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欢茫然的看看她,又看看唐永清,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唐府的丫鬟捧着热毛巾过来,唐大夫人接过毛巾,走过来替云清欢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声音柔和的解释道:“这次水患,通州昌水县一带受灾最为严重,已经有数个村庄失去了联系,村中百姓生死不明,紫茵的祖籍正好在昌水县附近。”
云清欢脑子里嗡嗡作响,看着唐大夫人,一时竟哑口无言。
唐大夫人安抚地朝她一笑,“永清和紫茵刚定亲,唐家和孙家如今也是姻亲,这种事情自然该尽些力,他主动跟去赈灾,也好更了解些情况。”
云清欢明白了孙紫茵的愧疚从何而来,她暗暗咬牙,忍不住道:“可是通州那边如今危险,大哥也不是非去不可……”
“赈灾而已,有什么危不危险的?”唐永清平静地道,“反正父亲是一定要去的,我跟过去也好有个照应。”
唐永明不满地说道:“话是这么说,但为什么大哥能去,我就不能去?”
“男丁都走了,你让母亲和祖父独自留在家里?”唐永清白了他一眼。
唐永明噎住,又忿忿不平。
“那大哥你留在家里,我跟着父亲去好了!我体力比你好!”
“你想都别想。”
“为什么?”
唐永清勾起唇角,说:“等什么时候,祖父考核医术,你赢过我再说。”
唐永明:“……”气死了!
眼看两兄弟吵吵嚷嚷,孙紫茵在一旁忍不住偷笑,唐立宏和唐大夫人也不以为意,似乎都没把去赈灾的事情看得多严重。
也丝毫不在乎这件事的危险性。
那可是灾区啊……
虽说这一世的水患灾害没有前世那么严重,但水库坍塌,洪水蔓延,再加上当地暴雨不断,到处是受灾的难民。
怎么可能不危险?
云清欢脑子里嗡嗡作响,不受控制的想起前世唐家父子去赈灾,她在京城等的坐立不安,连消息都打听不到的心情,只觉得胸腔里像是有把火在烧,肚子也跟着隐隐作痛起来。
之前在萧执砚面前,她可以坦然直白的承认,她不愿意让唐家人冒险,哪怕是为了救人。
她就是这么自私,比起受灾的百姓,她只在乎自已家人的安危。
但此刻站在唐家正厅里,看着忙碌收拾行李的下人,对赈灾之事理所当然的唐立宏和唐大夫人,甚至是争抢着要去的唐永清和唐立宏,云清欢想要劝阻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甚至觉得,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唐家的磊落和坦然,衬托得她格外自私和阴暗。
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急匆匆赶来询问也仿佛成了笑话,心里灰凉一片。
第五百九十九章
送行
“欢儿,你怎么了?”唐大夫人察觉到她脸色不对,担心地问道。
唐家其他人也看过来,唐永明皱着眉头走过来,伸手探了下她的额头,“怎么全是冷汗?欢儿,你不会淋雨着凉了吧?”
云清欢偏头避开他的手,扯了扯嘴角,实在笑不出来。
她干脆就不笑了,面无表情的问道:“舅舅,大哥,你们是一定要去的吗?”
不去……可不可以?
她忍住了后半句话没有说。
唐立宏似乎看出了她情绪不对,蹙眉道:“我是太医院院首,这种事情当仁不让。”
说谎!
云清欢心里瞬间冒出这两个字。
就因为是院首,皇上很倚重唐家的医术,也知道赈灾是有危险,所以皇上并没有要把唐家派出去的意思。
前世就是这样。
是唐立宏自已觉得应该去,才主动请缨的。
父子两都一样。
云清欢又转头问唐永清,“那大哥呢?你也一定要去吗?”
太医院多得是比唐永清更有资历的太医,为什么别人可以不去,他就非得去?
早知道这样的话……
云清欢强迫自已止住了思绪。
唐永清蹙了下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疑惑道:“欢儿,你今天怎么了?样子很不对劲,是担心我和父亲去通州危险吗?”
云清欢没说话。
唐永清便道:“不用担心这个,我和父亲只是随行支援,最多在赈灾营地里救治百姓,又不必亲自去抢险,没有你想的那么危险。”
“就是啊。”唐永明也插话道,“更何况,带队的是摄政王,又有土兵跟着,好多人呢。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小妹你别瞎操心了。”
唐立宏和唐大夫人没说话,但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云清欢暗暗咬了下牙,她知道这个道理。
唐家父子只是在后方救人,正常情况下不会有危险,前方还有土兵挡着呢。
哪怕是前世,如果不是孙紫茵一家遇害,唐永清想要找回未婚妻一家的尸骨,不顾阻拦的上了抢险前线,其实也不会遇到那么多危险。
但是……
即便是这样……
云清欢心里仍然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安,或许是杯弓蛇影,又或许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她难以描述自已的恐慌,对着唐家人也说不出口,只能狠狠咬了下唇,勉强说道:“不管怎么说,通州的水患闹得厉害,舅舅和大哥一定要注意安全,绝对不能离开营地,身边多带人,遇到危险就赶紧撤退,不要逞能……”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干涩的说不下去了,这些话也不是她真正想说的。
不想被唐家人看出破绽,云清欢仓促的止住话头,只低声说了一句:“……千万要注意安全,平安回来,我先回去了。”
说着,云清欢掉头就往外走,唐大夫人连叫了几声都没喊住她。
父子三人都一脸面面相觑,还没来得及说话。
孙紫茵忽然说:“我去送送云姐姐。”说着,就提着裙摆追了出去,连丫鬟都没来得及带。
云清欢在唐府门口被孙紫茵拦住,已经掩饰不住情绪,脸色止不住的烦闷难看。
她止住脚步,皱眉道:“怎么了?”
孙紫茵喘着粗气,有些不安的看着她,“云姐姐,你是不是怪我?要不是因为我,唐公子也不会想去赈灾。”
云清欢心里确实有过这个想法,但她又很清醒的知道,这怪不了孙紫茵。
哪怕没有她,唐家也绝不是会冷眼旁观的人。
云清欢摇了摇头,有些无力地说道:“我没怪你,是我自已的问题。”
孙紫茵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刚想询问,又一辆马车匆匆驶来,停在唐府门前。
萧执砚下了车,一眼看到云清欢,便皱了下眉。
他走过来,低眸看着云清欢,“怎么了?”
孙紫茵像个透明人一样站在旁边,行礼的动作都僵住了,她发现萧执砚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仿佛她不存在。
云清欢默默的摇摇头,显得沮丧极了。
萧执砚剑眉微拧,本想说什么,忽然注意到旁边的孙紫茵,瞥了她一眼。
孙紫茵莫名打了个寒颤,强烈的直觉报警,她下意识脱口道:“那个,云姐姐,我先进去了,你和王爷慢慢聊……”
说着,孙紫茵都不敢看萧执砚,赶紧低头往唐府里走,与站在一边的墨袖擦肩而过。
唐府门前的下人见状,也退回了府中,将门前的空间留给两人。
萧执砚站在云清欢面前,低眸看着她苍白的脸色,道:“你是为赈灾的事情来的?跟唐家人吵架了?”
“没有吵。”云清欢闷声说。
“但你情绪不好。”
萧执砚指出事实,顿了顿,问道,“因为担心?”
云清欢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鞋尖碾了碾地面,心里很多话都说不出口。
头顶上忽然一重又一暖。
萧执砚把手盖在了她头顶,停顿了下,轻轻揉了揉,仿佛安抚害怕的猫一样的动作
云清欢听到他低沉平缓的声音,伴着雨声,丝丝入耳。
“本王跟你保证,一定把唐家人平安带回来。”
……
赈灾的事情刻不容缓,朝中为此做了多方准备。
第二天一早,赈灾的队伍便集结完成,从京城出发,直往通州昌水县。
萧执砚、唐立宏父子都在队伍中,随行的大小官员数十人,更有土兵护送,粮草先行。
浩浩荡荡的辎重队伍驶出城门时,京中百姓都闻讯赶来,将城门一带挤得水泄不通。
云清欢带着墨袖和白羽,与唐大夫人、孙紫茵一起,在城外十里亭送行,因为是在大庭广众下,出发的时辰又格外紧张,根本说不上几句话。
云清欢只能将连夜赶制的荷包塞给唐立宏父子,低声嘱咐他们注意安全,随即目光看向队伍中心的马车。
萧执砚坐在车上,他没有下车,隔着车窗远远看向云清欢,点了点头。
云清欢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可以跟唐家父子光明正大的说话,给他们送行,但萧执砚的身份,是她不便靠近的。
“替我把这个交给王爷。”云清欢将另一个素色的荷包递给唐永清,轻声道,“祝他一路顺风,平安归京。”
她抬头看向马车,仿佛是在跟唐永清说话,喃喃道:
“我在京城等你们回来。”
第六百章
他会有多宠爱你
赈灾的队伍沿着官道缓缓远去。
云清欢在十里亭的长坡上站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再也看不见队伍的影子,才在唐大夫人和墨袖几个丫鬟的劝说下,恹恹的坐车返回京城。
一回到王府,她就看到府里的下人匆匆忙忙,似乎在找什么人。
云清欢心情不好,也没兴致多问,便穿过庭院回到了锦绣院。
因为这些日子王府里乌烟瘴气,云清欢不在的时候,锦绣院的院门一直是关着的,任何人都进不去。
云清欢刚走到院门口,忽然一道人影从旁边的花丛里扑出来,差点撞到她身上。
云清欢吓了一跳,旁边的墨袖反应很快的挡在她面前,一把将人推开,厉声道:“什么人?!”
人影摔在地上,哭哭啼啼的抬起头,露出一张印着红肿巴掌印的脸。
“姐姐救命!太嫔娘娘要杀了我!”
云清欢愣住,抚着受惊的心口皱眉道:“江雪落?你又搞什么鬼?”
江雪落哭着伏在地上,一个劲的哭,边哭还边往云清欢这边爬,似乎想要抱住她的腿。
“姐姐,求求你救救我,太嫔娘娘想杀了我……”
云清欢有些嫌弃的退了退,看着她一身狼狈的样子,“到底出了什么事?”
江雪落不说话,只不停的呜呜哭泣。
云清欢被她哭得烦了,“算了,先进去再说。”
现在还在下雨,她可不想站在雨里听她哭。
云清欢带着墨袖进了正屋,江雪落也哭着跟了进来,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又沾着泥,头发黏在脸庞上,看起来十分狼狈。
云清欢没理会她,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坐下才问道:“你不是还在坐月子吗?不好好待在自已的院子里,跑来我这做什么?”
屋里的丫鬟都没有要伺候江雪落的意思,连张手帕都没给她递,墨袖和白羽一左一右的站在云清欢身边,冷眼旁观的看着她。
江雪落闻言眼泪立刻就下来了,她哭着想要上前。
云清欢冷淡道:“站着别动,别往我身前凑。”
江雪落僵住,通红着眼睛十分委屈的看着她,“姐姐……”
“你进门第一天我就说过,不许你再进锦绣院,你是拿我的话当耳边风了?”云清欢声音冷淡,一点耐心都没有。
白霜端着热腾腾的红枣茶进来,放在云清欢手边。
江雪落嚅嗫道:“可是,姐姐……”
云清欢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两口,感觉身上暖和起来,才冷淡道:“你再哭哭啼啼,不说怎么回事,我就让人把你扔出去。”
江雪落整张脸都僵住了,“……”
她终于看出了云清欢毫无心情跟她叙旧,对她也没有半点同情,她再怎么哭诉可怜,换来的也只有被赶出去一个下场。
想到这里,江雪落只能止住眼泪,含着哭腔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云清欢听了前半段就觉得没意思。
原来还是婆媳斗法那一套。
云府被抄后,江姨娘下了大狱,江雪落得知被刺激得晕了过去,哭着闹着求萧衍救她姨母,结果被闻讯赶来的南楚太嫔和碧桃一起制止。
三个女人当场起了争执,也不知道谁先动了手,原本躺在床上的江雪落摔到了地上,肚子里不满一个月的孩子没了。
萧衍为此杖毙了碧桃姨娘,也把南楚太嫔吓得够呛,总算安生了一天。
但事情并没有因此结束。
江雪落醒来后得知自已孩子没了,对萧衍又哭又闹,嚷嚷着要南楚太嫔偿命。
但这怎么可能呢?萧衍再不孝,也不可能让自已的母亲给未出世的孩子偿命,江雪落对此感到不公,闹得越发厉害。
萧衍实在哄不好她,也没别的办法,干脆就让她好好养着,自已出府办事去了。
说直白点,他就是把江雪落扔在后院,自已躲清净去了。
江雪落当时还没意识到问题,但没想到,萧衍才刚一走,南楚太嫔就抓住了机会,以江雪落没保住孩子为由,要抓她去问罪。
江雪落自知和南楚太嫔结怨已深,眼下萧衍又不在府上,她要是真落到南楚太嫔手里,说不定连命都没了!
毕竟,南楚太嫔那个性格,是真的可能痛下杀手的!
江雪落被吓得魂不附体,不敢再待在自已院子里,拖着刚刚小产的身体在王府里四处躲藏,南楚太嫔则指挥下人,在府里到处抓她。
云清欢刚回府时,看到府里下人跑来跑去,就是在抓江雪落。
因为大门口有下人盯着,江雪落不敢往外跑,只能在王府后院里打转,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躲到云清欢的锦绣院附近,等着云清欢回来后求救。
江雪落说完这些事,哭得站都站不住,跌在地上声泪俱下。
云清欢端着热茶,神情莫测的看着她,心里半是无语半是嘲讽。
“我还以为,萧衍力排众议把你接进府,免了你留在云家和江姨娘一起下狱,他会有多宠爱你呢。”
云清欢冷嘲的放下茶杯,道,“结果这才几天,你就在王府里活不下去了?”
江雪落哭得眼眶红肿,泪眼朦胧的看着她。
云清欢转头对墨袖道:“你们都下去,我有话跟她单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