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玄——”
“怎么?”
冯橙指指窗外:“我祖父。”
陆玄往外看一眼,眸光微凝。
看方向,冯尚书是要进陶然斋。
冯橙显然也发现了关键,低声道:“像上次那样跳窗不行的,这里街上来往行人太多。”
陆玄还算淡定:“吃一只烧鸡用不了多久,等等就是了。”
冯橙点点头,恢复了镇定。
也是,那就等等吧。
一刻钟后,冯橙再次指了指窗外:“陆玄,那好像是你祖父。”
第123章
报案
二人从窗口眼睁睁看着成国公往陶然斋大门的方向去了,不由面面相觑。
“陆玄,吃一只烧鸡的时间可能不够。”
陆玄神色凝重:“可能还要加上吵架的时间。”
二人枯坐了一会儿,果然听到喧哗声从楼下传来。
“看来是坐在大堂里了。”陆玄分析着。
“要不……去看看?”冯橙提议。
陆玄睨她一眼,平静反问:“被他们发现我们在一起吃烧鸡,然后打个你死我活吗?”
冯橙想到清瘦的祖父,再想到魁梧的成国公,还是不放心:“我祖父手无缚鸡之力——”
陆玄淡淡接口:“放心,揪掉我祖父胡子的力气还是有的。”
先前因为被冯尚书扯掉了一把胡子,祖父的骂声差点掀翻屋顶。
冯橙叹气:“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每次见面都要打架。”
陆玄拿起一根鸡翅膀慢慢啃着:“别乱担心了,就当是年纪大了,活动筋骨。”
二人竖着耳朵听着楼下吵架,终于等到没了动静,这才脱身。
冯橙拎着清心茶馆的茶点回到尚书府,打发人把茶点给尤氏和冯桃各送了一份。
不多时,冯桃就来了晚秋居。
“大姐,你去清心茶馆喝茶了吗?”
“三妹怎么知道?”
冯桃笑呵呵道:“马车停下的位置就离清心茶馆不远。”
“那里不是好几家茶馆么。”
“大姐给我送去的藕粉桂花糕,一尝就是清心茶馆的味儿。”
冯橙笑着摇头:“就你会吃。”
“是那家的藕粉桂花糕特别好吃。”说到这,冯桃有些遗憾,“可惜那家突然涨价了,东家有点黑心。”
涨价?黑心?
冯橙突然明白了茶馆冷清的原因。
“大姐,你一个人去喝茶吗?”想到被长姐抛下,冯桃很是怨念。
虽说大姐给她带回来了好吃的茶点,可是她陪大姐一起喝茶聊天吃点心不好吗?
“和一个朋友,有点事要谈。”
一听有正事,冯桃不再追问,约好下次一起出去喝茶,心满意足走了。
冯橙想想明天将要发生的事,心情也很不错,梳洗过后睡起觉来。
翌日一早,顺天府门前的大鼓就被击响了。
击鼓之人是个穿戴体面的中年男子,很快有衙役把他带进去,只留下一群迅速围过来看热闹的好奇议论。
“堂下何人,为何击鼓?”坐于堂上的顺天府尹沉声问道。
男子跪在地上,颤声道:“启禀大人,草民名叫杨武,前来击鼓是要举报欧阳庆谋财害命。”
一听有命案,顺天府尹立刻重视起来,指着杨武道:“你且仔细道来!”
“草民与欧阳庆是朋友,昨日中午他家办酒,到了晚上我们继续喝,结果听他说——”
“说什么?”
杨武一脸紧张道:“听他说能有今日多亏了那对进京寻亲的短命主仆,草民觉得奇怪,就问是怎么回事,他说他把那对主仆杀了得了一笔横财,这才有银钱送儿子去好学堂读书……”
顺天府尹越听神色越凝重。
“当时他喝多了,草民只以为是吹牛,可回家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如何不对劲?”
“草民想到以前听来的闲话,说欧阳庆本是屠夫,日子虽比四邻八舍好过,却离富贵还差得远,没想到有一日突然富裕起来……草民越想越后怕,觉得欧阳庆恐怕不是醉话,而是酒后吐真言。草民想了一夜,事关人命不敢隐瞒,天一亮就来报官了。”
“他还说了什么?”顺天府尹见杨武说得有模有样,信了大半。
那欧阳庆是不是酒后吹牛先不论,杨武敢来击鼓报官,听来的这番话不大可能是胡诌。
实际上,杨武正紧张着,因为欧阳庆酒后吐真言这番话就是胡诌的。
欧阳庆喝多后就呼呼大睡了,哪说过这些。
他完全是照着那位神秘贵人的交代说的,可真跪在大堂下,才知道什么叫紧张。
不紧张,不紧张,他好好完成贵人的交代,就能像欧阳庆那样一夜暴富了。
杨武默默给自己打了气,低着头道:“他还说……那对主仆就埋在院中石榴树下!”
“当真?”顺天府尹听了这话,更是信了几分。
连埋尸之处都说出来了,吹牛一般吹不了这么细致。
杨武面露犹豫:“可后来他又说人埋在柴房里——”
顺天府尹眉头一皱:“到底是石榴树下还是柴房?”
杨武一脸为难:“草民也不确定啊,他一会儿说是石榴树,一会儿说是柴房。”
顺天府尹想了想,不再为难。
既然不是石榴树下就是柴房里,那就都挖开看看就是了。
“欧阳庆家住何处?”
杨武忙报了住址。
顺天府尹立刻吩咐属下带人前往欧阳庆家,由杨武带路。
这个时候,冯橙正与欧阳静在长樱街碰面。
“冯姐姐,这是给你的。”欧阳静把一个盖着布巾的竹篮递过去。
冯橙伸手接过,顿觉手上一沉,掀起布巾就见满满一篮石榴。
“之前说过等石榴成熟了请冯姐姐尝尝,现在正是最甜的时候。”
冯橙盯着水灵灵的石榴,眼神复杂:“难怪欧阳妹妹约我逛街,原来还记着呢。”
“当然不会忘。”欧阳静笑得真诚,心中叹口气。
本来请冯姐姐来家中玩最方便,可她总疑心那日大哥见到冯姐姐后起了心思,为了不给冯姐姐惹麻烦,还是算了。
“多谢欧阳妹妹。”冯橙把篮子交给小鱼,“咱们去露生香看看吧,听说又出了新味道。”
“好啊。”
二人逛了露生香,又逛了裁云坊,把附近女孩子感兴趣的铺子都逛过来这才准备回家。
“我送欧阳妹妹回去吧。”
欧阳静下意识婉拒:“不必劳烦冯姐姐了,我雇了马车。”
以欧阳家的家境,专门养车有些浪费,雇车方便实惠。
“雇的马车哪如自己的舒服,我把欧阳妹妹送到家门口就回去。”
听冯橙这么说,欧阳静不再拒绝。
二人坐着翠帷马车前往欧阳家,等到了家门外却发觉那里挤满了人。
“冯姐姐,我家好像有事情——”欧阳静急忙跳下马车赶过去。
第124章
报应
欧阳家扩建翻新过,门板也换过,欧阳静每次回家的时候,总能第一眼看到家门。
可现在家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让她想进去都束手无策。
一名妇人突然发现了欧阳静:“哎呀,这不是欧阳家的闺女嘛。”
这话一出,看热闹的街坊邻居齐刷刷看过来。
欧阳静忍着不安,强笑道:“不知我家有什么事,劳烦各位大爷大娘、叔伯婶子让我进去。”
看热闹的人神情各异,很快让开一条小路,看着往里走的欧阳静继续议论起来。
“不知道欧阳家犯了什么事啊,怎么来了这么多官差?”
“谁知道呢,那些差爷凶神恶煞,总归不是好事。”
“不能吧,昨日欧阳家才摆了酒庆祝他家大郎中举,举人老爷见了大官都不用下跪的。”
“何止不用跪,举人老爷真要犯了事都不能缉拿审问,要先夺了举人功名才行……”
“犯事的莫不是欧阳老爷吧?”
……
欧阳静听着灌入耳中的议论双腿发软,一咬舌尖,提着裙摆飞快跑了进去。
冯橙站在外围想了想,默默跟上。
院中已是一片混乱。
几名官差提着锄头在挖石榴树,繁茂的石榴树枝散落一地,有不少石榴如小皮球般滚来滚去,其中一颗滚到欧阳静脚边,裂开的缝隙中露出玛瑙珠般的石榴籽。
以往欧阳静见了晶莹剔透的石榴籽就会被勾起馋虫,可现在看着那开裂的石榴就如看到血盆大口,狰狞骇人。
不远处两个妾一脸茫然不敢上前,四个小姑娘躲在她们身后,哭声震天。
欧阳静下意识寻觅母亲,发现欧阳氏跌坐在台阶上,脸色惨白如鬼。
她快步走了过去:“娘,家中出了什么事?”
欧阳氏呆呆看了欧阳静一眼,一言不发。
欧阳静更慌了,蹲下去扶欧阳氏胳膊:“娘,您先起来啊。”
“给我住手!”
一声暴喝令欧阳静浑身一颤,看了过去。
欧阳庆一脸凶神恶煞,手持扁担拦在领头官差面前:“我儿子是举人,明年春过了春闱就是新科进士,你们怎么能跑到我家随便乱挖?”
领头官差狠狠瞪了领路的杨武一眼。
这人去报官的时候可没说欧阳家的儿子刚中举,一户人家有功名在身的人,那处理起来就与寻常百姓不一样了。
然而大人吩咐他们来了,石榴树也开挖了,那就只能继续了。
反正挖不到的话这个报案人要吃不了兜着走,至于欧阳家,到时候大人安抚几句就算很给面子了。
领头官差想得透彻,自然不惧欧阳庆的威胁。
“你是要对抗官府?”
欧阳庆被领头官差问得一滞,紧抓着扁担道:“差爷不要乱说,我们一家从来老实本分,你们突然跑到我家乱来还不许问一问?这世上还有王法吗?”
“王法?”领头官差一指杨武,“不是说过了,人家举报你谋财害命,把尸首埋在了这石榴树下。正是因为世上有王法,我们大人接到报案才不敢疏忽,吩咐我等前来验证。”
“他胡说八道!”欧阳庆瞪着杨武,像要吃人。
杨武心中怕得不行,嘴上却道:“欧阳兄,这种事小弟怎么敢胡说,真的是你昨日喝多了自己说出来的,不然小弟怎么知道什么进京的主仆,什么石榴树下这些啊——”
“我弄死你!”欧阳庆抡起扁担打过去。
“住手!”领头官差抓住欧阳庆胳膊,脸色铁青,“当着我们的面你就敢杀人?”
尽管欧阳庆力气不小,挣扎起来领头官差恐怕挡不住,可听了这话他只好把扁担放下来。
光天化日之下当着官差的面杀人,那就真的完了。
“要是小民被冤枉了呢?”欧阳庆死死攥着扁担问领头官差。
“真要冤枉了,不是正好当着这些街坊邻居的面还你一个清白,你一直拦着反而让人胡乱猜测。”
欧阳庆往后退了两步,似是冷静下来:“好,差爷们尽管挖,最好把这棵石榴树连根刨了,也好让四邻八舍瞧个清楚!”
冯橙静静站在院中,听了这话心中一动。
看欧阳庆这个样子,石榴树下估计挖不出什么了。
果然几名官差热火朝天挖了半天,直到石榴树轰然倒地也没挖出个所以然。
“差爷们挖完了吗?”欧阳庆强忍愤怒,“等会儿我儿回家看到这个样子,万一影响了明年春闱可怎么办!”
领头官差看了欧阳庆一眼,淡淡道:“还没挖完。”
欧阳庆一愣。
领头官差手一挥:“去挖柴房!”
几名官差立刻拎着锄头往柴房走去。
“你们敢!”欧阳庆大喝一声。
石榴树下什么都没挖到,领头官差心中本来有些犯嘀咕,一见欧阳庆如此激动,顿时踏实了。
“你们两个把他按住,省得碍事。”领头官差指了指在院门口维持秩序的衙役。
两名衙役过来拦住欧阳庆,那几名衙役开始挖柴房。
院门口少了衙役维持秩序,很快乌压压涌进来一群人。
冯橙站在他们中间,越发不显眼了。
“娘,娘您怎么了?”
听到欧阳静急切的喊声,冯橙快步走了过去。
坐在台阶上的欧阳氏面色惨白,冷汗淋淋,紧闭着双目毫无反应。
一见冯橙过来,欧阳静就哭了:“冯姐姐,我娘她——”
“应该是受刺激昏厥了。”冯橙蹲下来,伸出中指在欧阳氏人中穴上重重一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