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静忙跑了过去:“娘,您怎么能下床呢!”
欧阳磊爬了起来,伸手去抓欧阳静:“贱人——”
“住手。”少女冷冷淡淡的声音传来,虽然不高,却令欧阳磊动作一滞。
刚刚挨的那一下砸,现在还疼着呢。
冯橙走过去,看着欧阳磊的眼神满是嘲讽:“叫自己妹妹贱人,那你又是什么?”
欧阳磊明显喝了酒,一开口酒气就扑来:“关你什么事?”
“我是欧阳静的朋友。”
“那又如何?这是我们家事,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欧阳磊虽对眼前少女起过心思,可父亲成了杀人犯,那旖旎心思就化成了飞烟。
他如今想的就是教训欧阳静让她娘心痛,谁让那个蠢妇到了公堂上就迫不及待招供!
冯橙看着欧阳磊,忽然笑了笑:“我呢,是尚书府的大姑娘。欧阳磊,你若好好对待欧阳妹妹,我或许会考虑帮帮你。”
第127章
冯尚书有经验
一听冯橙的话,欧阳磊登时睁大了眼睛:“你是尚书府的大姑娘?”
“是啊。”
“你不是我爹朋友的外甥女吗?”欧阳磊震惊问着,下意识去看欧阳静。
欧阳静亦是一脸吃惊。
她与冯姐姐来往这些日子很是愉快,却没问过冯姐姐的出身。
在她看来,相交贵在投缘。
冯橙微笑:“我是令尊朋友的外甥女,就不能是尚书府的大姑娘吗?”
“你不要糊弄我!”欧阳磊满脸狐疑。
“我糊弄你有什么好处?”冯橙指了指欧阳静,“我与欧阳妹妹是好友,是要长久来往的,若是谎称身份,以后还怎么做朋友?”
欧阳磊迟疑着不敢相信。
他爹的朋友还能是尚书府姑娘的舅舅?
欧阳静开口道:“冯姐姐不会说谎的。”
冯橙默了默。
这个真不是……
欧阳磊死死盯着冯橙。
狼狈不堪的院中,少女亭亭玉立,目光清明。
欧阳磊张了张嘴:“你准备……怎么帮我?”
他内心深处对冯橙的身份依然将信将疑,可人在绝境时哪怕是一根稻草也想抓住。
“我毕竟是个姑娘家,想帮你也不能靠我自己啊。”
见欧阳磊神色紧绷,冯橙微微一笑:“我祖父是尚书,我可以试试看我祖父愿不愿意帮忙。”
“当真?”欧阳磊眼神亮了。
“至少可以试试。”
“那好,还请冯大姑娘帮我一把!”欧阳磊激动上前一步。
冯橙伸出一根手指:“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冯橙看了欧阳静一眼:“好生对待欧阳妹妹,及时给伯母请大夫看病。”
欧阳磊一口答应:“没问题。”
答应后,他又不放心:“那冯大姑娘多久给我回话?”
“三日后无论成与不成,我都给你回话。”冯橙语气笃定。
“好,就等你三日!”欧阳磊说着这话,扫了一眼欧阳静。
意思很明白,若是帮不上忙,欧阳静就别想好过。
欧阳静扶着欧阳氏,脸色惨白。
冯橙明白欧阳磊的有恃无恐。
一个家庭没了父亲,当家做主的就是兄长,别说打骂妹妹,就是找人牙子把妹妹卖了,旁人都无法阻拦。
她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冷笑。
有陆玄暗中推动,明日就会有言官把欧阳磊有舞弊嫌疑的事上禀皇帝,只要查明欧阳磊科举舞弊,一顿杖责是少不了的,若是皇帝比较生气,说不定还要发配边疆充军。
她与欧阳磊说这番话,不过是为了保护欧阳静母女的缓兵之计。
“那你这就去给伯母请大夫吧。”
“行。”对将来有了盼头,欧阳磊很快走出家门。
“冯姐姐——”欧阳静望着冯橙,欲言又止。
冯橙安抚笑笑:“先把伯母扶进去躺好吧。”
欧阳静点点头,扶着欧阳氏进屋躺下,喂水擦汗盖上薄被,与冯橙一同走到屋外。
望着满院狼藉,欧阳静红了眼圈:“冯姐姐,我爹杀了人,我大哥就是罪犯之子,被剥夺功名是应该的。你若请令祖父帮忙,那是要给令祖父惹很大麻烦的。”
冯橙眨眨眼:“我只说帮忙,又没说帮他恢复功名。”
“可——”
一只手伸出,落在欧阳静肩头。
“欧阳妹妹,我只想帮你。”
“帮我?”欧阳静眼神迷茫。
“你愿意相信我的话,就耐心等上三日,相信你的处境会有转机的。”
欧阳静忙点头:“我相信冯姐姐!”
在这种时候还能来找她的朋友,她怎么会不相信。
“欧阳妹妹,假如……令兄也遇到了麻烦,你该怎么办?”
欧阳磊只是被剥夺了功名,过普通生活还是没问题的。而一旦被发现科举舞弊,那就不一样了。
“会连累我与我娘吗?”
“不会,但你们可能会失去他支撑门户。”
欧阳静冷笑:“我与冯姐姐要好,就不怕丢丑了。刚刚冯姐姐也看到了,这样的兄长不如没有。”
她能指望大哥什么呢?
从小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要给大哥,明明比她大六岁,十三岁那年还会动手打她,只因为他提前下学回家看到她吃桂花糕,以为娘亲偷偷给她吃独食。
父亲更是喝多了就说将来不能帮衬哥哥,那养她们一点用都没有。
“我只盼着娘亲早早好起来,与娘亲相依为命就够了。”欧阳静红了眼圈。
“对了,怎么不见其他人?”
欧阳静气愤咬唇:“两个姨娘卷了不少细软,带着四个妹妹跑了,还跑了几个下人,只有我的贴身丫鬟留了下来。”
短短两三日,她就体会到了什么叫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会好起来的。”
冯橙一直留到欧阳磊请了大夫回来给欧阳氏开了药,这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她吩咐小鱼:“去跟钱三说,让他这两日留意欧阳家,若是欧阳姑娘有麻烦及时报信。”
虽然拿话稳住了欧阳磊,却不能把一切寄望于对方。
一个在家遭大难后对妹妹喊打喊杀的人,岂能全信。
她对欧阳静说会好起来的,不只是安慰,还是承诺。
转日,一名御史风闻奏事,把欧阳磊可能科举作弊一事上奏给庆春帝。
庆春帝一听这个欧阳磊就是那个谋财害命的屠夫之子,没多犹豫就下令彻查。
科举舞弊是大事,刑部、都察院加礼部各出一人,一同调查。
乡试才过去没多久想,那些考卷都保留得好好的,查阅起来自然不难。
刑部、都察院两名官员仔细核对欧阳磊的朱墨卷许久,其中一人道:“两张卷子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冯尚书便是礼部负责此次查案的人,听了这话摇摇头:“没有问题吗?我看这考生答案平平,就是最大的问题。”
刑部侍郎道:“也不算是有问题吧,这考生答卷虽没有令人惊艳,倒也勉强看得过眼,而每位同考官标准喜好不同。”
都察院官员亦道:“调查科举舞弊要慎重,既然这考生答卷尚可,不好下定论他有舞弊之举。”
仕途多年他们自然明白,单单考生很难作弊,真要这么定了,就会牵出一串人。
冯尚书捋了捋胡子:“这好办,那就打开所有中举考生的朱墨卷查一查就是了。”
当了这么多年礼部尚书,抓作弊他有经验啊!
第128章
舞弊
冯尚书这话一出,另外二人就惊了。
“全打开?”刑部杨侍郎一惊。
都察院赵御史神色有些微妙,一时没有开口。
冯尚书淡淡道:“全打开也不费工夫。如今欧阳磊科举作弊的消息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我们当然要全力调查。”
杨侍郎忍不住道:“百姓都是人云亦云,流言而已。”
“若是查明他没有作弊,那不是正好还他清白?”
杨侍郎一滞。
冯尚书神情严肃:“我们若不仔细调查,倘若欧阳磊真有舞弊之举,以后被翻出来就是我们的责任了。”
这话令杨侍郎和赵御史神色一凛。
他们奉旨查案,要是出了这么大疏漏,受罚不说,脸面上也难看。
一世英名被一个犯事的屠夫之子给毁了,那可太不值当的了。
二人对视一眼,同意了冯尚书的提议。
那就把这场乡试所有中举者的朱墨卷全都打开看看吧。
所谓朱墨卷,是为了防止科举舞弊采取的措施。考生用墨笔答题,卷子称为墨卷,交卷后封上考生姓名等讯息,再由专人用朱笔誊抄,把朱卷交给考官判卷。
这样一来考官就无法从笔迹认出考生身份,以保证公平。
“这次顺天乡试一共多少考生中举?”杨侍郎问。
冯尚书不假思索回道:“一百二十二名。”
赵御史是贵省人,闻言不由感慨:“人数真不少啊。”
三年一度的乡试在各省举行,分给每省的录取名额差别很大,他参加乡试那一年,他们贵省只录取了二十人。
这话冯尚书与杨侍郎就不好接了。
气氛尴尬了一瞬,冯尚书喝了口茶道:“一百二十二份考卷,我们分工协作,也不用耗费太久时间,那咱们就开始吧。”
三人意见达成一致,很快就埋首于案牍之间。
转日,顶着黑眼圈的三人长舒一口气,总算是完成了核对。
杨侍郎先开口:“一百二十二份朱墨卷核对,并无明显问题。”
赵御史亦道:“虽有个别考卷出现错字,也在容许范围之内。”
按着科考规定,考卷若是错字太多,考生会被停考,也就是说非但这场落榜,三年后依然没有科考资格。
当然,这种情况并不常见。
二人表过态,等着冯尚书反应。
冯尚书想了想道:“既然朱墨卷没有核对出问题,那就横向对比考生朱卷吧。”
杨侍郎与赵御史面面相觑。
冯尚书眯着眼喝了口浓茶醒神:“既然查了,当然要全面。”
横向对比同批中举考生的朱卷,检查这些考卷有没有某些词都在特定位置出现,就能判断是否有舞弊了。
杨侍郎与赵御史只好点头。
又熬了一日,冯尚书突然指着一份考卷的某处道:“你们看这里。”
杨侍郎与赵御史忙凑过去看,盯着冯尚书指着的那段话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个所以然。
“再看这份朱卷。”冯尚书拿起手边另一份朱卷,指了指某处。
二人顿时眼神一紧,变了脸色。
这两份朱卷的这一处都出现了同一个词。
“还有这里。”冯尚书又指了指,“这份朱卷在这两个位置出现了两个词,另一份朱卷在同样的位置出现了同样的词。”
若说只有一处相同还能算是巧合,两处同样位置出现同样的词,就很难说是巧合了。
“找一找其他朱卷,把有同样问题的卷子都找出来。”
被冯尚书发现了异常,杨侍郎与赵御史不敢再耽搁,忙核对起来。
最终五份有问题的朱卷被摆在三人面前。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冯尚书先开口:“那就翻找墨卷,看这几份朱卷是哪几位考生吧。”
因为一字字检查过欧阳磊的朱墨卷,三人早已记得答卷内容,直接把属于欧阳磊的那份朱卷拿了出来,再把一百二十二份墨卷拿出来核对,没用太长时间就找出了对应卷子。
看过其他四位考生讯息,杨侍郎目光复杂:“这位好像是——”
冯尚书沉着脸道:“这位叫尤含章的考生与我府有姻亲关系。既然这样,那就把查出问题的考生名单上奏皇上,剩下的调查我当避嫌。”
杨侍郎与赵御史点点头。
查案的人与考生有亲戚关系,那必须避嫌。
三人很快写好折子上奏庆春帝。
庆春帝一听竟然有五位考生参与科举舞弊,其中一位果然是那屠夫之子,勃然大怒,立刻安排官员展开后续调查。
第一步是革去舞弊考生的举人功名,第二步是把几名考生带到衙门审问。
欧阳磊先前就被夺了功名,免了第一步,直接就有官差上门抓人。
欧阳家的院中依然无人收拾残局,倒在地上的石榴树枯败惨淡,滚得到处都是的石榴也没了水灵光鲜。
已是第三日,欧阳磊焦躁不安,拽着欧阳静来到院中。
“去找你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