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一走到河畔,便忍不住跑到岸边,往河面上看去,随即像是被惊艳了一样,眼睛亮晶晶的扭头说道。
云清欢笑着走过来,“河边石子多,你走慢点,别摔下去了。”
“才不会,奴婢眼神可好了。”白霜骄傲地说。
云清欢也懒得说教,好笑的摇摇头,便扶着墨袖的手走到岸边,往护城河上远眺。
今夜天公作美,月色皎洁无暇。
站在品茗居楼上时只见护城河长长一线,到了河畔边才感觉水面宽广。
虽然岸边有灯笼,天上有星月,也无法完全照亮整片河面,近处只见水波摇曳,远处的河面却是漆黑的,犹如一片纯然的幕布般,与夜色交融,难分彼此。
月光洒落而下,无数星星点点的花灯漂浮在漆黑的水面上,远远看去,河灯里小小的蜡烛亮着火光,随着河水波动摇摇曳曳,像无数洒落的星子一般。
远处、近处的河畔边,每一个靠近水面的栈桥前,都聚集了众多的百姓。
有人安静的放下河灯,有人双手合十对着水面祝祷,有人念念有词……
连年幼懵懂的小孩子都乖乖跟在大人身边,好奇的歪头看着河灯,忍不住伸出小手,蠢蠢欲动的想戳一下。
不知从哪传来念经的声音,香火与烟火的味道交织在一起,飘扬在河畔边。
云清欢感觉有河风扑面而来,看着远近不同的景色,心情也变得舒缓。
她忍不住微眯起眼睛,声音里透着一丝怀念:“这样的景色,感觉好久没看到了……”
身边扶着她的墨袖笑道:“可不是吗?一年一度的节日,错过了可得明年才能看见。”
云清欢浅笑不语。
她说的好久没看见,并不是这个意思。
而是前世,她自从嫁进南楚王府后,就再没有出来放过灯。
算上备嫁的时候,已经有四年了。
如今再看到,不免想起以前未出嫁时,跟着舅母出来放灯祈福的场景,心里便多出了几分感慨。
这样的心情,不是墨袖她们能明白的,云清欢也无意多说。
“出来转转果然是有道理的,要是早早回府,哪能看见这样的景色?王妃你说对吗?”白霜笑嘻嘻的凑过来,讨乖的说道。
云清欢忍俊不禁,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对,你说的一点没错。”
白霜笑得眉眼弯弯,开心的拉着她往前走。
白羽轻声斥责她不稳重,她也丝毫不在意,朝着白羽扮了个鬼脸,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主仆几人沿着河道慢慢散步,车夫和侍卫默不作声的跟在后面,虽然人数不少,但今夜有不少夫人千金们带着下人出来放灯,百姓们也见怪不怪,遇到了便往旁边让一让,彼此倒也相安无事。
走了一段路程,云清欢感觉有些疲累了。
墨袖有所察觉,左右看了看,便指着前方一个卖花灯的摊子道:“王妃走了许久,去前面坐一坐,休息会儿吧?”
云清欢答应下来,刚走过去,白霜便饶有兴致的凑到摊子前面看,“这花灯怎么卖啊?”
卖灯的小贩一看来客人了,连忙笑道:“便宜的十个铜板一个,中间的二十铜板,最贵的一两银子,姑娘要不买几个?”
白霜唔了一声,仔细看这些花灯。
小贩看她有些心动的样子,立刻又笑道:“我这花灯都是细竹片扎出来的,表面的花纸都上了油,在水里飘上一整夜都不会湿,最适合放灯祈福了,姑娘看看喜欢哪个?”𝙓Ꮣ
说着,他又看向云清欢,见她衣着打扮和其他人不同,身边带着丫鬟,身后又有侍卫跟着,明显是哪家的夫人出行,神情也变得讨好恭敬起来,不敢擅自搭话。
白霜在摊前看来看去,仿佛有点挑花眼了。
云清欢笑道:“喜欢的话就买几个,难得过节出来,去放盏灯也好。”
白霜立刻问道:“那王妃喜欢哪个?”
“我就不用了。”云清欢浅笑的摇摇头,“你们放就好。”
白霜愣了下。
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花灯摊子前的灯笼照射,她隐隐觉得王妃脸上的笑容有些不真切,透着一丝寂寥。
这样的感觉今夜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之前站在河边看灯时,王妃的眼神也是这样的,明明河上花灯很美,却仿佛映不进王妃的眼眸里,她看着河面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可不行啊……
好不容易说动王妃出来走走,不开心怎么行呢?
白霜的眼睛转了转,刚想说点俏皮话,让云清欢跟她们一起放灯。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
“王妃?”
云清欢和三个丫鬟诧异的转过头。
只见一身常服的蒋元兴站在身后,微微惊讶的挑眉,手里还提着一盏精美的莲花灯。
“蒋侍卫?”云清欢也有些惊讶,转过身去,“这么巧?”
她目光落到蒋元兴手里的花灯上,笑道:“你也是出来放灯的?”
蒋元兴这才走过来,侍卫和车夫见是王妃认识的人,没敢阻拦,往旁边让了让。
“王妃说笑了,我哪有这种闲情逸致?”
蒋元兴笑着提了提手里的灯,“这是周伯让人送来给王爷的,我只是帮着跑跑腿而已。”
还没等云清欢询问,蒋元兴便顺势看到了旁边的花灯小摊。
“王妃也是出来放灯的?这不是巧了吗?王爷的灯也还没放呢,不如顺路一起,结个伴儿?”
云清欢被他逗笑了,放河灯而已,需要结什么伴儿?
不过,她有些惊讶:“王爷也有放灯的习惯吗?”
这倒是看不出来。
第五百六十九章
都把人逼成什么样了
云清欢一直以为,萧执砚那样孤冷的性情,对这些民间节日风俗肯定不感兴趣呢。
没想到这么接地气。
蒋元兴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哭笑不得道:“王妃误会了,王爷可从来没有这样的习惯……”
他脸上露出几分一言难尽的表情。
云清欢纳闷了下,随即看向他手里的灯。
“那这个是……?”
“这个是因为周伯啦。”蒋元兴忍不住垮下脸,吐槽道,“周伯他老人家上了年纪,对这些节日风俗信得不得了,每逢节日庆典,便唠唠叨叨的催着王爷去做,什么放灯祈福,上香祈福,恨不得一个都不落。”
“王爷被周伯烦得头疼,就干脆躲出来了,我本来也跟着王爷躲的,结果一不留神被周伯逮住,非让我给王爷送花灯,还要我赌咒发誓,一定要王爷亲手放了灯不可。”
他语气幽怨地道:“我要是不照办,周伯回去怕是要吃了我……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来跑腿了。”
云清欢听得忍俊不禁。
墨袖几个丫鬟见蒋元兴一脸怨念的表情,说得跟受苦受难似的,也忍不住被逗笑了。
白霜好奇道:“不就是送个花灯吗?又不是让你上刀山下火海,至于说这么惨吗?”
蒋元兴无奈道:“因为王爷不喜欢这些事情啊,又不愿意做,周伯他老人家自已不来,让我来当这个倒霉蛋,我能有什么办法?”
白霜被逗笑了,说:“你就是送个花灯,王爷还能吃了你不成?”
蒋元兴长叹一声,道:“吃了我倒不至于……王爷只会让我事后去打捞花灯,再把放出去的灯找回来而已。”
“什么?”白霜万万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操作,一时都惊呆了。
云清欢下意识想起河面上成千上万的花灯,不由得哑然。
京城里年年中元节放灯祈福,很多百姓都乐于参加。
这么多花灯漂浮在护城河上,自然不能放着不管,否则即便护城河与城外河道相连,年年如此,也早就把河道堵塞了。
因此官府每年在中元节过后,都需要派专人去河道下游,打捞这些花灯,将它们收集起来,再连同城隍祭典用的东西一起烧掉。
这可是一桩苦差事。
因为放灯的百姓太多,河灯数量也太多。
光是打捞工作就得花上好几天。
为了防止花灯沉底,堵塞河道,官府还得派人下水,将水底水面的花灯残骸都捞上来,尽量不要有遗漏。
而放灯所用的花灯造型都差不多,基本就是莲花与荷花两种。
成千上万的花灯沿着同一条河道往下,即便事后捞上岸,蒋元兴想在这么多同款花灯里,重新找到萧执砚放的那一盏,还得带回去。
这……
这不就是大海捞针吗?
云清欢心里哭笑不得,觉得萧执砚也挺能折腾人的。
“都放出去的灯还怎么找回来?王爷这不是为难人吗?”白霜一时没忍住,脱口而出。
蒋元兴表情更沧桑了,“一盏盏找呗,我有一次找了好几天,眼睛都看花了,京兆府的人还老冲我摆脸色。”
因为要找灯,捞上来的花灯也不能马上烧掉,难免耽误事情。
京兆府的人当然不高兴,这不是多给他们找事情吗?
墨袖几个丫鬟都忍不住同情的看着蒋元兴。
云清欢好奇道:“放灯是大邺的习俗,王爷为什么不喜欢?是不信这些事情吗?”
蒋元兴欲言又止:“倒不是不信,只是……”
他似乎也不知道怎么说,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说的也不当真,王妃要是想知道,不如直接问问王爷吧?”
“我就是随口一问,并没有……”云清欢婉拒道。
蒋元兴生怕她拒绝,赶紧说:“王爷现在就在河上的画舫上,王妃既然也要放灯,不如一起去吧?河中心放灯不仅空旷,也不用在岸边人挤人了。”
云清欢哭笑不得,“我只是来随便走走,没打算去放灯。”
蒋元兴一听,表情立刻哀怨起来,“王妃就当好好心,同情一下我吧……王爷今天的心情格外不好,我要是自已把花灯送过去,肯定撞在王爷枪口上,到时候还不知道王爷又想出什么办法折腾我。”
云清欢一怔,“心情不好?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每到这个节气,王爷的心情都好不到哪去,都不愿意待在王府。”
蒋元兴如实说道,又忍不住吐槽,“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周伯给唠叨的……”
他也不知道周伯哪来的劲头,年年如此。
明知道王爷到这个时候心情不好,也不喜欢放灯这种活动。
周伯却偏跟钻了牛角尖一样,非要王爷去放灯祈福。
王爷也不跟他争论,干脆就出府不回去,周伯到处找不到人,就只能来找蒋元兴,软硬皆施的非要他给王爷送灯、看着王爷放了才行。
蒋元兴被折腾几次都怕了,恨不得躲着周伯走,结果还是没用。
被周伯硬是给找到了,塞了个花灯就把他扔出了府。
蒋元兴能有什么办法呢?
王爷是主子,惹不起。
周伯是管事,又是从小跟着王爷的老仆,王爷都不跟他硬碰硬。
蒋元兴更惹不起……
他想想就觉得自已好苦,一时间悲从中来。
“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啊?每年都遇到这种事,今年又不知道被王爷怎么迁怒折腾。”
“不至于吧……”
云清欢看到他这模样,更加哭笑不得。
“至于,相当至于!”蒋元兴苦兮兮地道,“您是不知道,王爷折腾起人来方法有多少,简直是折腾死人不偿命……王妃好好心,去画舫上跟王爷一起放灯吧?有您在旁边看着,王爷肯定不会折腾我了。”
“可是……”她真的没打算放灯啊。
“求您了!”
蒋元兴猛地双手合十,跟拜菩萨一样,深深低下头,“您就大慈大悲,帮帮可怜的我吧!”
云清欢:“……”
都把人逼成什么样了。
不至于,真不至于。
眼看蒋元兴“苦苦哀求”,一脸惨兮兮的可怜样子。
第五百七十章
不要白不要
墨袖三个丫鬟看得一边忍俊不禁,一边又有些好奇,忍不住便帮着劝了两句。
云清欢哭笑不得的答应下来,“行了,那就去吧。”
“王妃真是个大善人!”
蒋元兴惊喜过望,连忙就要带路,随即又想起什么,看向一旁的花灯摊贩。
“对了,王妃刚才是想买花灯吧?买好了吗?”
云清欢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眼看他们交谈,不敢插话的小摊贩赶紧道:“这位夫人的丫鬟刚才看的是这几盏……您看看?”
小摊贩把白霜看过的几盏花灯推过来,笑容十分殷勤的看着蒋元兴。
蒋元兴二话不说掏银子,“都拿了,她们几个一人一盏。”
顿了顿,他忽然想起什么,蓦地打了个哆嗦,赶紧扭头补充道:“这路边卖的花灯样子拙劣,王妃就不用了,给几个丫鬟一人一盏吧。”
好险好险……
要是被王爷知道,他给王妃送了花灯……
这个救星就白请了!
云清欢可不知道蒋元兴心里的百转千回,她本来就不太想放灯,闻言笑道:“不必管我,你们自已看吧。”
“真的白送我们,一人一盏?”白霜笑嘻嘻地问蒋元兴,“这花灯可得一两银子一个,不便宜呢,你有这么大方?”
“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小气过?”
蒋元兴大手一挥,“随便挑,别说一盏,一人两盏都行。”
墨袖和白羽都忍不住笑了。
白霜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当是大馒头呢,还越多越好,一盏就够了。”
大邺的放灯习俗,可没有说放的越多越好。
一般都是一人一盏,也就是城隍庙放灯时会不计数量。
白霜虽然这样吐槽着,但也没客气了,立刻就去摊子上挑了三张造型不同的花灯,递给墨袖和白羽。
“反正有人买单,不要白不要。”她笑嘻嘻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