣服上还沾着尘土,似乎也是临时赶来的。
两人还没来得及说话。
萧执砚一边走进来,一边道:“本王正好在义诊那边,他们俩听说你来了,非要和本王一起回来。”
从清泉寺回来后,云清欢就一直没见过唐家人。
最近王府出的事情又多,正是风尖浪口上。
云清欢知道唐家人肯定担心自已,但她不想给唐家多添麻烦,便一直没有去过唐家,只让人送了口信回去,让他们别担心。
但即便是有口信,唐家显然也放心不下。
要不是唐老爷子和唐大夫人压着,唐永清两兄弟早就忍不住登门拜访了。
正巧。
今天他们两个都在筹备义诊的事,摄政王府的人来报信时,正好被他们看见,一听说云清欢到了摄政王府,两兄弟二话不说,撂下手头的事就跟着来了。
丝毫没注意萧执砚冷着的脸。
萧执砚略带嫌弃地道:“本王赶都赶不走,只能让他们跟来了。”
“欢儿。”
“小妹。”
唐家两兄弟根本没在意他的话,看到云清欢好好站在厅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管家周伯早就让人去备茶了,等丫鬟们上了茶后,他便暗暗摆手,让厅里的下人都退了出去。
屋里没外人了,唐永明迫不及待地问道:“小妹,最近过得还好吗?我听说清泉寺里出了刺客,你没受伤吧?”
云清欢笑道:“我要是受了伤,现在还会好好坐在这吗?二哥也应该早就知道了。”
“外头传闻真真假假,说什么的都有,这种事情当然要当面问你。”唐永明皱眉道,“小妹你也真是,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家里说一声,还是我们自已打听才知道的,我和大哥想去王府看你,你还跟娘说不许我们去。”
唐永清也皱眉道:“是啊,我和父亲都担心你,虽然收到了你叫人送的口信,但没亲眼见到,总归是不放心的。”
云清欢听得心里泛暖,“现在不就见到了吗?我真的没事。”
顿了顿,她又耐心解释道:“我不让你们来王府,是不想你们沾染上这种事,毕竟王府这段时间风波太多,你们和舅舅又要忙着义诊的事,不便分心。”
“这怎么能叫分心……”唐永明不满地嚷嚷道。
唐永清抬手打断他的话,没有在这种话题上多说,只道:“你有你的考虑,我们都明白,总之看到你没事,我们就放心了。”
第四百五十八章
亏他有脸想得出来
这段时间满京城都是关于南楚王府的谣言。
又是私情丑闻,又是大闹云府。
还差点闹出了人命,惹得皇帝都因此震怒,下旨降罪惩罚。
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如果是发生在别人府上,唐永清两兄弟看都不会多看一眼,也懒得关心。
可偏偏是南楚王府。
虽然这些流言大半都和云清欢不相干,可一想到她独自待在这样的风暴里头,唐永清兄弟里就止不住的担心。
背地里都不知道骂了萧衍多少回,恨不得把他骂出人头猪脑子。
但骂归骂,归根究底还是担心云清欢的。
口信传的再多,也不如亲自看一眼,更让人放心。
唐永清问道:“欢儿,你今天怎么想到来摄政王府了?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怎么不去唐府?”
被兄妹三人的对话排斥在外,根本插不进来的萧执砚,端着茶杯瞥了他一眼。
唐永清压根没注意,目光全落在云清欢身上。
“本来是收到虎威将军府的帖子,过府赏花的,出来时一看时间还早,便顺路过来了。”云清欢简单解释,笑道,“也没什么急事,没想到惊动两位表哥了。”
“虎威将军府?孙家?”
唐永清微怔,“你何时和孙家有了来往?”
云清欢知道这个时候,唐永清还不认识孙紫茵,便解释道:“是之前在皇后娘娘的赏花宴上相识的,孙家的小姐性格舒朗,和我挺聊得来,她发帖子请我过门,我闲在府上也无趣,便答应了。”
唐永清点点头,没有多问。
一旁的唐永明实在忍不住了,他根本不关心什么孙府李府的,急着想见云清欢,还是跟王府最近发生的事情有关。
唐永明急性子的问道:“别管这些了,欢儿,我们过来就是想问问你,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就是萧衍跟那个江雪落的事啊!”
唐永明俊俏的脸上闪过一丝阴沉,咬牙切齿地道,“这些丑事都在京城里传遍了,萧衍那个混蛋!自已做了丑事,还连累得你被人嘲笑,我只恨不得当面跟他算账!”
云清欢微微蹙眉,她本不想和唐家人说起这些事,但也知道无可避免。
又担心唐永明冲动做错事。
她道:“二哥不用这么生气,萧衍现在,也算得到教训了。”
“皇上不过是革了他在朝中的职务,命他回府反省而已,这算哪门子的教训?”唐永明怒气不减,道,“要我说,就该把他捆起来打!打他个半身不遂!看他还敢不敢胡作非为!”
这就是纯粹的气话了。
且不说与人私通,对男子而言不过是一声风流,最多被说是私德有亏。
皇帝不可能因此重罚。
就算真的要罚,萧衍身为宗室,也不可能被打到半身不遂。
传出去未免太苛刻了。
云清欢心下暗暗摇头。
她能理解唐永明的愤怒,事实上,如果这事发生在唐家人身上,她只怕会比唐永明更愤怒。
但因为是发生在自已身上,而且她早有心理准备。
云清欢早就不觉得愤怒了,甚至觉得,为这种事产生任何情绪,都是浪费不值得。
所以,对于唐永明的愤怒,云清欢这个受害的当事人,反而能够心平气和地安慰,“二哥消消气,萧衍私德再有亏,毕竟也是宗室,与皇家同脉连枝,基本的颜面还是要顾的,皇上不可能做的太苛刻,革职反省已经是很重的惩罚了。”
“欢儿说的没错。”萧执砚凉凉地开口,“萧衍本事不高,野心却大,一心想在朝堂上有所成就,让他革职在府,混吃等死,对他来说,远比一顿体罚更痛苦。”
“那也是他活该!”唐永明愤恨地说,“私德不修,连自已下半身都管不住,还有脸站在朝堂上为官!我呸!”
“永明。”
唐永清觉得他这话说得太粗鄙,怎么能当着妹妹的面这样说?
他皱眉道:“皇上已经处置了南楚王,连同太嫔也降了位分,这些倒不重要,主要是现在萧衍和江雪落的事情闹得这么大,南楚王府只怕是要负责了。”
“怎么?他还打算把江雪落抬进王府吗?!”
唐永明一直没想到这点,唐家其他人都想到了,但没人跟他说。
就怕他冲动坏事。
以至于唐永明一听,瞬间就气炸了,脸色铁青道:“萧衍还要不要脸?!私情闹得天下皆知,他还打算把人娶进门?!江雪落可是他的小姨子!”
唐永清冷淡道:“又不是云家亲生的。”
“那也是小姨子!”唐永明气得团团转,“他想干什么?!姐妹共侍一夫吗?亏他有脸想得出来!”
对于几代男丁都不纳妾的唐家来说,这事实在荒谬得让人恶心!
稍微讲究一点的大户人家,都没有说把姐妹俩同嫁给一个男人的,这都是什么事?!
“不行!我不同意!”唐永明越想越恶心,青着脸说。
“你坐下!”
唐永明被他转的头都晕了,皱眉道:“这还轮不到你来说同意。”
“我……”
唐永明一时哑口无言,又实在恶心的够呛,气不过的看向云清欢。
“我是没资格说,那欢儿总有资格了吧?欢儿,你来说。”
云清欢不似他这样情绪即使,反而显得平静淡漠的可怕。
“按照现在的情形,江雪落是一定会进门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唐永明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欢儿,你难道答应了?!”
云清欢摇摇头。
不等唐永明松了口气,她又道:“我答不答应都一样,结果是不会变的。”
唐永明还没松出来的那口气,只怕卡在了嗓子眼。
差点把他憋死过去。
唐永清脸色很难看,却不得不赞同云清欢的说辞。
这事不是她不答应,就可以阻止的。
“为什么?!”唐永明想不通,“你才是南楚王府的王妃,就算要纳妾,也得经过你同意吧?!”
云清欢平静地道:“谁说要经过我的同意?萧衍才是南楚王,他想纳谁,不纳谁,都可以自已做决定。”
第四百五十九章
宁要残忍,不要虚伪
“谁说的?明明……”唐永明气急败坏地想反驳,忽然又想到什么,顿时噎住了。
纳妾需要经过正妻同意,这是尊重正妻的家庭才会做的事。
但如果不尊重,正妻其实也没什么办法。
除非她有个厉害的娘家,能让夫家忌惮,“不得不”尊重她的意见。
可偏偏,云清欢嫁的是宗室王府。
别说她的娘家压不过宗室,就算压得过,那也不可能压。
如果萧衍是一个讲究体面的人,或许还会做做表面样子,象征性的询问一下云清欢的意见。
虽然这种询问,是只能同意,不能反对的。
可问题是,萧衍要是真在乎体面,那也不会闹出和江雪落私情的丑闻。
里子面子早就丢光了。
他哪还顾得上给云清欢体面?
唐永明之所以被这事恶心得够呛,主要还是因为唐家家风太正,让他从小耳濡目染,养成了比一般寻常男子更正的三观。
唐永清也是如此。
所以,唐家比其他人更不能接受,姐妹共侍一夫这种荒唐事。
光是想想,都有种被人强迫塞了一嘴狗屎的恶心感。
云清欢看着两兄弟铁青难看的脸色,反而笑了笑,平静地宽慰道:“大哥,二哥,你们不用为我担心,我早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唐永清皱紧眉头看着她。
萧执砚也看过来。
云清欢道:“萧衍和江雪落的那些事,从大婚第一天我就知道了。”
她看向萧执砚,半开玩笑地道:“那时候,还是王爷亲自撞破的,我自然早有心理准备。”
萧执砚一噎,才解释道:“本王并非有意……”
才怪!
他就是发现了萧衍和江雪落私会,故意撞破揭穿的。
但他确实没想因此刺伤云清欢。
只是,不想她欢欢喜喜的嫁进门,却被萧衍那种货色,蒙在鼓里。
云清欢摇摇头,“我并没有责怪王爷的意思,相反的,我很感谢王爷。”
“感谢?”萧执砚咀嚼这两个字,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眸底划过一丝笑意。
“你不怪本王多事就好。”
云清欢唇角浮出浅浅的笑意,“怎么会?王爷的善意,我一直都明白。”
这是她的真心话。
她是真的感谢萧执砚,哪怕他在她大婚之日,当众揭穿了她新婚丈夫的丑事。
让她也跟着颜面无存。
若换成一般女子,只怕会恨上萧执砚,甚至觉得他是故意看王府的笑话。
但云清欢不这么想,她看得出来,萧执砚是对事不对人。
他就是看不惯萧衍那副伪君子的做派。
而萧执砚的性格和身份,也不会忍着恶心做表面功夫,他看不顺眼就直接戳穿,根本不会管旁人怎么想。
但云清欢仍然感激他,甚至将他毫无顾忌的行为,理解成一种善意。
对她的善意。
因为,萧执砚是唯一一个,愿意把丑陋真相撕开给她看的人。
其他人。
太子,太子妃,南楚太嫔,云鸿业,江姨娘……
明明有那么多人知道,萧衍和江雪落偷情,无谋苟合,但他们都因为各种各样的私心和理由,选择睁只眼闭只眼,甚至帮着掩盖,假装不知。
云清欢前世就是被这样的谎言所欺骗,直到临死前,才被以一种格外残忍的方式,揭破真相。
她恨这些私心遮掩的人,但她更恨自已的愚蠢。
被人当傻子一样蒙在鼓里。
宁要残忍,不要虚伪!
这是云清欢前一生用血泪才明白的道理,而代价就是她、她的孩子,以及唐家数条无辜的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