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萧衍的脸色阴沉得跟锅底一样,额角青筋抽跳着,他迈步走到云清欢面前,眼神阴鸷的死死盯着她。
“你是不是真以为,本王不敢拿你怎么样?”
云清欢反问:“王爷想拿我怎么样?”
“休了我吗?”
她说得都笑了一声,无比嘲讽,“王爷要是真有休了我的本事,我一定在王府门口放鞭炮,感谢王爷让我脱离苦海!这个王府,规矩不成规矩,笑话倒层出不穷,王爷不会真觉得,我稀罕待在这种地方吧?”
“你!”萧衍暴怒不已,骤然扬起手。
站在云清欢身后的墨袖,眼神一凛,下意识往前走了一小步。
“有本事你就打。”云清欢却不进反退,径直上前,冰冷厌恶地看着他,“你敢动这个手,我就敢带着巴掌印进宫,大不了鱼死网破!”
“……”萧衍举起的手停滞在半空。
他看到云清欢眼里的冷厌,像尖针一样刺人,没有半点掩饰。
第四百七十三章
连番打脸
那一瞬间,萧衍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清泉寺的事情发生后,他一直没有和云清欢面对面,也从未关心过她的感受。
他要忙着整理心情,忙着思考自已的前途,忙着想母妃闯的祸,忙着考虑迎接江雪落进门……
太多太多的事情摆在他眼前,每一件都是极大的麻烦。
在这些事情前,云清欢显得不值一提。
萧衍甚至都没有想起她来。
直到他需要她出面的时候,他才终于想起她,但也仅仅只是需要她,对于她本人的感受,萧衍从不关心。
所以此时,他才感到惊讶。
甚至……被她眼里的厌恶和冷意刺到,心里尤其的不舒服。
萧衍深吸一口气,慢慢放下手,冷眼看着云清欢,“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我不过是让你对母妃态度好一些,你就是这幅态度,还觉得自已有理了?”
云清欢觉得他很可笑,“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自欺欺人?”
“什么?”萧衍没听懂她的意思。
云清欢面无表情地说:“母妃训斥我早出晚归,只顾着义诊的事,不管王府,不关心她的病情,那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参与义诊?”
萧衍冷冷地说:“难道不是因为唐家吗?”
义诊是唐家牵头太医院负责,云清欢和自已真正的娘家不亲近,唐家就等于是她的娘家。
南楚太嫔之所以不满,就是因为觉得,云清欢只顾着自已娘家的事,却忽略婆家,连她这个亲婆母生病了都不管不问。
简直就是荒唐!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出嫁女偏心娘家,本来就是不应该,更何况云清欢做得一点不知收敛,连表面功夫都不做。
萧衍想不明白,明明是她没做好,她却还理气直壮。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云清欢冷嘲道,“自私的人看什么事情都是自私,揣测别人也是如此,这就是以已度人。”
萧衍冷怒道:“难道我说错了吗?你一心忙碌义诊,对王府琐事不闻不问,天天往外面跑,难道不是为了给唐家出人出力?”
“是,我参与义诊是有替唐家帮忙的意思,但这不是全部。”
云清欢冷冷地道:“你这些天在王府借酒消愁,自然不知道,外头关于王府、关于你和江雪落的谣言,传的有多难听,托你们的福,现在南楚王府和云府的名声全毁了,我也受你们牵连,成了谣言里被人嗤笑的对象。”
萧衍:“……”
对于这件事,他有些无话可说。
他自然知道外头流言有多少,也知道,他和江雪落的事情传开后,云清欢一定会受到牵连。
他不想跟云清欢谈起这件事,或多或少,也有心虚的成分。
因为知道错在自已这边,又不愿意放低身段向云清欢道歉,而且在萧衍心里,他也不觉得自已对不起云清欢。
索性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不关心云清欢怎么想,也不愿意跟她说一句半句。
说白了。
就是逃避和自欺欺人。
云清欢早就摸透了萧衍的心思,也看穿了他骨子里的懦弱和自私。
她冷声道:“我不管你和江雪落有多深的感情,我也从来没拦着你和她来往,哪怕你要把她纳进府,只要是堂堂正正,我绝对不会阻拦!但唯独有一点,我在大婚第一天就告诫过你,不要把丑事闹得到处都是,连累两府名声。”
“但结果呢?你又是怎么做的?”
萧衍本想反驳的话,堵在了喉咙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云清欢讥讽地说:“你把当初我告诫你的话,当成了耳旁风,一而再再而三的和江雪落纠缠不清,又不肯光明正大的把她抬进门,最后闹得今天这样不能收场的地步。王府和云府的名声都毁了,你和江雪落彻底成了京城笑柄,还连累得我也一起受人耻笑,你凭什么觉得,我不能生气?不能对你摆脸色?不能心存不满?”
萧衍彻底哑然。
南楚太嫔坐在床上也听呆了。
但她终究是护犊子的性格,见不得有人指责萧衍,反应过来后满眼喷火,怒骂道:“云清欢,你这个……”
“这种时候,母妃就不要说话了!”
云清欢毫不客气地直接打断她,冰冷的瞥去一眼,“自我朝开国以来,还从来没有亲王太妃,因罪降位成太嫔的丑闻,母妃成了皇家宗室里第一个,更被皇上禁足府中,难道还没吸取教训吗?”
南楚太嫔猝不及防被戳到痛处,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脸色霎时间就青了。
“还有王爷你,因为个人私情,和母妃闯下的祸事,被皇上革去职务一撸到底,就剩了个空有虚名的郡王头衔,现在满意了?”
云清欢道:“你说母妃冲动坏事,你自已难道就不是了吗?指责别人的时候一套接一套,到自已身上了,就睁着眼睛自欺欺人到底吗?”
“你说够了没有?!”
萧衍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抓住她的衣领,眼里血丝暗红发紫,几乎要噬人一样,“口口声声指责别人,你就没想过,这一切的事情都是因为你吗?!”
“王妃……”墨袖看得心惊肉跳,急忙快走几步上前,想把云清欢救下来。
云清欢一记眼神止住她,又看向萧衍,“你不会又想说,是因为我嫁给你,害得你和江雪落没办法厮守,才会发生这些事吧?”
“……”萧衍死死咬着牙关,脸颊肌肉像抽搐般拱起,表情竟有些狰狞。
云清欢冷静的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近似轻视的神情。
她说:“你真是我见过,最会给自已开脱,也最会自欺欺人的人。”
可笑的近乎可怜。
因为关于这个问题,云清欢早就跟他说清楚了。
当初的赐婚,的确是云清欢提出,通过唐家向皇帝请旨的。
但皇帝并非没有问过萧衍的意见。
如果他真的那么看重和江雪落的感情,他就不会答应赐婚,但恰恰是因为,萧衍被太子说动了心思,想通过娶她拉拢唐家,才亲口应下了这桩婚事。
第四百七十四章
这是你自己选的!
云清欢冷冷地说:“没有人拿刀逼着你,也没有人强迫你,是你自已答应了皇上的赐婚。”
在帮助太子,为自已前程铺路,和与江雪落的感情之间。
萧衍选择了前者。
因为在他的权衡利弊中,前者的好处比后者更多。
“是你放弃了和江雪落两厢厮守的机会。”
云清欢一字一句地道:“不要把这个过错,算到我头上,这是你自已选的!”
她没有这么大的本事,也操控不了萧衍的行为。
他所作的一切都是自愿。
既然是自愿,那就别怨天尤人,别在结果不满意的时候,怪这个,怪那个的。
所作的选择都得由自已来承当。
这是一个男人最基本的担当,或者说,是一个人最基本的担当。
云清欢最看不起的,不是萧衍的见异思迁,也不是他的自私和凉薄,而是他敢做不敢当!
为了前途和个人利益,他放弃了和江雪落的感情,娶了她。
却又不肯承担背叛感情的罪名。
于是就自欺欺人,把一切过错推到云清欢头上,反复强调都是她的错,是她强行要嫁进王府,才害得他和江雪落不能在一起。
在萧衍心里,他始终是一个“被迫”的受害者,他不是有心自愿放弃感情,而是没办法,他有苦衷,过错都是云清欢的,所以他心安理得的继续保持对江雪落的深情,甚至通过践踏云清欢的方式,来证明自已的深情。
卑劣又可笑,懦弱又无能。
云清欢前世被他这样的伪装骗了一生,几乎真的以为他和江雪落是真爱。
可惜,这种建立在别人尸骨和血泪上的“真爱”,实在令人看不起。
重生之后,她渐渐看透了萧衍的内心,像拨开云雾一样,清晰看见了他心底里最阴暗的想法。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她心里对萧衍所有的感情都烟消云散了。
没有爱也没有恨。
只有纯粹的厌恶和鄙夷。
萧衍的脸色微微发白,像是被刺痛了般,抓住她衣襟的手也不由松了。
云清欢轻易挣脱了他,后退一步,冷冷道:“另外,我再坦白告诉你,我之所以参加义诊,不全是为了给唐家帮忙,也是为了给王府,给我自已挽回一点名声。”
“你不在乎自已的名声,愿意和江雪落一起烂到底,那是你的事!我没有义务被你们拖到泥潭里,在指责我只顾唐家、不顾王府之前,你好好想想,你自已都做了什么?”
云清欢说着,又看向床上傻了眼的南楚太嫔,声音越发冷淡。
“今天话已经说到这,我就干脆全说了,母妃如今禁足,没有皇上的口谕这辈子都出不去,与其想方设法的找我麻烦,倒不如安分一点,指望我义诊立功,说不定皇上一高兴,还能把你放出去。”
南楚太嫔浑身一僵:“……”
是啊,现在她被禁足,萧衍也在思过。
南楚王府几乎都快垮了。
如果云清欢有幸立功,说不定皇上看在她的面子上,还能对王府网开一面。
最不济,云清欢背后还有唐家,唐家是负责牵头太医院的人,只要义诊办得圆满顺利,功劳就是现成的。
到时候,唐家如果愿意向皇上求情,即使不能让萧衍恢复原职,至少也能解了南楚太嫔的禁足。
但南楚太嫔完全把这些给忘了!
她根本就没考虑以后,只顺着心情找云清欢的麻烦,却忘了自已这个儿媳妇,才是王府上下现在唯一能依靠的人。
得罪了云清欢,不说有什么严重的后果,但也绝对没有好处。
她要是真撒手不管了,就凭萧衍现在被一撸到底的样子,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
这些天,连太子都没有派人来过王府。
萧衍还能指望谁?
南楚太嫔浑浑噩噩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一点,顾不上别的,她眼巴巴的看着云清欢,“你说真的吗?只要你立了功,皇上就会放我出去?那衍儿呢?衍儿在朝中的职务是不是也能恢复?”
云清欢没说话,神情很冷淡。
南楚太嫔却仿佛看到了希望,眼神越发热切,“是了,我听皇后娘娘说过,皇上和太后很重视这次义诊,只要办成功了,就一定会有功劳!你和唐家都参与了,事后论功行赏,只要你和唐家愿意求情,皇上肯定会原谅衍儿的,到时候……”
“母妃,别说了!”萧衍眼睁睁看着云清欢眼里,浮现出讥嘲的冷意,心里只觉得难堪至极,忍不住打断了南楚太嫔。
云清欢刚才的一番话,几乎和他撕破了脸,更是把他和江雪落贬到了泥潭里。
萧衍从她眼里,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对自已的厌恶。
甚至还有轻视……
她看不起他!
说他自欺欺人,说他自私自利!
萧衍的自尊心完全被碾在了脚下,羞愤难堪之际,南楚太嫔却还眼巴巴的求着云清欢,希望通过她和唐家,替他们母子求情……
这无疑又是一种对萧衍自尊的暴击!
还有什么事情,是比要求助一个轻视看不起你的人,更加令人难堪的。
而且,这个人还是他名义上的妻子,他的王妃……
他们本该是最亲近、相互扶持的夫妻。
可现在,却与互相敌视的仇人没两样。
云清欢对他厌恶又排斥,而他出于自尊和恼怒,同样对她充满了埋怨不满。
萧衍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茫然的感觉。
他总觉得,事情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当时答应赐婚的时候,心里暗自设想的未来,也不是这样的……
那应该是什么样的?
萧衍脑海里模模糊糊浮出一种想法,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云清欢冷淡的声音打断了:“皇上会怎么决定,不是旁人说了算,现在想这些也太早了。”
南楚太嫔一听就露出不满的表情,“哪里早了?你是不是不想替衍儿求情?你别忘了,你是衍儿的王妃,衍儿风光就是你的风光!”
“所以他闹出的丑事,我也跟着丢脸。”
云清欢不客气地道:“我就没指望他让我多风光,少惹事,少丢脸,我就烧高香了!”
第四百七十五章
任他们狗咬狗
南楚太嫔一下子噎住了,气得直想骂人。
但又因为有求于云清欢,南楚太嫔只能强忍着,一张脸憋得青白交错。
云清欢只当没看见,语气厌烦地道:“我要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剩下的事情,王爷和母妃自行考虑。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以后再有这种事情,不要来耽误我的时间。”
说着,她没有理会萧衍和南楚太嫔的表情,转身就往外走。
但这个时候,萧衍却拦住了她。
“等等,还有一件事!”
云清欢皱眉转过头。
萧衍的脸色很难看,他似乎非常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提起,但他要说的这件事,又必须通过云清欢,才能算是名正言顺。
萧衍咬着牙道:“我和雪落的事……现在也已经传开了,我说过要对她负责,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
云清欢瞬间明白了。
萧衍在清泉寺时,当着京中各家夫人的面,说要娶江雪落做侧妃。
那个时候,他还没想到回京之后,会发生这么多事。
这些天他一直闷在王府,南楚太嫔又病着,王府从上到下都乱糟糟,没人敢提江雪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