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以前孝顺南楚太嫔，对她身边的心腹嬷嬷也颇为礼让，还从来没有如此不客气过。
那个江雪落，当真是个祸害！
周嬷嬷心里暗暗啐了一口，心想着：自从王爷迷上了她，整个人都变了，难怪太嫔娘娘如此痛恨她，简直跟个祸乱的狐狸精一样，搅得王府鸡犬不宁！
但这样的话，周嬷嬷打死也不敢在萧衍面前说，哪怕被萧衍怼的一鼻子灰，她也只能硬着头皮道：“老奴不敢指点王爷，只是希望王爷细想，京城里从未有过纳侧妃，聘礼如此丰厚的，这传出去也不像话啊！”
萧衍依然不为所动。
周嬷嬷话还没说完，她苦口婆心地道：“王爷只觉得太嫔娘娘故意针对江雪落，却没有想过，太嫔娘娘不是小气算计的人，王府也不缺这五万两银子，为何太嫔偏偏要反对这一点？这里面其实是有缘由的。”
“王爷从不管后院的事，也不知道这嫁娶方面的规矩，侧室进门，各方面规格都不能超过正室，否则就是乱了主次尊卑……”
周嬷嬷长篇大论的话还没说完，萧衍已经听得不耐烦了，“不用说了！这些本王都知道，雪落的聘礼也没有超过王妃，这不就够了吗？”
周嬷嬷却道：“那王爷可知道，当初淮王殿下迎娶王妃，给的聘礼压箱是多少？”
萧衍一怔。
“是三万六千两。”
周嬷嬷语气十分沉重，道：“淮王殿下娶的可是亲王正妃，聘礼中的压箱银也不过万三多两，现在，王爷只是纳一个侧妃，给的压箱银就超过了淮王妃，这事要是传出去，不是打了淮王夫妇的脸吗？”
萧衍只是郡王，本身就比淮王爵位低了一大截，而且辈分上也比淮王要低。
结果倒好。
他纳一个侧妃，聘礼比淮王娶妻还多，这都不是打脸了！
简直是要结仇的！
淮王是京城里出了名的深情种，对淮王妃一向是捧在手心里的，成婚多年就生了一个女儿，断了香火都不肯纳妾。
第四百八十五章
江雪落不值这个价
谁要是打了淮王妃的脸，淮王心里肯定记仇，变着法子给妻子讨公道。
就如同这次的清泉寺刺客，就因为出在淮王妃办的宴会上，淮王气得一天三趟往巡防营跑，比太子还上心。
周嬷嬷一说到这个，萧衍不由皱起了眉头。
周嬷嬷一看见效，立刻乘胜追击，接着说：“不止淮王，京城里各家大户娶妻，聘礼都没有超过三万的，大多也就一万两左右，这还是娶正妻呢！那些夫人们的家世，个个都在江雪落之上，可不是那么好打脸的！”
“王爷只想着，给江雪落足够的聘礼和脸面，却没想过这样做会让她和其他夫人们结仇，那些夫人们难道是好惹的吗？堂堂正妻，得到的聘礼竟还比不过王府一个侧妃，这岂不是让她们颜面无存？”
“如此一来，江雪落日后进了王府，还怎么在京中与人交际？那些被打了脸的贵妇们，难道会给她好脸色看？就连王爷自已，恐怕都会因为这种出格举动，暗中招来不满，万一被人使绊子怎么办？”
原本，京中嫁娶的规矩就是祖辈传下来的，世世代代都是如此。
其他人家也都是这么办的。
结果，萧衍偏不按照规矩来，要抬高江雪落的聘礼档次。
虽说花的是王府的钱，旁人没资格说什么。
但是同在京城，人情世故总是不能避免的，你只是纳一个侧妃，聘礼就把别人的正妻比下去了，将风光建立在别人的难堪上，这能不结仇吗？
萧衍确实没考虑过这些。
在他心里，江雪落本来应该是他的正妃，如今碍于种种现实，他不能给她正妻的名分，心里一直有种愧疚感。
在这种愧疚感下，他想要补偿江雪落，就想到多给一些聘礼。
于是，萧衍就按照当初娶云清欢时的聘礼规格，让管家削减了一层，其他的原样不变。
这样做是否有不妥，萧衍根本就没想过。
现在被周嬷嬷一提醒，萧衍顺着她的话仔细一想，不由皱起眉头。
周嬷嬷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萧衍虽然想补偿江雪落，但也不想因此给她拉仇恨，甚至给王府结仇。
他心里有些不耐烦，又觉得不过是一桩小事，怎么就弄得这么麻烦？
他和雪落之间，好像不管做什么，都要面临重重阻碍。
就没有一件顺心如意的！
萧衍一时产生了逆反心，语气冷硬地道：“周嬷嬷，你不用在这危言耸听，只不过是聘礼而已，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周嬷嬷却道：“如果聘礼不重要，王爷又何必坚持？随便给一点不就好了？”
萧衍立刻哑然了。
“王爷也知道明白，聘礼讲究的就是一个体面，您想给江雪落体面，但也要考虑情况啊！”
周嬷嬷苦口婆心地说：“我们王府现在的处境，王爷也是知道的，这个时候纳侧妃，已经很显眼了，何必为了聘礼再招惹是非？太嫔娘娘也是担心王爷惹上麻烦，才极力反对这些聘礼的。”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好像南楚太嫔根本不在乎聘礼值多少钱，只是一心为萧衍考虑。
但事实如何，南楚太嫔心里很清楚。
她就是觉得江雪落不配！
别说五万两，就是五千两，五百两，她都觉得江雪落不值这个价！
但这样的想法不能说出口。
南楚太嫔伤心的捂着胸口，含泪说：“我是看重那点银子的人吗？我还不都是为了王府，为了你的前途考虑，你现在已经被皇上冷落，正是需要人脉的时候，要是为了江雪落再得罪人，以后可怎么办？”
南楚太嫔问出了诛心的问题。
“难道，你娶了江雪落，连以后的前程都不要了吗？”
萧衍咬紧了牙关，脸颊的肌肉隐隐抽搐着，表情显得十分阴郁可。
南楚太嫔说完，暗暗给管家和周嬷嬷使眼色，让他们赶紧帮着劝，一定要打消萧衍的主意！
周嬷嬷心领神会，变着花样地劝说萧衍。
管家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便在一旁委婉的帮腔。
他也觉得这些聘礼给的太多，太扎眼了。
又不是正经娶媳妇，三媒六聘都够不上，哪用得着这么多聘礼？
在周嬷嬷和管家一唱一和的劝说下，萧衍终于抵抗不住，脸色难看地松了口。
“那你们说，给多少才合适？”
管家立刻低头闭嘴，他可不敢在这种话题上多言。
周嬷嬷暗暗看了一眼南楚太嫔。
南楚太嫔装作抹眼泪的样子，偷偷朝她比划了一个数字。
周嬷嬷脱口而出：“三千两？”
话音一出，萧衍的脸色顿时跟抹了黑灰一样，难看无比。
南楚太嫔也暗暗瞪了周嬷嬷一眼。
什么三千两？
她明明比划的是三百两，周嬷嬷竟然给她翻了十倍！
周嬷嬷看懂了南楚太嫔的眼色，心里暗暗咋舌。
三百两纳侧妃？
这像什么话啊？
从青楼里买个赎身的女子都不止这个数……
周嬷嬷心里腹诽着，只觉得南楚太嫔异想天开，三千两还算正常，三百两就太过刻薄了。
王爷肯定不会同意的，弄不好又要吵起来。
所以，周嬷嬷只假装没看懂南楚太嫔的眼神，对脸色难看的萧衍道：“王爷不要嫌少，这是京城最正常不过的聘礼了，一般小官人家娶正妻，压箱银也不过三千两，已经是非常体面了！”
萧衍阴沉着脸说：“可是当初，本王给云清欢的聘礼有六万……”
到了雪落这里，就只剩三千了？
连个零头都没有。
这让他怎么跟雪落交代？岂不是贬低了她？
周嬷嬷一眼看出他的心思，忙道：“王爷不能这么对比啊，王妃毕竟是王妃，又是皇上赐的婚，聘礼自然要丰厚些。”
江雪落算什么？也能跟王妃比？
这不是惹人发笑吗？
周嬷嬷心里直撇嘴，话却说得十分动听。
“老奴知道，王爷心里有江雪落，但现在的情形王爷也知道，当务之急，还是先把人抬进门，让外头的小人没法继续嚼舌根。聘礼多少都不重要了，反正江雪落是王爷的人，以后的荣华富贵，王爷也不会少了她的！”
第四百八十六章
要多廉价有多廉价
萧衍听完脸色稍缓，“就算是这样，三千两也太少了，本王只怕雪落会被人笑话。”
她被人笑话的还少吗？不缺聘礼这一条！
周嬷嬷腹诽，又连着劝了几句。
见萧衍还是不愿意接受，周嬷嬷假装为难的退让一步，说：“那就五千两吧！这个数目也够体面了，再多就不合适了。”
周嬷嬷强调道：“毕竟江雪落名声不好，又只是侧妃。”
有五千就不错了！
萧衍本来就不管后院的事，对这些鸡毛蒜皮更是不耐烦。
要不是出于对江雪落的愧疚心，他早就把事情丢给管家了，如今亲自过问，又掰扯了这么久，萧衍的耐心也耗尽了。
“算了，五千就五千。”他皱着眉头道，“那聘礼的其他东西……”
周嬷嬷立刻说：“就按照民间嫁娶的规矩来，各种吉祥物件准备好就够了，王爷尽管放心。”
“那就这样吧。”
萧衍不耐烦地道，“把聘礼准备好，上门跟云府说一声，三日后去下聘。”
说着，他大步就往外走了，一刻都不想多待。
管家和周嬷嬷同时松了一口气。
南楚太嫔不满地道：“谁让你说五千的？那个贱人也配！”
五百两她都嫌多！
周嬷嬷连忙道：“我的太嫔娘娘，您没看到王爷那副样子？聘礼再减少，王爷肯定不接受，到时候又跟您吵起来，岂不坏了母子感情？”
“可是……”五千两也太多了。
南楚太嫔只觉得肉疼。
她自已买一套首饰都能花出去一两万，丝毫不心疼。
但这笔银子用在别人身上，尤其是用在她痛恨已久的江雪落的聘礼上，对南楚太嫔来说，就跟割肉一样疼。
不仅舍不得，还觉得自已简直是个冤大头，竟然要花银子给儿子娶一个讨厌的侧妃。
周嬷嬷赶紧又劝：“五千两虽然多，但聘礼总归是要带回来的，江雪落名声又烂，想在王府站稳脚跟，肯定得带上丰厚的嫁妆，太嫔娘娘就先忍一忍，等她进了门，您作为亲婆婆，想捏死她还不是一根手指的事儿？到时候这银子还是会回到您手里的。”
南楚太嫔一想也是，她拿捏不住云清欢，还拿捏不了一个江雪落吗？
等那个贱人进了门，有她好日子过！
周嬷嬷费尽口舌的安抚好南楚太嫔，又赶紧让管家去重拟了一张聘礼单子。
就按照商定好的，单子上除了压箱银五千两外，剩下的都是一些不值钱的“吉祥物”，什么梳子、剪刀、算盘等等。
每一个都寓意吉祥，每一个都不值钱。
原本准备的金银玉器、珠宝首饰、各色摆件古董全划去了，剩下的零零碎碎凑一块，勉强写成了一张礼单。
南楚太嫔看得十分满意，“就按照这单子上的来！”
周嬷嬷添油加醋的对管家说：“要是王爷问起，你就说，这都是民间嫁娶的吉祥物，寓意很好，以前给王妃下聘的时候，礼单上也都有的，一样不少。”
东西的名称是一样的，但材质可不一样。
云清欢当初聘礼里的梳子是白玉雕的，剪刀是纯金的，算盘是金镶玉的……怎么名贵怎么来。
而江雪落这张聘礼单子。
不用说，全是木头的，一点金玉不沾。
要多廉价有多廉价。
管家自然应下。
南楚太嫔憋着的那口气，在看到这寒酸的不得了的聘礼单时，总算是顺畅了，生怕再出幺蛾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管家直接带着礼单给江雪落送去。
于是，王府鸡飞狗跳的闹了一上午，下午时分，管家就匆匆带着礼单，往云府去了。
他连下人都没带，十分低调的自已揣着礼单，坐马车到了云府，进门之后就直接明了地说明了来意。
云府的管家一听，顿时喜不自胜，赶紧把他迎入正厅。
又叫人去通知江姨娘和江雪落。
江姨娘失了孩子后，此时还在坐月子。
江雪落回京后名声也坏了，根本不敢出门，又被南楚太嫔吓破了胆子，额头上撞到的伤口都还没好，贴着纱布，整日便待在江姨娘房里，眼巴巴的盼着萧衍的消息。
云府这段时间一直大门紧闭，下人出门都要从后门偷偷走，生怕被人看见。
府里的气氛一片低迷压抑。
在这样的情况下，王府管家带着聘礼单上门，说要与云府商议下聘的事，无疑是一针强心剂般的好消息，瞬间就打破了云府从上到下压抑的氛围。
江雪落原本蔫蔫的躺在美人榻上，听到小厮匆忙跑来禀告的消息，顿时睁大了眼，不敢置信地坐起身。
“你说的是真的？王府派人来商量婚事了？”
小厮跑得一头大汗，满脸喜色道：“奴才怎么敢说谎？是真的！来的是王府的大管事，人已经到前厅了，听说连聘礼单子都拟好了，等着夫人和二小姐过去呢！”
江雪落呆呆的坐在原地，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还是半躺在床上的江姨娘反应快，脸上顿时露出笑容：“你赶紧去回管家，好好招待着，我们待会就过去。”
“那夫人和二小姐可得快一点，不好让王府的人久等。”小厮说了一句，便匆匆去回话了。
他前脚刚离开，江雪落就高兴的尖叫一声，猛地从美人榻上跳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萧衍哥哥终于要娶我了！”
江姨娘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嗔怪地看着她：“瞧你高兴的，你和王爷感情那么好，还怕他不娶你吗？”
“我当然知道萧衍哥哥心里有我，但一天没有嫁给他，我心里就不踏实，现在好了，我总算能放心一点了。”
江雪落说着，走到床边拉着江姨娘的手，动情地说：“这都多亏了姨母，费尽心思的替我谋划，我才能有今天。”
江姨娘握住她的手，眼眶微微红了，“我只盼着你嫁进王府后，能风风光光的过日子，才不辜负我的一番苦心。”
“我会的！”江雪落用力点点头，心里充满了对以后的期待。
两个人也没有多耽误时间，说了些贴心话，便匆匆更衣，准备往前厅去。
第四百八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