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想理会萧衍和江雪落的事,但毕竟住在同一个府上,有些事情还是避免不了。
几天后,在萧衍的强硬要求下,江雪落被一顶小轿抬进了王府。
没有酒席,没有鞭炮,没有宾客。
甚至没有多少人知道,南楚王府里无声无息的多了一位侧妃。
萧衍当天晚上就宿在了江雪落房里。
第二天一大早,按照妾室进门的惯例,江雪落要来给云清欢请安敬茶,行侧室礼。
云清欢推脱不过,只能让她来了。
江雪落穿了一身喜庆的水红色衣裙,头发已经挽成了妇人的样式,插满了珠钗首饰,被丫鬟搀扶着小心翼翼打伞进屋,一只手还小心翼翼的抚在肚子上。
云清欢懒得理会她矫揉造作的姿态,坐在主位上等她行完礼,接了妾室茶,便直截了当地说:“你刚进门,第一次礼节免不了,以后就不必来了,王府没有每日请早安的规矩。”
江雪落一听眼眶就微微红了,楚楚可怜地说:“可是,母妃说每日都要请安,姐姐是不想见到我吗?”
“对。”云清欢毫不客气地说,“所以不用来跟我请安,免得出了什么事,又要赖我头上。”
她目光瞥过江雪落故意用手护着的肚子,讥嘲地扯了扯嘴角,“我可担当不起。”
她没有去查过江雪落的事,也不知道她怀孕是真的还是假的。
但不管真假,云清欢都不在乎,只要江雪落不烦到她眼前,她只当府里没这个人。
“姐姐……”江雪落万万没想到云清欢会这么不客气,一时难堪的下不了台,咬紧了嘴唇。
云清欢直截了当地说:“礼已经成了,墨袖,送她出去。以后不许她再进锦绣院半步。”
江雪落惊愕的呆住了。
不等她反应过来,墨袖便走上前,半拖半拽的将她扶起来,直接送出了锦绣院,砰一声关上大门。
云清欢打心眼里没把江雪落当一回事,也无所谓她进府之后会做什么,她此时的心神都放在外面的水患消息上,无暇关心王府里的鸡毛蒜皮。
但云清欢可以不闻不问,南楚太嫔却不行。
在江雪落提前进府的事情上,南楚太嫔在萧衍面前狠狠吃了瘪,不敢再跟萧衍乱发脾气,却把一肚子火气都算了江雪落头上。
自打江雪落进府开始,这对婆媳两就开始斗法了。
南楚太嫔仗着婆婆的身份给江雪落立规矩,变着花样的折腾她,但江雪落也不是个吃素的,她现在有孕在身,仗着肚子和萧衍的维护,南楚太嫔一折腾她就喊肚子疼,三天叫了五回大夫,最后折腾得萧衍都不耐烦了,出言警告了南楚太嫔,让南楚太嫔气得砸了一屋子的瓷器。
婆媳两争锋相对的不可开交,萧衍成了夹在两个女人中间的战利品,连王府里的下人都被折腾得够呛,整天心惊胆战,不得安生。
最后,萧衍的另一个妾室,碧桃姨娘也跟着掺和了进去。
她本来就是南楚太嫔身边的丫鬟,被云清欢抬成了萧衍的妾室,跟云清欢虽然井水不犯河水,但面对有孕有宠的江雪落,碧桃自然不甘心,为争宠和打压江雪落,和南楚太嫔统一了战线,三个女人斗得不可开交。
王府里短短几天就变得乌烟瘴气。
只有云清欢的锦绣院置身事外,上到云清欢下到院子里的丫鬟,都完全不插手这些事,连议论都没有。
这自然是墨袖三令五申提醒的,谁敢掺和后院里的事,就直接赶出锦绣院。
下人和丫鬟们都不敢冒犯。
趁着南楚太嫔和江雪落明争暗斗的时间,云清欢正在密切关注通州水患的事,墨袖和白羽轮流外出打探消息,各路情报源源不断的送到锦绣院。
云清欢得知,通州水患的事情被皇帝交给了萧执砚负责,而萧执砚早在水患之前,就和皇帝通过气,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操作的,提前通过通州当地的知府县令,转移了一部分村庄的百姓,很大程度上减少了水患伤亡。
但即便如此,通州的水患还是造成了近千名百姓死亡和失踪。
其中有一个正处于水库下方的村庄,据说是当地老人格外固执,坚决不肯搬迁转移,结果在水库冲毁的当夜,整个村庄都被洪水淹没,全村无一幸免。
这也是通州水患最严重的一场伤亡,据统计,村庄以及周边死伤的百姓就多达数百人。
萧执砚也不是神仙,做不到未卜先知,之所以能提前准备,是因为云清欢提醒了他通州降雨的事情,又提到了昌水县一带。
萧执砚利用信鹰查到了通州昌水县一带的降雨情况,又去户部找到了通州的水利资料,以昌水县为中心,圈出了七座水库,然后才以这些水库为圆心,开始转移周边的百姓。
事实证明,萧执砚推算的位置颇为精准,被圈出来的七座水库,在暴雨中冲毁了四座,水势一夜蔓延了周围村庄,当时又是在深夜时分,如果当地的百姓没有提前转移,死伤一定十分惨烈。
但即便如此,仍然免不了有百姓受伤。
其中就有萧执砚没能圈出来的村庄受到影响,也死了不少人。
再加上洪水冲毁了官道,连同官道旁边的驿站也被冲毁,当时身在驿站休息、还没来得及进入昌水县的云鸿业一行人,全都被水势冲散,下落不明。
当地知府在得知水患后,第一时间组织人手救援,确定伤亡情况,给京城传信。
连续几天的时间里,一封接一封的急报源源不断送入京城,带来灾地的情报。
被水势冲散的工部巡查队的人,陆陆续续的出现,有些是受伤被搜救的衙役找到,有些是尸体被百姓发现,报到了官府,还有些则是自已在水中活下来,找上官府表明了身份。
当地知府马上将此事写成了急报,送到京城。
只有云鸿业一直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随着越来越多的急报传来,朝堂上渐渐有了质疑声,通州的水患与当地水利脱不开关系,云鸿业是负责巡查水利的人,没能及时发现问题,现在还不知去向,连尸体都没找到。
朝堂上立刻有御史上奏,指控云鸿业差事不利,畏罪潜逃,理应为通州的水患负全责。
第五百九十七章
替罪羊
这道奏折很快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大邺多年没有出现灾害,通州的水患一出,民间怨声四起,连京城里都显得人心惶惶,所有百姓都在等着朝廷的决策。
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引发动荡,这是朝廷和皇帝都不想看到的。
所以,朝廷需要找一个替罪羊,来承担这次水患的责任。
以昌水县为中心,爆发水患的当地知府和官员罪责难逃,在消息传到京城的第一时间,就被盛怒之下的皇帝削掉了官职,打入大牢。
但他们的分量还不够,随着水患继续,百姓伤亡越来越多,朝廷还需要更有分量的人出来承担责任。
云鸿业无疑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首先,他是工部尚书,身份和官职都足够有分量。
其次,他是负责这次巡查水利的人,又失踪下落不明,既没有找到尸体,又迟迟不现身,很难说到底是遇害了还是畏罪潜逃。
朝中其他官员都明哲保身,在皇帝的盛怒下,谁也不想当这个替罪羊。
如今失踪下落不明的云鸿业,就成了所有人眼里最好的人选。
一时间,弹劾的折子如雪花一样飞向皇帝的御桌,所有臣子都义愤填膺,纷纷要求严惩云鸿业,为这次受难的百姓讨还公道。
消息传开后,云府立刻慌乱起来。
但云家人丁稀薄,云鸿业又没有子嗣,家中连个能支撑的人都没有。
江姨娘得到消息后,立刻找人通知了江雪落。
而江雪落此时正被南楚太嫔纠缠,根本脱不开身,她自然也找机会问了萧衍,想求他帮忙给父亲说说话,但萧衍自已都被皇帝厌弃革职,连朝会都没能参加,又哪里有能力替云鸿业分辨?
碍于江雪落的哭诉哀求,萧衍只能去找太子帮忙。
只可惜,云鸿业现在已经成了所有人眼中最合适的替罪羊,太子即便想帮忙,也不好逆势而为。
太子象征性的替云鸿业说了几句公道话,被情绪激动的御史严词反驳,便也沉默下来。
萧衍得知后沉默不语,一时也没有别的办法。
江雪落不知朝堂上的恶劣形式,眼看云鸿业被弹劾的越来越厉害,她心里害怕,只能一个劲的求萧衍帮忙。
萧衍拉不下脸说自已没办法,又架不住江雪落的眼泪,干脆就躲出府外,整日不见踪影。
江雪落因此弄巧成拙,没了萧衍在府中护着,她很快被南楚太嫔折腾得欲哭无泪,王府里越发乌烟瘴气一团。
云清欢始终冷眼旁观,没有插一点手。
从御史第一封弹劾奏折出现后,她就有预感,云鸿业这次罪责难逃了。
因为水患的发生,不止朝臣们需要一个替罪羊,皇帝也需要。
巡查水利是皇帝安排的差事,不管云鸿业也没有尽职,现在水利出了问题,云鸿业不承担责任,难不成要皇帝来承担?
这是不可能的。
果然,眼看着朝中群情激愤,弹劾的消息甚至传到了民间。
连京城百姓都知道,这次通州水患是因为巡查水利不尽职,才发生的灾害,云鸿业几乎成了人人唾骂的对象。
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人心惶惶不安的时候,必须要有一个替罪羊,否则难以安抚民心。
水患发生的第七天。
皇帝在朝会上当众下旨:云鸿业巡查不利,指使通州水患民不聊生,罪不可赦!即日起,革去云鸿业工部尚书之职,抓捕归案!
旨意一出,朝中山呼万岁。
云府立刻陷入了风雨飘摇中,被禁军团团包围,包括江姨娘在内的所有云家下人,都被视为犯官同党而下狱。
江姨娘甚至还没来得及找江雪落求救,就被戴上了枷锁,关进了天牢,要等到云鸿业我抓捕归案后一同定罪。
消息很快传到了南楚王府。
白羽急匆匆走进屋内,连日的大雨,屋子里即便是白天也十分昏暗,点着好几盏灯笼。
云清欢站在窗户边,仰头看着窗外的雨幕,侧脸白皙而冷静。
“王妃,出事了!”白羽快步走过去,脸色有些发白。
“云府被抄的消息传来后,江雪落就晕了过去,王爷请了太医,说她胎气不稳,刚刚才醒过来。江雪落正哭着求王爷帮忙,没想到太嫔娘娘和碧桃姨娘正好赶到听见,发生了冲突,结果……”
“结果怎么了?”云清欢侧头看着她,神情很冷淡。
白羽叹息地说道:“结果在拉扯中,江雪落不知怎么的从床上滚了下来,撞到肚子,孩子没保住……”
云清欢蹙了下眉,“确定小产了吗?”
白羽点点头,“太医院的杜太医亲自诊断的,说江雪落的肚子还不满一个月,胎本就没坐稳,这些日子又频频动肝火,已经出现了好几次腹痛,现在又受惊过度,还摔了肚子,无论如何都保不住了。”
虽然江雪落是罪有应得,但毕竟孩子是无辜的,发生这种事情,难免让人唏嘘。
云清欢倒没有多吃惊,冷笑了一声,“孩子月份这么小,她还天天捧着肚子跟南楚太嫔较劲,还差点跟碧桃姨娘打起来,我看她也没多想保住这孩子。”
江雪落自从有孕进门后,自觉有了靠山和依仗,一心想在王府立威,进门还不到半个月,已经不知闹出了多少事端。
和南楚太嫔一样,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但问题是,南楚太嫔又没怀孩子,怎么折腾也不至于出事,江雪落明知自已月份小,还各种折腾,非要争个高低上下。
这下好了,彻底折腾出事了。
云清欢一点都不同情她,只觉得这孩子没得冤枉,摊上这么一个不省心的娘。
但毕竟不是自已的孩子,云清欢也谈不上有什么情绪,只问道:“萧衍怎么说?”
“王爷十分伤心,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当场就把碧桃姨娘拖下去杖毙了,连太嫔娘娘都被吓得不轻。”
白羽低声道,“现在,王爷还在江雪落床前守着,太嫔娘娘已经回芙蓉院去了。”
云清欢讥讽笑了一声,冷漠地说:“无能才狂怒,萧衍也算废了。”
白羽没说话,这种事情还轮不到她来评价。
但她真正要说的不止这一件事。
“皇上刚刚下旨,由摄政王带人前往通州赈灾,同行的还有太医院的人,唐老爷和大公子也在赈灾的名单中,明日一早要出发。”
“什么?!”云清欢愕然转头。
第五百九十八章
赈灾
马车急促的驶过雨幕,马绳被车夫拉紧,“吁——”的一声,停在唐府门前。
还没等马车完全停稳,云清欢就等不及的推开车门,冒着雨往下跳。
“王妃小心啊。”墨袖赶紧扶着她,生怕她不小心摔下去,又急忙撑开伞挡在她头上。
云清欢顾不上这么多,提着裙摆急匆匆往唐府里走,目光不经意的瞥过一旁,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也停在唐府门前,马车前方的灯笼上写着“孙”字。
“小小姐回来了!”
唐府的下人一眼就看到了云清欢,连忙朝着府里喊了一声,冒着雨快步走下台阶。
“小小姐,您怎么突然回来了?老爷……”
云清欢一边往府里走,一边直接打断,“舅舅和大哥在家吗?”
下人连忙点头,“在的在的,老爷夫人和两位公子都在前厅,还有……”
他的话还没说完,云清欢已经不想听了,撇开下人提着裙摆就往前厅里跑,墨袖撑着伞差点没追上。
等赶到前厅,迎面而来的雨已经把云清欢的头发打湿了,裙摆上也湿了一大片,冷意顺着雨水浸透到肌肤上。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目光一扫,就看到唐家前厅里乱糟糟的,地上凌乱的摆着几个箱子,桌子上也放着包裹、医药箱和各种药瓶。
下人们脚步急促,不停搬着东西过来,像是正在收拾行李。
正厅里。
唐立宏、唐大夫人坐在上座,下方的唐永清、唐永明两兄弟都在,旁边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孙紫茵带着贴身的丫鬟也在,似乎正在说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和通传声,厅内所有人都转头看来。
看到身上都淋湿的云清欢匆匆进来,唐大夫人立刻站起身,“欢儿?!你怎么突然来了?怎么淋湿成这样?”
云清欢有些轻喘,墨袖一脸愧疚的收伞道:“夫人,是奴婢照顾不周,王妃走得太快了。”
“快去准备热水,把毛巾拿过来。”唐大夫人赶紧对丫鬟吩咐。
唐立宏皱眉道:“什么事来的这么急?着凉了怎么办?”
唐永清和唐永明也站起来。
孙紫茵看到云清欢十分惊讶,但很快就想明白了,连忙喊了一声,“云姐姐。”
云清欢顾不上跟她客套,点点头,便上前单刀直入道:“我听说皇上下旨赈灾,由摄政王负责,舅舅和大哥也在随行的名单中?”
“没错。”唐立宏并没有隐瞒,解释道,“皇上忧心,大灾之后会有大疫,况且水患里受伤的百姓也有不少,当地的大夫只怕能力有限,需要太医跟着一同过去。”
“那怎么就选中了舅舅和大哥?其他太医不能去吗?”
云清欢急步上前,脱口说道:“水患还没平,通州那边还在下雨,现在去赈灾岂不是很危险?”
唐立宏怔了下,说道:“我身为太医院院首,赈灾的事自然该我去,其他随行的太医还有十余人,至于永清……”
唐永清接话道:“我是自已想去的,皇上也同意了。”
云清欢脑海里仿佛嗡鸣了一声,这跟前世一模一样!
她忍不住质问:“为什么啊?”
明明这一世,孙家人保住了,唐永清在太医院里资历尚浅,只要他不主动请命,赈灾的事情就不会落到他头上。
他为什么非要去不可?
唐永清没说话。
一旁的孙紫茵神情不安,咬着嘴唇轻声道:“是我不好……”
唐永清打断她:“跟你没关系。”
孙紫茵越发不安了,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