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萧执砚敏锐地问道。
云清欢笑道:“舅母今天还跟我说,皇上若是给几位皇子都赐婚,说不定也会给王爷指一道婚事。宁国公府的那位二小姐,与王爷的身份也算相配。”
萧执砚微拧了一下眉,“怎么好好的提到她了?”
云清欢略带调侃地道:“听说那位二小姐仰慕王爷,若三皇子妃选定了,剩下的不就只有王爷的婚事了?”
“你从哪听来的谣言?”萧执砚眉心又拧了一下,淡淡道,“少听信这些无稽之谈。”
“大舅母不是会听信闲言的人,既然会说,想来也不是无稽之谈吧?”
云清欢说道,“王爷一直没有娶妻,皇上难免上心,这次义诊办得顺利成功,又紧接着太后的寿辰,皇上大概是有喜上加喜的想法,才决定给几位皇子一起赐婚,怎么看也不会遗漏了王爷。”
萧执砚淡淡道:“不会。”
云清欢侧头看着他,“为什么不会?”
“皇上与我有言在先,不会贸然赐婚,除非本王答应。”萧执砚干脆地说道。
云清欢道:“可如果皇上改变了心意,念在王爷年岁渐长,一定要赐婚呢?王爷总不好抗旨吧?”
萧执砚闻言,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云清欢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道:“王爷怎么这样看着我?”
“你平时很少刨根究底的追问,怎么今天对本王的婚事如此感兴趣?”萧执砚意味不明地问道,“你想让本王怎么回答你?”
“……”云清欢忽然哑然了。
她心里有些茫然,一时也分不清自已想要什么答案。
只是听唐大夫人说起赐婚的事,又听说宁国公府的二小姐爱慕萧执砚,她心里就有种闷闷的感觉。
第五百七十七章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说不出是难受还是别的原因。
总之感觉心头发闷,仿佛堵了一块东西,上不去也下不来……
云清欢猛然一惊,意识到这样的想法不对劲。
萧执砚赐婚与否,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她有什么资格追问这些事?
——未免管的太宽了!
云清欢下意识抿起唇角,低声说:“抱歉,是我问的太多……“
她的话还没说完,萧执砚便打断道:“那就抗旨。”
“什么?”云清欢愣了下。
萧执砚垂眸看着她,“你不是问本王,如果皇上执意赐婚怎么办吗?本王回答你了。”
云清欢一时不知道自已是什么心情。
她勉强笑了笑,“赐婚……也不是大事,不至于到抗旨的地步。”
她并没有,或者说没有想过让萧执砚抗旨。
但是除了这个回答,她自已心里也明白,她提出的问题没有别的答案。
甚至可以说,连云清欢自已都弄不清,她想要的是什么答案。
云清欢忽然懊恼起来,她怎么会问出这样的傻问题?
萧执砚恐怕也觉得莫名其妙吧?所以才会问她,想要他怎么回答。
“王爷把这个问题忽略吧。”
云清欢伸手按了按眉心,微微苦笑道,“是我一时糊涂,问错了。”
萧执砚说道:“事关本王的终身,怎么不算是大事?抗旨而已,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云清欢却听得愣住。
“不是第一回?难道王爷还抗过别的旨意?”
萧执砚挑眉,意味不明的看着她,“你觉得呢?”
云清欢想了想他平时的风格,沉默了。
她忍不住感慨道:“皇上是真的很宠爱王爷……”
连抗旨这种行为都能包容,真是比对亲儿子还要好了,还特意隐瞒着不让外人知道,免得萧执砚受人非议。
至少云清欢从来没听说过,萧执砚有做过抗旨的事。
萧执砚冷淡道:“不过是自以为是的弥补而已。”
云清欢疑惑,“什么?”
萧执砚短暂的沉默了一下,转头看向灯火摇曳的河面,眼眸深邃的看不出情绪,只有低沉淡漠的声音响起。
“本王的婚事与皇上早有共识,不会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谁也不希望如我母妃那样的悲剧再次重演。”
云清欢疑惑道:“王爷指的是容黛夫人早逝吗?”
萧执砚微抿着唇角,没有说话。
云清欢心里有很多疑惑,却不好追问,只能跟着沉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萧执砚才淡淡道:“不是,是我母妃在进王府之前,曾有过一位心上人。”
这是从来没听说过的事情。
云清欢微微睁大眼睛,疑问的话到了嘴边,她忍住了没有说。
毕竟是萧执砚的亲生母亲,这种几乎可算是私情的过往,作为外人实在不好追问。
萧执砚却似乎没有隐瞒的意思。
他淡声道:“母妃当年不仅有心上人,还和那人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本该嫁给对方,却因为种种缘故没能成婚。”
云清欢轻声问道:“是什么缘故?”
萧执砚道:“门不当,户不对。”
云清欢一怔后很快明白了,心里不由叹息一声。
如果是这样,那想必和容黛夫人相恋的男子身世不低,很可能是高门子弟。
这样的人家娶妻本就看重家世,偏偏容黛夫人出身平民孤女,连娘家都没有,想嫁入高门实在不容易。
这世上也没有那么多麻雀变凤凰的故事。
云清欢有些迟疑道:“我从未听说过这件事,如果这是真的,那在容黛夫人进王府之后……”怎么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
那位与容黛夫人相恋的男人,也从未在传闻里出现过。
但云清欢的话还没说完,她自已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果然。
萧执砚冷淡道:“当年皇上刚登基不久,摄政王府权势鼎盛,朝中众臣无不避其锋芒,谁敢跟摄政王抢人?”
老王爷对容黛夫人一见钟情,要将她收进府里。
容黛夫人本身毫无拒绝的能力,而与她相恋的那位男子,更是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
云清欢想起在传闻中,容黛夫人一进王府便是独宠,直到她去世时六年时光,人人都知道摄政老王爷对她盛宠不衰,却从来没有人提起过容黛夫人还有其他的心上人。
由此可见,对方不仅没有现身过,连容黛夫人自已都没有提过。
甚至有可能,她与那个男人的恋情本身就是秘密,在京中无人知晓,所以才能隐瞒的滴水不漏。
云清欢疑惑道:“既然是这样隐秘的事情,王爷当年又年幼,是怎么知道这些过往的?”
总不会是容黛夫人亲口告诉他的吧?
一个做娘亲的女人,怎么可能跟自已年仅五岁的亲儿子,说起自已的旧情人?
这种私情之事又难以企口,摄政王府里更不会有老人知道,萧执砚又是从哪里得知这些事情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萧执砚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淡淡道:“只要费心去找,总能找到线索。”
云清欢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道:“王爷对容黛夫人的感情一定很深厚吧?”
萧执砚一怔,“为什么这么说?”
云清欢轻声道:“若不是母子情深,这么多年都过去了,王爷不至于对容黛夫人的旧事耿耿于怀。在王爷的心里,对自已的父王也是有不满的吧?”
说不满还太轻了些。
更准确的来说,萧执砚是对自已的生父有心结,一直无法释怀。
他对自已父母的深情传说嗤之以鼻,毫不客气地指责自已的父王贪图美色,强占民女,言辞间的冷意和刻薄几乎没有掩饰。
但反过来,他对自已的母妃态度却和缓许多,语气也更加温情,对比起来更加明显。
云清欢尝试着站在萧执砚的角度上思考。
对他来说,他的母亲容黛夫人当年青春貌美,又已有心上人,却被年过六旬还贪恋美色的老王爷一眼看中,收进王府当了妾。
也许在外人看来,容黛夫人一介孤女出身,能进王府当个宠妾,已经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没什么可挑剔的。
但萧执砚显然不这么想。
容黛夫人十七岁进府,短短六年便香消玉殒,去世时才二十三岁。
第五百七十八章
既是优势,也是灾祸
虽然传言都说她是因病去世,但具体是什么病,因为什么得病,外人其实都无从知晓。
二十多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却早早病亡。
谁又知道容黛夫人的病,是不是因为常年心情压抑,导致的积郁成疾?
萧执砚是容黛夫人唯一的儿子。
常言道,母子连心。
或许也只有他最清楚,容黛夫人在王府里过的怎么样,去世时又是什么情况。
他对老王爷的心结也不会是凭空产生的,其中必然有原因。
只是这些原因,萧执砚不愿意说,外人更无从知道。
听到云清欢的话,萧执砚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本王年幼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母妃的死是不是我造成的?”
云清欢愕然的看着他,“王爷怎么会这么想?”
萧执砚淡淡道:“因为事实如此。”
他眼神看向遥远的河面,望着那些星星点点的河灯火光,声音淡漠道:“欢儿,你应该也听说过,我母妃出身民间,是无父无母的孤女,身份来历皆不详,无从考究。”
“是的,传闻中都这样说。”云清欢道。
“这其实是假的,完全经不起深究。”
萧执砚冷淡地说道,“一个平民孤女,上没有父母抚育,下没有亲人扶持,要如何平安长到十七岁?何况我母妃的美貌,京城人人皆知,倘若无人庇护,她不可能清清白白的活到十七岁。”
云清欢愣然片刻,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
美貌对于女子来说,既是优势,也是灾祸。
尤其是过盛的美貌,很多时候都是灾祸大于优势的。
历史上从不缺少倾国倾城的美人,但她们的命运大多波折坎坷,高起跌落,没有几个真正得到善终。
如果拥有美貌,却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已,那就如同脆弱的小孩抱着金砖过闹市,只会吸引来源源不断的强抢和掠夺。
如果容黛夫人真的如传闻中一样,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又长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那可想而知,从她最早暴露容貌那一刻起,她就注定跌落泥地。
真正的美人是无法隐藏的,从年幼时便能看出端倪。
没有人庇护,就意味着柔弱可欺。
被拐卖,被哄骗,被强抢、被侵犯……
甚至被人高价卖进青楼里,沦落风尘,都是非常有可能的事情。
但容黛夫人并没有遇到这些事。
相反的,她还在三教九流聚集的京城里,平安又清白的长到了十七岁,甚至有了大邺第一美人的称号。
这里面的隐情随便想想就多不胜数。
比如,容黛夫人既然身世不详,无从考究,说明她也许不是京城本地人。
那她在京城长大的十七年,住在哪里?靠什么生活?
她又没有父母和亲人,作为女子又不可能外出赚钱,也没听说过有卖身为奴的过往,那她是怎么活下来的?还把自已养得如花似玉一般?
要知道,美貌本身就是非常娇贵的东西,需要昂贵的滋养。
就如同一株名贵美丽的花,必须格外精心照顾,才有可能维持盛开,任何一点风吹雨打的磨难,都可能会让娇花凋零死去,不负美丽。
容黛夫人既然有第一美人的称号,又能在十七岁时,让已经年过六旬、不知看过多少美人的摄政老王爷一见钟情,不顾名声的将她收入府中,就足可以看出,容黛夫人当年的美丽是受到精心养护的,没有受过半点磋磨。
既然如此——
那当年养护她的人又是谁?
云清欢脑海里瞬间想到了一个答案,那就是容黛夫人当年的心上人。
如果按照萧执砚所说,容黛夫人和当年的心上人没能走到一起,是因为门不当户不对,那男方很可能身世不凡,暗中庇护了容黛夫人多年,关系又无人知晓,最大的可能就是……
容黛夫人,其实是被人养起来的外室!
这个猜想让云清欢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她立刻打住思绪,不愿再往深处想。
毕竟容黛夫人是萧执砚的生母,又已经去世多年,不管是出于身份上的尊重,还是死者为大,她都不该往这方面想。
云清欢甚至感觉有些愧疚,仓促看了萧执砚一眼,又急忙收回视线。
好在,萧执砚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神情。
他似乎也陷入了某种思绪中,沉声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母妃当年也是官家出身,父亲因罪被罚,男丁入狱被斩,女眷则沦为官奴被卖。”
云清欢再次愣住,“……什么?”
这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难道她刚刚推测的那些,都是错的?容黛夫人能活下来是另有隐情?
萧执砚误解了她惊讶的原因,解释道:“这件事发生在很多年前,我母妃当时年纪也不大,调查起来十分艰难,我也是花了很多年,才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不止如此,萧执砚还隐瞒了一些事情没有说。
他调查生母身世时,遇到了很多隐形的阻力,就连他生母娘家当年获罪的事情,都仿佛被人刻意抹去,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事过境迁,当初的旧人都已经不在,想得知真相也几乎不可能。”
萧执砚敛下眼眸,望着船沿边暗沉的河水,声音也变得冰冷起来。
“我只查到,在我母妃娘家遇难时,她曾被人买下,从此便不知去向,直到十七岁那年才在京城出现,很快便传出了美名,随后便被我父王看中,进王府为妾。”
云清欢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因为时间过去太久,很多线索都不在了,所以外头才传言,容黛夫人无父无母,身世不详?”
“没错。”萧执砚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