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萧衍话都已经说出去了,这件事明显不能再拖。
萧衍为了江雪落,弄得连自已的前途都毁了,如果再不履行承诺,那岂不是人财两空?
所以,即使眼下再没心思办喜事,萧衍还是主动提出了这件事。
云清欢有些嘲讽:“原来王爷闭门这么多天,第一次出来,还特意在前厅等我,是要跟我商量纳妾抬侧妃的事?”
她就说呢。
萧衍回京后明显躲着她,根本不愿意跟她说话见面。
今天却这么好心,特意在前厅等她回来。
原来……
还是为了他和江雪落的事。
萧衍脸上难堪的挂不住,这话就仿佛在嘲讽他的自私,不顾正事只顾儿女私情一样。
但事又是他要做的,他根本无法反驳,咬牙羞恼道:“你以为我想问你吗?按照规矩,王府进新人,本来就该你这个正妃出面。”
替丈夫纳妾,确实是贤惠正室的标准之一。
哪怕是丈夫自已要纳新人,为了显示足够名正言顺,一般也都是正室出面打点,从下礼到定日子,再到抬人进门,甚至连新人住在哪,院子里安排几个丫鬟,都是正室夫人安排的。
男人不管后院里的事。
而这种安排的权利,本身也是正室夫人的管家权之一。
云清欢却不稀罕这种权利,她只觉得恶心,“王爷要纳我娘家的养女做妾,还想让我亲自上门送聘礼?好成全你们的颜面?”
只有良家妾,才有资格让正室夫人下聘。
萧衍这样做,实际上不是在给云清欢体面,而是想要用云清欢王妃的身份出面,保全他和江雪落的体面。
让外人觉得,江雪落是清清白白的良家妾进门,名份上光明正大。
在两人的私情已经闹得全城笑柄的今天,这种做法和自欺欺人,有什么区别?
“拿着我的体面扔在地上踩,好成全你们的私情?”云清欢讥讽地冷笑,“你可真是想得出来。”
萧衍脸上越发难堪,死死攥着拳头,“你不用把话说得这么刻薄!这本来就是身为王妃该做的事!”
“那你休了我好了!”云清欢冷笑道,“这种恶心人的事,谁爱做谁做,我自认没这么好的气度,被人踩到脸上,还主动给人当笑话看!”
“你……”萧衍差点没气死过去。
云清欢不客气地道:“你要纳江雪落做侧妃,是你的事,我不会拦着你。不管你是三媒六聘还是八抬大轿,你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我不会管,也没义务替你们的丑事当挡箭牌。”
“墨袖,我们走。”
云清欢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墨袖偷偷看了眼脸色铁青僵住的萧衍,心里啐了一口,也匆忙跟上。
萧衍没有阻拦。
他仿佛已经气懵了,又或者实在没脸阻拦,眼睁睁看着主仆两直接离开。
而云清欢刚走出屋子大门,就听到卧房里传来南楚太嫔尖锐的声音:“你要纳那个贱人当侧妃?不行,我不同意!她最多给你当个妾……”
房门关上,拦住了屋内母子争执的声音。
云清欢快步走到院子里,缓缓吐出一口气,只觉得郁气盘桓在胸口,恶心的直难受。
墨袖看见她脸色不太好,连忙扶住她,压低声音安慰道:“王妃消消气,王爷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犯不着往心里去。”
私情的丑闻都闹成这样了,害得王妃也在背后受人嘲笑,王爷竟然还想让王妃出面,替他去云府给江雪落下聘。
恶心人也不是这种做法。
当真是醉酒醉糊涂了吗?以为谁都跟他们一样,不要脸面吗?
墨袖心里有种翻腾的怒火,连她都觉得这事实在恶心,难为王妃还能冷静拒绝。
“我没往心里去,萧衍那种人,我还不知道他吗?”云清欢深吸口气,压下心里反胃的感觉,听到身后的屋子里,隐隐还传来争执的声音。
大概是萧衍和南楚太嫔,为了给江雪落位分的问题,又争吵起来了。
这对母子的脑子都有点问题。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王府眼看着风雨飘摇,还为了这点小事争来争去。
不愧是亲生母子。
云清欢眼里讥诮一闪,带着墨袖往外走,“回去休息吧,旁的事情与我们也不相干。”
“王妃说的是。”
墨袖压低声音,道:“任他们狗咬狗去。”
主仆两都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反正,江雪落的名声已经毁了,进王府是必然的事。
而她嫁给萧衍,一定会让萧衍的名声变得更差,萧衍娶不娶都不会有好结果,属实是自作孽,不可活。
最后就看萧衍和南楚太嫔谁更坚持,会给江雪落一个怎样的位分了。
但这个问题,云清欢心里也有答案。
最后妥协的八成是南楚太嫔。
萧衍或许对别人没什么办法,却唯独对自已的母妃,立于不败之地。
南楚太嫔也怕萧衍真的记恨她,母子关系破裂,所以不管争执的有多厉害,南楚太嫔最后还是会妥协。
第四百七十六章
好言难劝
而事实也如云清欢所料。
第二天一早,云清欢刚刚起身,坐在梳妆镜前挽发。
白羽匆匆走进来,“王妃,孙嬷嬷在外面,说有事想见你。”
自从上次,孙嬷嬷有意劝说云清欢和萧衍和好之后,云清欢待她就变得疏远了不少。
这几天出门义诊,她也没带孙嬷嬷一起,只有墨袖和白羽轮流陪着。
她房里的事情也基本交给了三个丫鬟负责,孙嬷嬷无形间被排斥了出去,连接近云清欢的时间都少了。
孙嬷嬷自已也有所察觉,暗自伤心了不少,行为上也收敛了许多,不敢再向之前一样随意进出云清欢的房间,所以才要通过白羽来汇报。
云清欢从镜子里看了一眼,问道:“是什么事情?”
“孙嬷嬷没说,不过好像是从前院过来的,大概是府里的事。”白羽摇摇头。
云清欢蹙了下眉,不太想听,但还是松了口,“让她进来吧。”
“是。”白羽应声退下了。
很快,孙嬷嬷就快步走进来,脸色十分的不好看,低头行了个礼,“王妃。”
“不用这样多礼。”云清欢虽然态度上疏远了孙嬷嬷,但她毕竟是唐家的老人,云清欢也不想闹得脸面太难看。
她问道:“这一大早的,是出什么事情了?嬷嬷脸色这样难看?”
孙嬷嬷道:“王妃,奴婢刚从前院过来,看到管家带着人往库房去了,一问才知道,王爷和太嫔娘娘昨夜商量好了抬侧妃的事,正准备去库房清点聘礼。”
云清欢还以为是什么事呢,闻言一听,顿时没了兴趣。
“就只是这件事?”
孙嬷嬷一看她毫不在意的样子,不由有些急了,“这事王妃还不知道吗?王爷和太嫔娘娘怎么能这样,都不问过王妃,就要直接下聘了!这岂不是没把王妃放在眼里?”
云清欢蹙了下眉,没说话。
一旁的墨袖连忙解释道:“嬷嬷误会了,这件事王妃昨夜就知道了,只是不想过问而已。”
孙嬷嬷愣了一下,脸上怒容微缓。
云清欢随口问道:“是决定给江雪落侧妃的位分了吗?”
“管家是这样说的,定好三日后送聘礼上门。”孙嬷嬷皱着眉头,忍不住道,“奴婢多嘴问了一句,说是王爷决定的,让管家亲自上门送聘,这实在不合规矩啊!”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这不是挺好吗?”云清欢语气有些冷淡。
孙嬷嬷却没听出来,她有些急道:“可是,纳侧妃这么大的事,按理该有王妃亲自出门啊,哪有王爷一个大男人决定,让管家去送聘的?传出去岂不是让人觉得,王妃在王府一点话语权都没有?”
以前云府就是这样。
云清欢的母亲唐娴夫人,在云鸿业纳妾的事情,丝毫不知情。
直到云鸿业自已把人领回来,她才知道云鸿业在外有了姨娘,人都进了门,被迫喝了妾室茶,连反对的机会都没有。
这种先斩后奏,是极为不尊重正室的体现,也会让外人觉得,这种正室毫无体面权利可言。
云清欢一哂道:“我要这种话语权做什么?”
“王妃……”孙嬷嬷急着想说什么。
墨袖怕她说错话,连忙打断道:“昨天晚上,王爷就跟王妃提起过,想让王妃出面下聘,但王妃最近忙于义诊的事,实在不得空,所以王爷才把这事交给了管家处理。”
顿了顿,墨袖又意有所指地道:“不过是一个侧妃,名声又不好,王府愿意抬进门已经是给足脸面,还不至于让王妃亲自出面操办。”
江雪落还不值得这么大面子。
孙嬷嬷却觉得,纳妾这种事一定要正室出面,才能体现主次有别。
她不知道云清欢昨夜和萧衍母子的冲突,观念上也扭转不过来。
云清欢从镜子里看到她的神情,就猜到她想说什么,心里更多了几分不耐,“这种事情以后不用特意来报给我,下去吧。”
“王妃,奴婢只是……”孙嬷嬷不是看不出云清欢的冷淡,心里越发着急,她只怕云清欢是因为萧衍抬举了江雪落做侧妃,心里赌气才不想管这种事,吃了亏都意识不到。
墨袖一个劲的给孙嬷嬷使眼色,孙嬷嬷也没注意,一门心思的只想再劝。
幸好这个时候,白霜快步走进来了,“王妃,摄政王府的马车到门口了,您准备好可以出门了。”
“知道了。”
这两日都是摄政王府派车过来,接送她去义诊。
云清欢连早膳都没在王府里用,有周伯早早备好的食盒放在马车上,她饿了随时可以吃,不饿也拿拿到义诊帐篷里,什么时候想吃了就能吃。
现在才七月多,天气不冷不热,周伯为了让云清欢多吃一口热乎东西,连冬天才用上的碳火食盒都翻出来了,从早到晚十二个时辰,热茶点心一应俱全。
云清欢实在婉拒不了,萧执砚也袖手旁观,她只好无奈接受,一日三餐都没有在南楚王府里用。
云清欢从梳妆镜前站起身,看着还站在原地不肯走、似乎还有话说的孙嬷嬷,蹙眉有些不耐烦地道:“我说了,侧妃的事情我知道,我没空也不想管,不用再拿这件事来跟我说,下去做事吧。”
“王妃。”
墨袖从里屋里捧着斗篷出来,给云清欢披上系好。
白霜也早早拿出准备好的油伞,笑嘻嘻地说:“外面开始下小雨了,姐姐今天留在府里看家,我和墨袖姐姐陪着王妃去义诊。”
“走吧。”云清欢接过一把伞,没有再理会周嬷嬷,便带着墨袖、白霜一同出门去了。
孙嬷嬷被晾在原地,眼巴巴的看着三人出了门,脸色不由黯然。
白羽走过来收拾梳妆台,看到孙嬷嬷的样子,心里暗暗摇头。
好言都劝尽了,奈何孙嬷嬷听不进去。
也是让人没办法。
云清欢出门上了马车。
今天下雨,天气阴潮的湿气颇重,萧执砚的马车里点了一缕淡淡檀香,减轻了不少水汽。
他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固定在马车一侧的小木桌上,照例放着一个尺寸颇大的食盒,有淡淡的碳火热意透出来。
第四百七十七章
另一种隐忧
“王爷。”云清欢进了马车,照例和萧执砚打了声招呼,这才坐下。
目光看到桌上的食盒,云清欢不禁无奈,“这食盒,看着好像比昨天更大了,周伯又准备新的东西了?”
萧执砚睁开眼,轻笑道:“周伯准备的,本王可不清楚。”
“王爷也不劝着点,再这样下去,周伯都快把王府的厨房给搬过来了。”云清欢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打开食盒。
第一层里放着两盘点心,里面有十来个不同造型的糕点,看起来是用不同食材做的,每一个都做的小巧精致,刚刚好一口一个,也不会腻。
旁边还有两个矮胖的小瓷蛊,盖着盖子。
云清欢伸手取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是热腾腾的姜撞奶,玉脂般的表面上点缀着几朵金黄的桂花,香气扑鼻而来,恰好到处的掩盖了生姜的辛辣味。
“这才七月多,哪来的桂花?”
云清欢满脸纳闷。
萧执砚微微耸肩,表示不知道。
“王府的点心厨子,手艺越发涨了,都快赶上宫里的点心了。”云清欢看着那一个个小巧得跟艺术品般的糕点,不由感叹。
都是被周伯逼出来的手艺。
萧执砚道:“你还没用早膳吧?先吃点垫垫胃口。”
云清欢从食盒的小抽屉里找到了勺子,一看正好有两把,便递了一把给萧执砚,“王爷也没用早膳吧?这么多点心,周伯显然也不是给我一个人准备的,别辜负了老人家心意。”
萧执砚无所谓的接过勺子,又看了眼食盒里的糕点,“都是甜的。”
他语气带着一丝嫌弃。
云清欢愣了下,“王爷喜欢咸口?”
“嗯。”
“周伯应该知道王爷的口味,可能把咸口的放下面了吧。”
云清欢伸手就要去翻食盒。
萧执砚拦住她,“不用找了,下面也是甜的。”
云清欢抬头愣愣的看着他。
萧执砚好笑道:“你早膳不吃咸的,周伯就没让厨房准备,这一盒子都是给你的。”
“那王爷呢?”云清欢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道。
“很显然。”
萧执砚拿起另一蛊姜撞奶,淡淡道:“本王就是个顺带的。”
“……”
云清欢顿时沉默了,心里直扶额。
周伯这事做的……未免偏心太过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摄政王府的主子,萧执砚倒成外头捡来的了。
马车慢悠悠的往前走,因时候还早,被封锁的路上也没有旁人,显得很安静。
云清欢低着头默默吃完,萧执砚才问道:“你今天脸色不太好,王府里出什么事了?”
云清欢一愣道:“也没什么事……”
萧执砚看着她:“当真?”
云清欢叹了口气,“是昨天晚上,我回去的时候,萧衍在府里等我。”
“闹矛盾了?”萧执砚一点即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