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袖了然的点点头,带着屋里的丫鬟退了出去,守在门口。
云清欢起身走到江雪落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江雪落,你一心一意想进萧衍的后院,如今终于嫁进来了,感觉如何?”
“姐姐,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江雪落瑟缩了一下,似乎还想掩饰,“我不是有心攀上王爷的,只是意外有了王爷的骨肉,才不得不……”
云清欢不耐烦听她这些骗傻子的理由,直接打断道:“萧衍纳你进府,是我同意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江雪落愕然的看着她。
云清欢嘲弄的勾起唇角,似笑非笑道:“因为,我想亲眼看看,你处心积虑大费周章,算计我,也算计萧衍,就为了嫁进王府过荣华富贵的日子,等你真嫁进来后,会不会如愿以偿?”
第六百零一章
生不如死的滋味
江雪落一脸震惊的看着她,“姐姐,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算计过你?”
云清欢冷眼看着她,“你没有吗?”
“我没有!我绝对没有!”
江雪落哭着摇头,膝行几步到云清欢脚边上,抱着她的腿苦苦哀求道,“姐姐,你是不是听了别人的坏话,对我有误会?我怎么可能算计你呢?我们是姐妹啊……”
云清欢打断道:“我和萧衍的姻缘,是你算计的。”
江雪落哭声一僵,“什、什么……”
不等她把话说完,云清欢已经没了卖关子的心情。
她冷淡睨视着她,直言不讳道:“那一次我出城上香,是你极力劝我去的,也是你,在我的马车上动了手脚,导致车坏在半路,耽误了我回城的时间。”
“……”江雪落瞳孔微颤,猛地直起身子,似乎想要辩解。
“我……”
“你还派人买通了城中一些地痞乞丐,让他们在我回城的树林里埋伏,好趁机把我掳走。”
云清欢字字清楚地说道。
江雪落还没出口的话一下子噎住,瞳孔紧缩的看着她。
云清欢注视着她满是破绽的表情,讥诮的挑起唇角,“我猜你本来的计划,是让那些地痞乞丐将我掳走,坏了我的清白,好利用我再进行下一步。但你没想到的是,那些人没能抓到我,被我跑了。”
她逃进了树林里,沿途慌不择路,又因为天黑林深,不得已躲进了一间破庙里。
就是在那间破庙里,她遇见了一个受伤的男人,没能跑得掉,和他有了一夜……
江雪落抿紧了嘴唇,脸色僵硬的看着她,一言不发。
云清欢没打算将自已的经历告诉她,她这样挑明的跟江雪落说,只是为了清清楚楚的告诉她,她知道她做过些什么。
所以,用不着在她面前演戏。
“第二天早上我回府,你是第一个发现我的人,虽然计划没成功,但你还是骗到了我。”云清欢冷冷地说,“得知我出事之后,你就打着好妹妹的名义,主动提出帮我去调查男人的身份,然后回来告诉我,那个人就是萧衍。”
“你说萧衍是真心喜欢我,愿意对我负责,然后煽动我去向外祖父求情,请他老人家出面帮忙提亲。但另一方面,你又在萧衍面前说,我水性杨花不守妇道,在闺中时就坏了清白,故意找他背了黑锅,导致我一嫁进来就被萧衍厌弃。”
江雪落的脸色越发僵硬难看,嘴唇哆嗦着,“我、我没有……”
云清欢冷漠地看着她垂死挣扎,“我本来还想不通,你明明和萧衍早有私情,为何还要如此算计?但后来我想明白了,你之所以这么大费周章,都是为了光明正大的做萧衍的王妃。”
“所以,你需要有人替你占着这个位置,等以后时机成熟,又能轻易除掉对方,如果让萧衍娶了其他清白的贵女,难保日久天长,萧衍不会变心,你想要取而代之也没那么容易,所以,你才选中了我。”
因为云清欢身份足够,又有唐家做帮衬,而且她从前单纯愚蠢,很容易哄骗。
她也是江雪落最容易接触和算计到的人。
自然,她就成了江雪落眼里最合适的棋子。
“我嫁到王府之后,你害怕萧衍会变心,也没少在他面前说我的坏话吧?甚至几次三番当着我的面,故意和萧衍亲近,让他偏向你,想以此跟我证明他心里只有你?”
云清欢说着,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是真的觉得很好笑。
前世,她曾因为萧衍和江雪落的背叛深恨欲绝,将他们恨透到骨子里。
但她恨的从来不是这两个人对她爱情的背叛,她恨的是,他们为了自已的爱情,残害她的亲人,扼杀她的孩子,将她逼得家破人亡!
在这些血淋淋的仇恨面前,爱情根本不值一提。
更何况,她从来也没真正爱过萧衍,只不过是误以为他是腹中孩子的生父,为了让自已和孩子活下去,自欺欺人的说服自已去“爱”他罢了。
如今,她的孩子还好好待在肚子里,唐家也一切平安,反而是江雪落没了孩子,与萧衍
感情也早已不如前世坚定,甚至隐隐有了怨偶的倾向。
云清欢再回过头去看江雪落为了嫁给萧衍,费尽心机算计的那一切,很难不觉得好笑。
实在是太讽刺了!
她看着浑身发抖跪在地上的江雪落,笑着道:“你和萧衍私下来往的那些事,我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我没有阻拦,还同意了让萧衍把你纳进府,就是想要看看,你费尽心机进了王府之后,到底能不能得偿所愿?”
前世的云清欢死得太早,没能看见萧衍和江雪落的婚后生活。
但现在她看见了。
“这才几天啊?明明你都怀着萧衍的孩子,萧衍心里也只有你,可你似乎也没过上什么好日子。”
云清欢嘲弄的,几乎有些怜悯的看着她,“南楚太嫔恨透了你,王府从上到下的奴才都厌恶你,萧衍因为你失去了前途,云家获罪被抄,你失去了娘家的靠山,现在,又连肚子里唯一的孩子都没了。你苦苦算计到最后,就只得到了这些吗?”
“我真是高估你了!”
江雪落就是典型的,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的那种人。
不是她没有本事,而是她太贪心,也太不自足。
如果她野心不是那么大,和萧衍两情相悦后便嫁给他,哪怕只是当个侍妾,以萧衍一开始对她的感情,他未必会再娶别人,即便娶了也不会冷落她,江雪落凭着他的宠爱,在王府的日子未必会过得差。
可现在呢?她越是折腾,处境就越惨,还连累得萧衍的处境也越来越糟糕。
南楚太嫔恨她,丫鬟下人也不喜欢她,甚至因为她的不停折腾,萧衍对她的感情也不如从前了。
以前的萧衍,连江雪落掉一滴眼泪都心疼万分,现在的他却能因为嫌烦,把刚刚小产的江雪落独自扔在府里,自已不见踪影。
可见人的感情,都是经不起消耗的,再情深似海,也总会有厌烦的一天。
云清欢冷冷地看着江雪落:“你以为,南楚王府是一个锦绣富贵地,嫉妒我能嫁进来,我就让你也进来尝尝,下半辈子困在烂泥里,活受折磨,生不如死的滋味!”
第六百零二章
奔赴通州
云清欢话音刚落,门外的墨袖便道:“王妃,太嫔娘娘的人来了,是要请侧妃去芙蓉院。”
江雪落浑身一哆嗦,猛地抬起头,眼泪簌簌的掉下来。
云清欢没有再看她,直言道:“让他们进来吧。”
房门立刻打开,以周嬷嬷为首的下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麻绳棍棒等物。
云清欢看着江雪落吓得哆哆嗦嗦的样子,微笑道:“你不会真以为,我让你进锦绣院,是想要保护你吧?母妃要抓人,总不能让你在府里乱跑。不过你放心,母妃还是有分寸的,不会轻易要你的命,你就跟着他们去吧。”
话音未落,看着江雪落惊恐睁大的眼神,云清欢一摆手。
周嬷嬷一群人立刻冲了上来,牢牢按住江雪落,粗砺的麻绳直接往她身上捆。
江雪落吓疯了,拼命挣扎着哭喊:“不要!放开我……姐姐救我!我知道错了!”
云清欢冷淡的看着她,眼里没有一丝波动。
周嬷嬷拿手帕堵住她的嘴,又指挥下人把江雪落捆起来,这才讪笑着对云清欢道:“惊扰王妃了,老奴这就带她下去。”
“嬷嬷记得提醒母妃,不要闹出人命。”云清欢淡漠地道,“毕竟是王爷刚进门的新人。”
周嬷嬷笑着应下,便带着人连拖带拽的把江雪落带走了。
云清欢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多看。
她了解南楚太嫔的性子,刻薄且狠毒,又与江雪落积怨已深,现在好不容易抓住了江雪落的把柄,是不会轻易弄死她的,只会想方设法的折磨她,让江雪落吃尽苦头。
萧衍只是出府办事,又不是死了,他早晚会回来的。
等他回来就会救下江雪落,而江雪落也不敢把云清欢出卖自已的事告诉他,害怕云清欢把算计的事情抖出来。
江雪落只会更加仇恨南楚太嫔,想报复回去,这两个女人之间的争斗还没完。
但这些就不关云清欢的事了。
锦绣院很快关上了院门,将王府里的乌烟瘴气隔绝在外。
云清欢的所有心思,也都放在了赈灾的事情上,她密切关注着朝中的一切消息,生怕有疏漏。
然而,天不从人愿。
赈灾的队伍抵达通州后不久,就遇上了连日的暴雨,上流处一座本就岌岌可危的水库,在暴雨下再度发生险情,萧执砚抵达通州城的当天就派人加固水库。
短暂的几天安稳后,在暴雨不停的情况下,眼看水库即将决堤,萧执砚做出了开闸放水的决定,打算通过引流的方式,避免水库被冲垮。
然而意外就是在开闸放水的途中出现。
原本定好引流的其中一段水渠,因为水势太过湍急而冲垮,大水顷刻间失去方向,冲向四面八方,连通州城外的赈灾驻地都受到了影响。
云清欢在京城得知消息时,洪水已经再次泛滥,赈灾队伍里不少官员都因洪水而失踪,下落不明。
萧执砚、唐立宏赫然就在其中。
他们两个一个负责开闸放水,在爆发的洪水中与下属分散,下落不明。
另一个则是在驻地附近,帮忙运送受伤百姓时,因洪水降临引发百姓惊慌,混乱中失去了踪迹。
云清欢得知消息后不慎摔了茶杯,脸色苍白的愣怔了好一会儿,然后立刻赶去了唐家。
唐大夫人和唐永明也收到了消息,连孙紫茵都担心的赶来询问。
但因为通州和京城相隔太远,消息传递实在不便,唐家也没能得到更详细的情况。
唐老爷子和唐大夫人还算稳得住,但得知父亲失踪的唐永明却忍不住,嚷嚷着要赶去通州找人,被唐大夫人厉声喝斥住。
唐家总共就三个男丁,唐立宏和唐永清父子都去了通州,只有唐永明一人在京城。
为防万一,他绝对不能离京,否则唐家就没人了。
云清欢冷静地说道:“舅母说的没错,二哥不能去通州,我去。”
这话把唐家所有人都惊住了。
众人自然阻拦,理由也是明摆着的,云清欢从未出过远门,又是女眷,怎么看都不适合。
但云清欢对此心意坚决,她一定要去,否则她不放心。
“不瞒你们说,从舅舅他们出发赈灾开始,我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会出事了……但我又怕自已乌鸦嘴,不敢说出来,没想到预感应验了,我反而松了一口气。”
云清欢苦笑地说:“现在,摄政王和舅舅都下落不明,只有大哥还在营地,我相信他们一定平安无事,我要亲自去通州,找到他们才能安心。”
她现在已经是出嫁的人,真正想做什么,唐家其实也无法阻止。
但南楚王府的人显然也不会同意她这么做。
所以,云清欢压根没想告诉萧衍,也没打算借用南楚王府的人。
从唐家离开后,她直接去了摄政王府,找到了周伯,向他提出了自已的恳求。
萧执砚在出京前一天,在唐府门口时曾告诉过她,他不在京中这段时间,如果她遇上难以解决的麻烦,便去向周伯求助。
他给周伯留足了人手,周伯也一定会帮她。
只是当时的萧执砚可能也没想到,云清欢会把这个求助的机会,用在这种事情上。
周伯得知她想去通州后,本也是不同意的,但最终还是扛不住云清欢的百般哀求,无奈答应下来,只提出一点,让她一定要带上墨袖、白羽和白霜三个丫鬟。
云清欢答应了。
很快,在周伯的安排下,云清欢没有知会任何人,只留了一份信给唐家,便悄悄带着三个丫鬟离了京,往通州而去。
周伯给她准备了马车,安排好了一路上的驿站接应和行李,有两百名王府侍卫乔装护送,一路上车马不停,每到一处驿站便直接换马,如此昼夜兼程之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云清欢便抵达了通州城。
这速度固然快的惊人,但也很折磨人。
所有人都活活的累瘦了一圈。
云清欢还有孕在身,哪怕提前备足了药物,一路上也被颠簸的呕吐不止,几次险些动胎气,又用药强压了下去,喝口水都吐。
肚子里的孩子受折腾,大人更受折腾。
直到抵达通州城时,云清欢足足瘦了七八斤,身上的衣服都宽松了一大截。
第六百零三章
疫病
墨袖三个丫鬟一直陪在云清欢身边。
这一路上她的身体反应,自然瞒不过三个丫鬟,白霜还懂些浅薄的医术,很快就看出了端倪。
但云清欢对此什么也没说,三个丫鬟心里惊疑不定,也不敢询问。
在抵达通州城门口时,云清欢被眼前惨烈的一幕震惊到了。
通州原本是大邺二十七城之一,也是军事重城,来往商贸繁荣。
但在如今的洪水暴雨下,城门口前荒芜一片,泥水横流,原本整洁的官道早已经被冲毁,城外两侧的民居也毁掉大半,残破的屋檐下,到处是狼狈落魄的难民。
“欢儿!”一道急促的呼声打断了云清欢。
她转头看去,就见唐永清带着一队土兵急匆匆走过来,瘦了许多的脸庞满是怒气,一看到她便抓住她的双臂怒道:“你竟然真的跑来了?谁让你擅自出京的?你是要吓死我们吗?!”
“大哥……”
云清欢怔怔的看着他。
只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唐永清仿佛变了一个人,脸颊都瘦得有些脱形,下巴上长满了胡渣,一向整洁干净的衣服也乱糟糟的,衣摆上沾满了泥点和污渍。
他也不知道在城门口等了多久,肩膀都被雨淋湿了,眼下乌青一片,眼里也布满血丝,仿佛有很多天没有好好休息过。
“你出京之后,南楚王府就找到了唐家,母亲和祖父一开始还不知道,以为你出了事,在京城到处找你,直到摄政王府的周伯带着你的信上门,我们才知道你来了通州。”
唐永清怒气不平,恨恨的看着她,“你哪来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一个人跑出京城,你知道这一路上有多危险吗?你一个女孩子家……”
云清欢打断道:“我知道,所以我才找了周伯帮忙,他给我安排了人手保护,我这不是一路平安的过来了吗?”
唐永清没说完的话被她堵住,眼里怒火更甚,“你!”
眼看自家大哥气得要发疯,云清欢赶紧求饶道:“大哥,我来都来了,你就别怪我了,舅舅和摄政王他们怎么样?人找到了吗?”
唐永清再次噎住,看着云清欢瘦得尖尖的小脸,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了。
他叹了口气,“先回去再说。”
云清欢跟着他进了通州城,一路只看到城里难民聚集,唉声不断,但好在并不混乱,有土兵与衙役在街上巡视,保证了基本治安。
云清欢看到土兵们的脸上都蒙着粗布,还有人抬着一桶桶的药水,正在沿街泼洒,整个通州城里都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味。
唐永清在通州衙门里有暂住的房间,他直接把云清欢带回了自已住所,让她洗漱吃了点东西后,才把眼下的情况告诉了云清欢。
在云清欢赶路来的这半个月,通州城的情况有好有坏。
好消息是,这些日子的降雨减少了,原本冲毁的水渠被抢险堵住,洪水已经得到了控制,正在加固水库。
坏消息是,受灾的百姓变得更多,又因为暴雨不断,很多百姓都感染了风寒,难民聚集,又导致病情迟迟无法控制,传染了很多人。
包括唐永清在内的太医院的人,如今正在想办法研制药方,控制病情的蔓延。
而抢险赈灾的工作,则有通州知府带人负责,目前也算稳妥。
云清欢听完这些,焦急地问道:“那舅舅和摄政王呢?找到他们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