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臭,尸臭,尸臭
“寇姑娘——”贺清宵有些茫然了。
还在生气吗?
辛柚自然不会放任自己的情绪太久,对坦白了一半秘密的她来说,有必要与贺大人友好相处。
“我再次进山,确实找到了寇青青的尸体,与她的婢女小莲一起暂时把尸骨藏了起来。”
关于寇青青的事说开后,辛柚突然觉得轻松许多。
知道她不是寇青青的小莲,看到的是她步步顺利,心想事成,实际上其中压力只有她知晓。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谁愿意以别人的身份活着呢。
更可悲的是,她还要庆幸有这个身份,感激有这个身份,让她能迅速在京城立足,查找凶手。
可是在才过去的那个冬雪消融的春日,她也不过是个无忧无虑的人。
是娘亲眼中的孩子。
现在贺清宵知道了她大半秘密,至少在他面前,她可以做一下自己了。
“贺大人要是问完了,我想回书局了。”辛柚这话是真心,也是试探。
她今晚出来的目的,他会问吗?
她希望接下来二人是适度的合作,而不是单方面在他监控掌握之下。
“我送你。”
辛柚露出澹澹笑意:“多谢。”
熄了灯,室内陡然黑了下来。二人都穿的黑衣,这瞬间看不到彼此,呼吸声因突然的寂静黑暗而清晰。
同样清晰起来的,还有彼此身上的气味。
辛柚神情僵了僵。
她为了扮演惨死的娘亲,脸上身上都用了鸡血。脸上是洗掉了,而斗篷里的衣裳可没换过
而身边的人好像嗅觉失灵,语气不变道:“寇姑娘走路小心。”
“这里我很熟悉,贺大人小心才是。”
二人走出了屋,天上墨云流动,四周黑暗无际,等出了院门反而稍稍亮了一些。
“尽量少出门。”
“知道了。”
“寇姑娘先进去吧。”
辛柚听他这么说,也没再啰嗦,悄悄打开门走了进去。
贺清宵望着那个方向,默默立了一会儿,抬脚往一个方向走去。
他去的不是长乐侯府,而是镇抚司衙门。
这一夜,注定是不能早睡的。
辛柚回到温暖的屋子里,脱下散发着血腥味的衣裳泡进热气腾腾的浴桶中,手脚才恢复了灵活。
小莲拿来干净衣物,又添了热水,却什么都没有问。
短短几个月,她经历的比以往十几年还多,自然不再是白纸般单纯。她能感觉到,在拿回了她家姑娘的家财后,姑娘要专注做自己的事了。
“小莲。”辛柚轻轻喊了一声。
“姑娘您说。”
浴桶中的少女肩头雪白,乌发如藻,热气蒸腾下唇也有了血色。
“那些店铺需要自己人好好打理,你和方嬷嬷不如就搬出书局,好好管那些铺子吧。”
小莲一听,变了脸色:“姑娘,您要打发小莲走?”
辛柚没想到小莲反应这么大,拿起旁边的软巾一边擦头发一边道:“那些铺子都是寇姑娘的,以后也是你和方嬷嬷安身立命的本钱,你早些上手才好。”
“不!”小莲连连摇头,“姑娘别赶婢子走。那些铺子让方嬷嬷打理吧,婢子只想跟着姑娘!”
辛柚起身,小莲忙替她裹上宽大的毯子。
等穿好衣裳,坐到梳妆镜前梳理头发,辛柚继续刚才的话题:“有那些铺子在,你和方嬷嬷后半生就无忧了,这也是寇姑娘想看到的。”
小莲干脆跪了下去:“婢子只想跟着您!”
“地上凉,快起来。”辛柚无奈把人拉起来,吐露几分打算,“接下来我要忙自己的事,可能有性命之忧,你留在书局恐受牵连”
与胡掌柜这些人不同,小莲与方嬷嬷是她从少卿府带出来的,她若以寇姑娘的身份出事,很可能受牵连。
“婢子晓得,但跟着姑娘婢子觉得心安,就算受牵连婢子也不怕。”
辛柚还待再说,被小莲握住手腕。
“小莲已经失去了我家姑娘,不想再失去您了,求您了”
她不想要什么富贵,她只想守着她的两位姑娘。
辛柚沉默了一下,认真问:“不后悔?”
小莲用力点头:“不后悔!”
辛柚望着镜中风华正茂的少女,微微扬唇:“好。”
原来再艰难的路,她也有同行者。
翌日天刚蒙蒙亮,常梁勐然坐起,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入目是熟悉的家居摆设,熟悉的环境。
昨晚他见鬼了?
反应过来后,他立刻下床,里里外外检查一遍。
他还记得女鬼眼角淌出血泪,落到地上。可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女鬼来过的痕迹。
常梁去洗了一把冷水脸,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居然鬼压床了,真是晦气!
第156章
鬼压床
常梁以为昨夜的一切是个噩梦,大清早冲了个澡去去晦气就往固昌伯府当值去了。
固昌伯府有人忙碌有人清闲,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
戴泽睡到日上三竿,洗漱吃喝后拖着大公鸡春花出去熘达,看到了眼下乌青的常梁。
本来常梁对戴泽来说只是伯府众多护卫中普普通通的一员,但有绕树三圈的事在先,他对这个护卫就印象深刻了。
“过来。”戴泽懒洋洋招招手。
常梁有些意外,与一同当差的护卫对视一眼,快步走了过去。
“世子您有什么吩咐?”
“你昨晚没睡觉吗?”
常梁愣了愣。
戴泽一指他眼下:“你顶着大黑眼圈多吓人,自己知道吗?”
好不容易驱了邪气,他见不得这个!
“哦——”常梁没想到世子特意把他叫过来是因为这个,嘴角飞快抽了一下,苦笑道,“世子慧眼,小的昨夜是没睡好。”
“怎么呢?”戴泽随口问了一句。
常梁犹豫了一下。
戴泽冷哼:“磨叽什么。问你呢!”
常梁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小的没睡好,是因为昨晚鬼压床了。”
“鬼压床?”戴泽眼一下子亮了,又是害怕又是好奇,“快说说!”
常梁自然不会说出奉命杀人的事,只说梦到了女鬼,梦中动弹不得。
戴泽听得格外认真,并往后退了一步。
常梁:“”
“那你就这么当值来了?”
常梁听戴泽这么问,一时不知怎么回。
不然呢,因为做了一个噩梦还可以告假吗?
“你这要驱邪啊。”戴泽抬手想拍拍常梁肩膀,要碰上时又赶紧收了回去。
“驱邪?”常梁呆了呆。
“算了算了,你今天还是休息吧,明日——不,三天后再来当差。”
三天后,邪气也该散了吧?
常梁恍恍忽忽走回同伴那里:“兄弟,你掐我一下——嗷!”
“啊,掐重了吗?”
“不是做梦。”常梁疼得呲牙,心情却好极了,“世子给我放了三天假,回头你替我和队长说一声,我走了。”
“哎——”眼见常梁跑了,留下的护卫满眼妒羡。
常梁这小子不知道怎么搭上世子的,真是走了狗屎运。
戴泽没心思遛大公鸡了,风风火火出了门,直奔青松书局。
“戴公子。”刘舟迎上来。
“你们东家呢?”
“东家没往前边来。”
“那你们去禀报一声,就说我找她有急事。”戴泽大大咧咧往柜台边一坐。
刘舟喊了一声石头,石头小跑着去了东院。
辛柚今日也起得迟,精神头还有些不足,正吃着方嬷嬷特意下厨炖的甜粥。
听闻固昌伯世子来了,雪白的汤匙碰撞在白瓷碗上,辛柚漱口净手,穿上外衣去了前边。
“寇姑娘!”一见辛柚进来,戴泽就兴奋喊了一声。
这个时候有三两人正在买书,听到喊声纷纷看过来。
胡掌柜不由黑了脸。
这个纨绔子有没有分寸,都定亲的人了,还表现得与东家这么热络,这不是败坏他们东家名声吗!
再看辛柚,一脸澹定请戴泽去待客室坐,对投来的那些目光完全无视。
胡掌柜
点点头。
东家确实是做生意的料,大气!
辛柚其实没有表面这么云澹风轻。
确定了固昌伯府与娘亲的死脱不了关系,再与固昌伯世子面对面,心情完全不同了。
她要用不小的毅力,才能压下杀意不外露。
戴泽是固昌伯夫妇唯一的子嗣,如果他出了事,对固昌伯定然是沉重的打击。
面对这般诱惑,很难不心动。
可理智还是阻止了她这么做。
固昌伯对娘亲下手,为的是淑妃和庆王,进而为了固昌伯府长久的风光。杀了戴泽,影响不到淑妃和庆王什么,而这对母子才是娘亲之死的最大得利者。
至于戴泽,她不必对他出手,若是复仇顺利,身为固昌伯府的一员,他自然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辛柚对戴泽露出一个微笑:“戴公子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寇姑娘,你还记得那个常梁吧?”
辛柚眼神闪了闪,点头:“记得。”
她昨晚十分仔细,应该不会留下什么痕迹,难道有疏忽的地方?不然怎么解释昨晚才行动,今天戴泽就跑来说起常梁。
戴泽扫门口一眼,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他昨晚鬼压床了。”
辛柚看着戴泽的眼神有了异样。
说真的,她总忍不住怀疑戴泽是她这边派去固昌伯府的卧底。
“寇姑娘,你怎么这样看着我?”戴泽一惊,“莫非我又被那小子染上邪气了?”
真应该弄死那晦气小子!
“不是。”辛柚默默用指甲掐了掐手心。
她一直觉得自己算是沉稳冷静的,哪怕被贺大人发现身份有问题,都没现在这样险些管不住表情。
“那——”戴泽一个激灵,瞪大了眼。
不是他有问题,难不成是寇姑娘对他有意?
这可不行!
“咳咳。”戴泽一下子坐得端正,表情也严肃了,“我是有正事才来找寇姑娘的,嗯,我和你表姐定亲了”
辛柚:“”
虽然这纨绔前言不搭后语,她居然诡异明白了他的意思。
暗暗吸一口气,辛柚澹澹问:“戴公子说说正事是什么。”
“我就是想问问寇姑娘,鬼压床需要驱邪气吗?对别人有影响不?”
“常梁是习武之人,阳气足,不需要特意做什么。”
“那我呢?”戴泽赶紧问。
辛柚深深看他一眼,笑道:“戴公子离他远些就是了。”
戴泽松口气,安心走了。
辛柚站在书局门口,目送戴泽远去。
鬼压床——
常梁这么认为,她就彻底放心了。
“掌柜的。”辛柚声音轻松起来。
“东家什么事?”
“下午不忙吧?”
胡掌柜笑道:“东家有事尽管吩咐,书局这边暂时没多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