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算吧,还是之前那些事。”云清欢平淡道,“萧衍和江雪落的事情不是传开了吗?萧衍想抬举她,让她以侧妃的身份进门,想让我去云府下聘,我拒绝了。”
萧执砚蹙起眉头,“事情闹成这样,他还要抬侧妃?”
换成其他脑子正常的人,匆匆抬进府就完事了。
还要下聘抬侧妃?
这是生怕南楚王府的丑闻传的不够热烈,还想添一把火啊。
云清欢无所谓地道:“萧衍对江雪落有感情,舍不得委屈她,下聘的事交给管家去办了,我也懒得管。”
萧执砚看着她脸上事不关已的表情,“不伤心了?”
“早就知道的事,没什么好伤心的吧?”
云清欢并不掩饰自已的真实情绪,她耸了耸肩,“只要不找到我头上,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现在义诊已经开始了。
后面的事情也会接踵而来。
比起萧衍和江雪落这点破事,云清欢心里沉甸甸挂着的,是另一件事。
再过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大邺境内将要爆发一场洪涝灾害,百姓伤亡惨重。
云清欢自知改变不了天灾,而且她也不知道洪灾爆发的具体时间和地点,所以一开始时,她只想着尽力保住自已身边人。
也就是未来有可能和唐永清走到一起的孙紫茵,以及孙府上下九口人的命运。
因为其中牵扯到孙紫茵父亲丁忧的问题,云清欢只能求助萧执砚。
萧执砚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答应了她的要求,以义诊期间,人手紧缺为由,将在军营里担任闲职的几名武将,临时调到了巡防营,命他们分别带领几队兵马,维持京城的巡逻与治安。
那几名武将中,就包括了孙紫茵的父亲,孙茂胜。
这条调令是经过皇帝许可的,在京城没有溅起丝毫水花,即使太子和三皇子等人都注意到了,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这段时间,巡防营里确实很缺人手,而且缺的是能带兵的上层将领。
巡防营日常有三位驻将,其中包括一名主将和两名副将。
但因为义诊的缘故,京城这段时间解除了宵禁,又有大量周边和外地的百姓入京求医。
京中所有客栈全部爆满,还有很多拖家带口的百姓找不到地方住,为了尽早看上义诊,纷纷选择了彻夜排队。
以至于这几日来,通往京城东郊一片的大小街道上,堵满了百姓和马车。
几个城门还有源源不断的百姓进城。
巡防营是负责京城巡逻和治安的,和京兆府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不负责审查案情,但相对的,京中发生任何事情,巡防营都有责任处理和管辖。
因此,这几日巡防营和京兆府忙得脚不沾地。
义诊场上的安全和巡逻需要人手,几个城门口的守卫需要增加,京城各个街道的巡逻警戒需要派人,还要维持百姓们的秩序,调节冲突,检查各个客栈,夜间防火防盗……
不止如此,义诊每日辰时开始,夜间日落解除。
用来接诊的场地上没有住宿的地方,因此,所有前去义诊的太医、医女、药童、奴仆等等人手,到了夜晚都需要回家。
巡防营为了保证安全,还得派人护送他们回去,人手方面就更紧张了。
第四百七十八章
她的犹豫
除此之外,巡防营身上还有另一项任务。
就是抓捕潜逃在外、害得太子妃小产的清泉寺里的刺客。
这名刺客已经确定是京城周边人氏,熟悉地形,又十分狡猾,逃入山林后便不知所踪。
偏偏这个案子又有太子和淮王一起盯着,巡防营不敢大意,只能硬着头皮努力抓人。
想要在茫茫山林中找出躲藏的刺客,唯一的办法就是投入大量的人力兵力,漫山遍野一寸寸搜,直到找到为止。
巡防营原本正常的兵力有三万,临时调派可以增加到五万。
五万的兵力打散开来,原本是足以应付这些琐事的。
但问题是,巡防营里没有这么多能带兵的武将。
三个驻军将领,主将李光伟是皇帝的心腹,必须留在京中坐镇,保证义诊不出岔子。
剩下的两名副将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做不完这么多琐碎的工作,更别提是亲自带兵去山里搜查刺客了。
可是刺客的事,又牵扯到东宫和淮王府。
如果连一个副将都不派过去,只让下头的小兵搜查,太子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巡防营根本不重视?甚至放任刺客逃走?
但如果派出了副将,留在京里的人又远远不够用,李光伟就是把自已劈成两半,也没法同时处理好这么多事。
万一哪里出了岔子,李光伟根本承担不起责任。
所以,在义诊开始之前,自知人手不足的李光伟就找到了萧执砚,请求调派更多人手。
萧执砚是皇帝点名的负责人,巡防营本就归属于他手下。
淮王和三皇子则负责督办义诊的其他事项。
因此,李光伟遇到的人手问题,只有萧执砚能出面解决。
在云清欢找到他之前,萧执砚其实已经从军营里调了几名武将过来,填充进巡防营里帮忙。
而包括孙茂胜在内的另外几名武将,是第二批从军营里调出来的,因为有第一批人在前,他们的调动任命更加平淡无奇,没有引起任何人怀疑。
萧执砚将这几名武将一分为二,一半留在京中,辅佐李光伟维持义诊的事务,另一半则被调去了清泉寺,带领不同队伍的兵力,继续围山搜查。
孙茂胜就是被调去清泉寺的武将之一。
这两道差事看似不分上下,其实却有优劣之分。
留在京城的明显更轻松,只需要处理些琐事,或者带队在京中巡视就行,不必带着人爬山越岭,辛苦搜查,说不定还要露宿野外。
因此两道差事一出来,被点名调任的几名武将也是有喜有悲,私底下还搞了些小动作,希望能留在京城。
当然这些,萧执砚是不管的。
他明面上并没有做任何手脚,只是在选人的时候,顺便把孙紫茵父亲的名字也圈了进去。
最后差事定下,孙茂胜没能争得过其他人,被派去了清泉寺围剿。
直到现在,还在山里没出来。
这件事云清欢也知道。
孙茂胜的差事刚定下,萧执砚便告诉了她。
云清欢自然真心感谢,心里也记下了这道人情。
解决了孙家的麻烦之后,云清欢不免又想起了洪灾的事情。
她清楚的记得,这场洪灾里,受灾的百姓多达数万人,死伤接近一半,摧毁了好几座城,更让方圆百里内的百姓一夜间沦为难民,民不聊生。
云清欢早前也曾想过,有没有办法阻止这场灾难?哪怕让受灾的百姓少一些都好。
但那个时候,她没有任何可以求助的人,又不清楚洪灾爆发的具体时间,改变不了天灾,即使她有心想帮忙,也完全束手无策。
更重要的是,她没法跟任何人解释,她为什么会知道未来几个月后才发生的事。
所以,云清欢理智的考虑了很久,最终还是暂时放下了这个念头。
她觉得自已没有那么大的能力,能保住身边的人平安,已经很不容易了,实在救不了那么多人。
但理智归理智,人有时候的感性却不受控制。
随着洪灾的时间渐渐临近,这件事也越来越压在她心头上,不时就会想起来。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孙府的事迫在眉睫,云清欢还能自已劝说自已,先把身边的人保护好再说。
现在,孙家的问题已经基本解决了。
只要刺客一天没抓到,已经参与抓捕的孙茂胜就没法卸下差事,即使有丧报传来,只是同族的长辈过世,并非至亲,朝廷也不太可能让他扔下手头差事,回去丁忧。
压在云清欢心里的事情去了一件,关于洪灾的隐忧,又一次无可避免的浮了出来。
相比起两个月前的束手无策,现在的云清欢,心里隐隐想到了一个办法,只是这个办法并非万无一失,所以她犹豫了很久,迟迟没有说出口。
云清欢一时想的入了神,连拿在手里的糕点都忘了吃。
“欢儿?欢儿……”
萧执砚观察了她许久,见她都毫无反应,伸手轻推了推她的肩膀,“欢儿,回神了。”
云清欢这才回过神,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你还问怎么了,叫你半天都没有反应。”萧执砚微蹙眉头,眼神有些无奈,“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云清欢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想说什么却又停住,下意识看了萧执砚一眼。
萧执砚敏锐地道:“你有话想跟本王说?”
“嗯……”云清欢迟疑地道,“我有件事,一直想跟王爷说,但碍于一些原因,一直说不出口,刚才想起来,就有些走神了。”
萧执砚没有直接问什么事,却问道:“什么原因让你不想说?“
云清欢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便含糊道:“算是某种顾虑吧……”
“是你自已的顾虑?还是本王的顾虑?”萧执砚又问。
云清欢沉默了一下,“都有。”
她自已肯定顾虑更多,但确实也有萧执砚的一部分,她不确定这件事告诉了萧执砚,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
因为不确定,所以才犹豫。
萧执砚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所以这些天,你偶尔会看着本王出神,就是因为这件事?”
第四百七十九章
没那么好解决
云清欢一时有些窘迫,“王爷原来发现了?”
萧执砚挑眉道:“你不会觉得,你做的很隐蔽吧?”
这几日见面的机会多,萧执砚明显感觉到,云清欢有时会在他面前走神,叫她也没有反应,似乎总有心事的样子。
“你两个表哥也察觉到了,私底下还来问过本王。”萧执砚道。
云清欢愣了下,迷惑道:“他们问王爷做什么?”
萧执砚道:“他们以为你是在为王府的事烦心,不好直接问你,又担心你会为难,所以就侧面向本王打听。“
他倒是一点不给唐永清两兄弟遮掩,直接就说了。
云清欢听完后哭笑不得,“大哥他们也真是的……我都说了我没事,他们估计都不相信。”
都已经到了要偷偷摸摸打听,害怕她知道的地步了。
云清欢不禁怀疑,她在唐家人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难道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需要他们这样小心翼翼?
萧执砚平静地道:“发生了这么大事,你又是不爱跟人诉苦的性子,也不怪他们会担心吧?”
云清欢无言以对,看着他,“王爷这么说,是觉得我错了?”
“本王没有这么说。”
萧执砚停顿了一下,看着她冤枉的样子,淡笑道:“但你前科太多,唐家人都信不过你了,不然,怎么会想到来找本王打听?”
“我……”云清欢想反驳,却发现反驳不了,讪讪地鼓了下脸。
萧执砚低笑了一声,道:“不用担心,本王和他们说过了,算是暂时打消了他们的顾虑,这几天忙于义诊,他们不是也没来找你吗?”
云清欢怔了怔。
唐家人这几天确实没有来找她,虽然碰见时也会关心几句,让她不要太累,但却并未提起萧衍和江雪落的事,让云清欢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是唐永清和唐永明听进去了她的解释,安抚了舅舅和舅母,他们才没有来找她。
但结果……是萧执砚在背后替她挡了?
云清欢倍感无奈,“我还以为是我的话起作用了,没想到大哥他们又去找王爷你了,实在是……”
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歉然道:“打扰王爷,让你费心了。”
“小事而已,本王也没做什么。”萧执砚并不以为意,看着她,“比起这些事,本王更想知道,这些日子你一直在走神想什么?”
云清欢沉默了。
“不会是跟萧衍的事有关吧?”萧执砚微勾着唇角,眼里却没有笑意,隐隐透着探究。
她明明再三说过,她并不关心萧衍和江雪落的事,只觉得厌烦。
应该不至于为了他们的事,屡屡走神,心神不宁。
云清欢蹙眉,“跟萧衍没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萧执砚眼底的探究消散,目光柔和下来,“若是遇到麻烦,自已想不通,说出来或许可以解决。”
“王爷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件事……实在没那么好解决。”
云清欢无奈地道,“我其实也在犹豫,要不要插手管,但一直没想清楚结果,没想到让大哥他们误会了。”
洪灾的事情,说难办也难办,毕竟关系到那么多百姓性命。
可说好办也好办。
只要狠下心肠,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了。
反正洪灾也没有发生在京城。
对云清欢自已,还有她在意的亲人,其实也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云清欢一直觉得自已是个很自私的人,没有那么多的善心和闲心,重生之后,她真正在意的人变得很少,只要好好保护住他们,她就心满意足了。
但唐家并不是这样的。
云清欢清楚的记得,上一世洪灾爆发后,紧随其后的就是各种疫病。
受灾后幸存的百姓没能幸免,成片成片的倒在疫病中。
当时朝廷为了控制疫病蔓延,封锁了八座受灾城镇,沿途官道都被官兵堵上,只许进不许出。
但因为染病的百姓众多,全部放弃是不可能的,一定会激起民怨动荡。
因此,皇帝和重臣商议后,从太医院中抽取了二十名擅长治疗疫病的太医,带着药材和赈灾送粮的官员一起前往灾地。
唐家虽然是太医院之首,但因为不清楚灾地的疫情有多严重,皇帝并不打算直接派唐家人过去,因此被派去治疫的太医名单中,并没有唐家人的名字。
但唐立宏父子还是主动上了折子。
唐立宏以自已太医院院首为由,主动求请带队前往。
而唐永清则以未婚妻一家遇难,他想为他们敛骨下葬为由,请求同往灾地救人。
父子两同一时间上的折子,一个出于责任大义,一个出于人情人心。
皇帝当着朝臣的面,哪一个都不好拒绝,只能应允了父子两的要求。
云清欢在南楚王府接到消息时,太医队伍已经随着赈灾官兵出发了,她不仅来不及劝阻,甚至都来不及送一程。
如果同样的事情,今生再度出现,即便没有孙紫茵一家遇难,云清欢相信,舅舅他们也会做出和前世一样的选择。
虽然前世的赈灾,舅舅唐立宏和大哥唐永清都平安回来了,但过程中依然遇到了很多艰险和麻烦。
尤其是唐永清,他一边忙于赈灾救人,一边忙于寻找孙紫茵一家人的下落,甚至好多次不顾阻拦,进入洪灾范围内寻找,在当时暴雨连天、灾祸未平的情况下,稍有不慎,连他自已都可能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