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马匹和马车代步，但中途消耗的时间绝不是一丁半点，如果遇上天气不好，巡查好几个月才结束也是极为正常的。
正因如此，这个差事才被人避之不及，又苦又累还不占功劳。
萧执砚的意思是，通州已经连续降雨多日，雨势一直不停，而朝廷派去的巡查队伍还在路上，不知道多久才能巡查到通州。
如果在这段时间里，通州的水库在暴雨下出现问题，引发水患，而朝廷的巡查队伍没来得及给朝廷报信，那后果不堪设想。
皇帝蹙眉道：“那你的意思呢？”
萧执砚毫不犹豫地道：“臣建议，皇上立刻急信去通州，让当地官员组织人手，检查各自地方的水利情况，一旦发现有任何不妥，立刻转移当地百姓，以免发生不测。”
皇帝有些哭笑不得，“这是不是太过谨慎了？朝廷每年巡查水利，今年不过是降雨多了些，不至于如此兴师动众吧？”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萧执砚冷淡地说道：“监察当地的水利情况，本就是当地官员的职责范围，朝廷不过是出于谨慎，防止有人弄虚作假，才年年派人巡查。既然今年的降雨不同寻常，让当地官员提前防范，做好准备，也能避免意外发生。”
皇帝觉得有理，便说道：“既然如此，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你全权负责就是，如果真能预防水患，以免百姓之苦，朕重重有赏。”
萧执砚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一抹细微的表情，起身拱手道：“皇上记得这话就好，臣领命，先行告退。”
他转身正想走，皇帝却突然叫住他，“执砚，你等等。”
“皇上还有什么吩咐？”萧执砚停步回头。
皇帝的神情缓和下来，“昨天是中元节，朕听说，你一晚上没回王府，去给你母妃上祭了吗？”
萧执砚眼神骤然冷了一瞬，又垂下眸，掩盖了眸底神色。
“没有，皇上多问了。”
他拱手道，“臣告退。”
第五百九十一章
是朕对不住他
说着，不等皇帝有何反应，萧执砚径直转身离开了南书房。
皇帝本想叫住他，又忍住了，轻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每到这个时节，执砚这孩子的心情就不好，朕原本以为，这半个月都见不到他人了，没想到他今天会主动进宫来，为的还是通州水患的事……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南书房里空荡荡的，寂静无声。
一道模糊的人影从屏风后闪出来，低声道：“或许是王爷的心结有所纾解，渐渐明白皇上的苦心了。”
“真的吗？”皇帝问道。
“……”
没有得到回应，皇帝也不生气，无奈地摇摇头：“罢了，总归是朕对不住他，他想怎么样都随他去吧。”
通州降雨的事情毕竟没有成灾，皇帝也没有太当回事，只让萧执砚全权处理，朝堂上对此也一无所知。
时间就这样不紧不慢的过去，很快，就到了太后的寿辰。
在大邺，皇太后的寿辰被称做千秋节，朝堂民间都以此为节日，普天同庆。
除了朝堂文武百官的敬献外，宫里还会举办宫宴，皇室宗亲齐聚一堂，为太后祝寿。
南楚王府也属于宗室之列，除了仍在禁足的南楚太嫔外，萧衍和云清欢都在宫宴的人选之中。
皇帝以孝治国，对太后的寿辰十分重视，之前的义诊便是为太后祝寿祈福而办，在千秋节前夕，宫里便开始为寿宴当天做准备。
宫门口车水马龙，无数的寿礼被运送入宫。
很快，天色渐渐暗下来。
云清欢梳妆打扮好，带着墨袖、白羽登上马车，准备前去宫里赴宴。
马车还没走，萧衍突然推开车门进来。
云清欢暗自皱眉，“王爷要跟我一辆车进宫？”她以为萧衍会单独坐车。
萧衍冷淡地说：“今天这种场合，夫妻分开进宫是想被人议论吗？”
云清欢同样冷淡，“王府被人议论的还少吗？我以为王爷早就不在乎这种事了。”
萧衍一时噎住，眼看进宫的时间就要到了，不好再争执，他坐下来狠狠瞪了云清欢一眼，低声警告道：“你给我收敛一点，至少在宫里装出点样子来！”
“这话王爷自已记着就行。”云清欢看了他一眼，“别说的好像王府被人笑话是因为我一样。”
萧衍心生恼怒，冷着脸扭过头。
车厢里气氛一片冰冷，直到马车行到宫门口停下，两人都没有说半句话。
下了马车，随着宫门口接引的太监进宫，不多时便到了宫宴厅上。
许多皇室宗亲都已经到场，偌大的殿堂里灯火通明，数百张宴席桌上瓜果齐全，酒水飘香，宫女太监来往不绝，却丝毫不显吵闹，众人都坐在各自的席位上，低声与周围人谈笑着。
云清欢和萧衍和被领到坐席上，落座之后，云清欢不动声色的打量过全场，不仅看到了太子和诸位皇子，包括淮王在内的数位宗室王爷也都在，淮王妃也在，但却不见太子妃的身影。
大概是因为小产后还在休养，今天这样的喜庆日子，太子妃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出席。
除此之外，萧执砚也不见人影。
云清欢目光扫过皇亲席位上，第一张被空出来的位置，又很快收回目光。
天色渐渐暗下，所有宗亲都已经到齐。
“皇上驾到——”
“太后娘娘到——”
“皇后娘娘、淑贵妃、德妃到——”
随着一连串的通传声，皇帝和皇后一左一右，扶着盛装的太后一同走入殿内，身后则跟着以淑贵妃为首的后宫嫔妃，德妃、柔妃等人赫然在列。
众人同时起身，齐声行礼问安。
皇帝将太后扶坐到凤椅上，笑道：“今日是太后寿辰，皇家上下同乐，诸位不必多礼，都坐吧。”
“谢皇上。”众人同声谢恩，这才坐下来。
这是云清欢第一次参加皇家宫宴，却并不觉得拘束，在场的皇室宗亲个个地位尊贵，她顶多算是个不起眼的晚辈，只需要坐在位置上，随大流恭贺行礼就行，倒也乐得自在。
宫里的宴会，规矩十分重，每一道流程都有严格的规定，又有皇帝和太后在场，没有人敢冒出事端，因此正常宴会进行得十分融洽顺利。
歌舞齐鸣，烟花炸响。
皇帝率先端起酒杯，向太后祝寿。
皇后、淑贵妃等妃嫔紧随其后，然后便是亲王、郡王，以及其他皇室宗亲。
太后脸上含笑，并不多喝酒，在众人的恭贺声中显得庄重而平静。
酒过三巡，便到了皇室宗亲为太后敬献寿礼的环节。
所有寿礼都是提前送到宫中，由内务府统一登基造册，除非是特意精心准备的，才会带到宴席上当众献给太后。
因为太后常年礼佛，天下皆知，因此这些特意送到台前的寿礼，十个里面有九个都跟佛教有关。
太子送的是一尊极其罕见的阴沉木雕刻观音佛像。
四皇子送的是一串金丝楠木的佛珠。
五皇子送的是一双绣了佛家万字纹的鞋子。
其他皇室宗亲的寿礼也大多相差无几，越是地位尊贵，送的寿礼也就越尊贵。
南楚王府在宗室里只算郡王，地位不上不下，寿礼也不是云清欢准备的，而是南楚太嫔早早备好，并没有拿到殿前，只在内务府的礼单上提了一笔，丝毫不起眼。
而所有寿礼中，最为特殊的是三皇子所送的寿礼。
由所有参与义诊的百姓，一人写下一个佛字，再根据百姓不同的字迹，由宫廷绣娘刺绣成佛字图，足足有五米多长，上有大小不一的“佛”字上万个，代表了万名百姓对太后的祝福，一展开惊为天人。
这样别具匠心的寿礼不仅让太后很喜欢，也让皇帝赞赏有加，当众夸奖了三皇子的孝心，瞬间把所有人精心准备的昂贵寿礼比了下去。
云清欢看见太子的脸色一刹那阴暗无比，心里不由好笑，看来这一场孝心比拼，太子又输了一筹。
这时候，内务府的太监忽然唱道：“南楚郡王妃献上医书一部，为太后祝寿！”
端着红绸托盘的小太监低着头快步上殿，托盘里赫然放着一本手写的医书。
第五百九十二章
特殊的寿礼
云清欢不由愣住。
她从来没有给太后单独准备过寿礼，这是怎么回事？
皇帝也没想到寿礼里会有这样的东西，不由来了兴致，对太后笑道：“母后寿辰，各种名贵奇巧的寿礼见得多了，倒没见过还有人拿书做寿礼的。”
“确实新奇。”太后含笑看了一眼席上的云清欢，招招手，“拿来给哀家瞧瞧，是什么医书。”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不时有人瞥向云清欢。
萧衍暗暗皱紧眉，瞥了云清欢一眼，想问又不好问，他同样不知道云清欢准备了寿礼的事。
小太监端着托盘上前，太后拿起医书看了一眼，惊讶的“咦？”了一声，不由细细翻看。
众人的好奇心都被吊了起来，殿内无人说话，只有乐曲的声响。
太后很快翻看完毕，又递给皇帝，“皇帝，你瞧瞧。”
皇帝接过来一看，眉梢高高扬起，随即脸上便带了笑容，快速翻看了几页后，便看向云清欢，“南楚郡王妃，这医书上的内容可是你手写编成的？”
云清欢自已都一头雾水，只能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回答。
皇帝便笑道：“难为你有这样精巧的心思，可是义诊途中，将所有女子的病情一一记录下来，辅以治疗方法，编成了这本‘女子医书’，进献给太后？”
众人顿时惊讶哗然，纷纷看向云清欢。
云清欢这才明白医书的内容，一瞬间想到萧执砚从自已手里拿走的册子，他还曾叮嘱过她，不能把册子给旁人看，没想到竟然是编成了书，拿来献给太后做寿礼了。
云清欢走出席位到殿中，回答道：“是。”
“你是怎么想到用这个做寿礼的？”皇帝又问道，“要说医书，宫中可不缺。”
“回皇上，臣妾在义诊期间，发现民间所用的药方，大多是治疗男性病人，却并无治疗女性患者的药方，致使不少女患者无人可治，因此，臣妾特意命人记录下常见女患者的病情，辅以治疗药方，编写成书，敬献给太后。”
云清欢低头回答道，“太后娘娘是天下之母，又同为女子，想必更能体谅女子的不易。医书虽然简薄，不成敬意，但若能传播开来，或许能够缓解天下女子看病之苦，为太后娘娘积福积德，因此，臣妾才想到以此做寿礼，聊表臣妾的心意。”
一番话说完，大殿里安静极了，众人看向云清欢的眼神也颇为古怪，有惊讶，有疑惑，有嘲讽，也有欣赏。
太后第一个笑起来，眉目舒展，“这样特殊的寿礼，哀家还是头一回见，难为你有心了，哀家很喜欢。”
皇帝也哈哈大笑，“确实讨巧，虽不是为太后所用，但也称得上造福于民，朕和太后喜欢你这份寿礼，南楚郡王妃，你想要什么赏赐？”
云清欢编写的医书，虽然不是直接给太后用的，但正如她所说，只要医书内容没问题，传播开来后，却能造福天下所有患病的女子，为百姓带来好处，这何尝不是在给太后积福？
换句话来说，云清欢等于是在帮太后收揽民心，而太后是皇帝的生母，她受民心推崇，就等于是皇帝收揽民心，这对皇帝来说有利无害。
云清欢垂眸道：“谢皇上、太后夸奖，臣妾并无所求，只求太后凤体康健，便是这本医书的福气了。”
皇帝和太后都笑了起来，淑贵妃和皇后也连忙说了几句讨巧的话，宴会的气氛推上高潮。
云清欢再次回到座位上，宫宴继续，但这回她不再是透明人了，周围的女眷纷纷笑着跟她敬酒说话，恭维声在耳边源源不断。
宴会一直持续到后半夜，太后年纪大了，精力有所不济，中途便回宫休息。
云清欢也借着更衣为由，离开宴席到花园透透气，却听到花园一侧的假山后面，传来太子和萧衍的声音。
她停住脚步，本来没打算偷听，萧衍的声音却一下子传到耳中，带着焦急。
“殿下，我听说前几日东宫出了事，侧妃娘娘不幸滑到小产，孩子没了，是真的吗？”
紧接着就是太子不悦的声音：“谁跟你说的？消息已经传到宫外了吗？”
萧衍含糊道：“宫外不知情，我也是听人说的。”
太子沉默了一下，才有些疲倦道：“既然你都知道了，本宫也不瞒你，是真的，父皇为这事还责备了本宫，本宫这些日子也是心力交瘁。”
太子妃前脚才没了孩子，但东宫仍有一位怀孕的侧妃，给了太子心理安慰，太子才没有过多伤心。
但谁能想到，那位有孕的侧妃好好待在东宫里，也能不小心滑脚，从台阶上摔了下去，已经快五个月的孩子当场就没了。
皇家子嗣向来不易，太子却一口气没了两个孩子，皇帝对此感到失望，斥责他连自已的妻儿都保护不好，太子难免为此事烦恼，所以之前才没空见萧衍。
萧衍问道：“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太子沉默了一下，拍拍他的肩膀，“本宫还能应付，你先不用管这些，跟王妃好好相处才是你的正事。你今天在宴席上也看到了，父皇和皇祖母都很喜欢云清欢，她又在义诊中立了功，如今可是风头正盛，要是有她帮你说情，想必父皇也能早点让你回到朝堂上。”
萧衍抿住唇角，这话太子已经找人跟他说过不止一次，他忍不住心生反感。
太子低声道：“你不要怪本宫啰嗦，事实就是如此，你的事情……”
话还未说完，一阵夜风吹过花园里的宫灯，火光摇曳照出另一侧的人影，让太子不经意看见，他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谁在后面！”
云清欢眼看暴露，也无意隐藏，坦然走了出来，“太子殿下，王爷。”
太子一看是她，神情缓和了不少，“弟妹？你是来找阿衍的吧？正好本宫也该回席上去了，你们慢慢聊。”
说着，太子充满暗示的拍拍萧衍的肩膀，便独自离开。
萧衍脸色不善的看着云清欢，“你偷听我和太子说话？”
第五百九十三章
两世姻缘
“如果不想被人听见，就不要在御花园里说，我只是碰巧路过。”
云清欢语气冷淡。
萧衍想到太子说的话，被她听见，心里就一阵难堪，夹杂着恼怒。
他走上前，压低声音冷冷道：“云清欢，你不要自鸣得意，以为自已多了不起了！”
他是绝对不会主动讨好她的，她想都别想！
云清欢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我得不得意都不关你的事，王爷管好自已就行了，别张口就给人泼脏水。”
说着，她都懒得跟萧衍多说，径直转身离开。
留下萧衍脸色铁青的站在原地。
宫宴结束后，云清欢独自坐马车回了南楚王府，应付了南楚太嫔的询问，也没管萧衍何时回来。
时间一晃又过去了好几天。
眼看京里的天气越发阴雨绵绵，云清欢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焦虑感，她几次想传信问问萧执砚，关于通州水患的事情有没有眉目，但都按捺下来。
或许是因为天气的缘故，云清欢整个人也显得恹恹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在这样的情况下，宫里的赐婚圣旨终于传了下来，三皇子、四皇子和五皇子皆被赐婚，几位皇子妃的人选，也和云清欢之前知道的一模一样。
皇上最终还是把忠勇侯府的二小姐，赐婚给了三皇子。
云清欢得知后不出所料，也没有多上心，整个京城都因为这几道赐婚圣旨欢腾起来，连萧衍都整日早出晚归，云清欢反而闷在府里，连门都不爱出。
墨袖几个丫鬟看在眼里，不由暗暗着急。
这天一大早，云清欢正懒散的窝在软榻上看书，墨袖忽然一脸喜色地走进来，“王妃，有个好消息，是唐家派人送来的。”
云清欢放下书，疑惑道：“什么好消息？”
墨袖喜气洋洋地说：“刚刚唐家下人过来，说大公子的婚事定下了，过两日就要下聘，定的是虎威将军府的孙姑娘。”
云清欢愕然一惊，脱口而出道：“什么时候定下的？这么快？”
虽然前世已经知道唐永清和孙紫茵有姻缘，但今生的情况已经有所不同，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的这么快。
墨袖笑着道：“奴婢刚才也问了，唐家的下人说，是唐大夫人看中的婚事，好像与中元节那天的事情有关，不过具体的，下人倒没说，只说王妃想知道的话，不如去唐家细聊。”
中元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