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个，毕竟是我的儿子啊，我跟玉娇挺过了一切苦难才保下来的两个儿子！
我就是个懦夫，一个一无是处的懦夫！是我害了玉娇，害了水芬，害了水芬的孩子，也害了你。
都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
小海，这就是全部的真相了，我说完了，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我只知道这么多，我也只能知道这么多……
你，很好，也长大了……
水芬她太善良了，小海，如果有机会，帮她把那个那个孩子找回来吧，水芬的亲骨肉，也是你的兄弟……
小海，你很好，你经历了这么大的打击，却成功的挺过来了，还变得越来越好，没有像他们一样，变成畜生，变成豺狼，变成懦夫……
小海，爷爷好累啊……
真的好累！
爷爷是个懦夫，许多事，本该由我去做的，但我没有去做，如今，却又把它们压在了你的肩上，爷爷是个懦夫……
小海，要小心，千万要小心！
那只豺狼，早就已经疯了！他的血是冷的，没有任何感情！
我能感觉到，他并没有走远，他还在附近的阴暗中徘徊，他正躲在阴影深处，狡黠的注视着这个世界，注视着我们，注视着你！
尤其是你服刑归来的那段日子，我感觉他更近了，近到我都能嗅到它的气味了……
那只豺狼，他回来了……”
安振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越来越轻柔；安小海的双拳越握越紧，牙齿都快要咬碎！
轰隆隆！
窗外的雷声越发密集，闪电仿佛就在头顶，它们将天空劈开，似乎想要全力驱散天地中的浓浓重压。
只是，暴雨仍然没有落下。
“小海，我看到你奶奶了，玉娇就在那里等着我呢，她又变年轻了呢……
小海，你知不知道，玉娇唱歌很好听的，以前她经常唱，只是后来不唱了……
我最喜欢听她唱那首送别，真是好美的歌，玉娇唱起来，更美……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安振华轻声哼唱着，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彻底归于沉寂。
------
轰隆隆！~
密集的惊雷一声接着一声，终于连成了一片，也终于将仿佛坠入噩梦中的安小海惊醒。
安小海缓缓站起身来，一步一步的走到病床边，伸手摸了摸爷爷的颈动脉。
没有脉搏。
爷爷已经走了，他去找奶奶了，他们说不定都见面了，因为爷爷的嘴角，残留着微笑。
安小海站在病床边，定定的看着爷爷，看了很久，仿佛是要把他的样子永远刻在脑海中。
安小海退开两步，跪倒在地，给爷爷磕了三个头。
咚、咚、咚……
磕头声很重，听得站在病房门口，那位满头银发的女大夫，心都揪了起来。
磕完头，安小海走到衣架边，在爷爷外套口袋里找到了一个小本子。
这个小本子爷爷一直带在身上，好多年了，稍微一动，就有破碎的塑料封皮碎屑簌簌的落下来。
翻开本子，里面的记录凌乱而又细碎，多半是一些日常琐事和账目。
安小海慢慢的将小本子全部翻了一遍，终于在最后一页找到了10来个名字，都是女人的名字。
这应该就是爷爷说的，1974年2月18号那天，县医院附近所有生产孕妇的名字。
安小海将这些名字全部记了下来，然后将这一页撕下，用打火机将它点燃。
橘黄色的火光在跳动，安小海的瞳孔中也有火光在跳动。
纸张化为了灰烬，安小海将本子放回爷爷的外套口袋，宛若行尸走肉般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没有人，空空荡荡的。
安小海仿佛漫无目的的向前走着，一直走到了医院门口的小广场上，这才停下了脚步。
天空中的闪电仍然在翻滚，雷音阵阵。
安小海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串又一串数字，最后把手机放在耳边。
“小海，是出什么事了吗？”，电话那头传来了073的声音，他的声音透着关切与焦灼。
“073，请告诉我恶魔的名字。”
“这……”，073微微一愣，他没想到安小海拨通了他的紧急联系专线，居然只是问了一个这样的问题。
“Abyss，深渊，恶魔的组织叫‘深渊’。
深渊是一个国际间谍组织，他们绝大多数时候，进行的是商业间谍活动。
深渊组织的惯用手法和目标，是先彻底摧毁一个地区甚至一个国家的经济系统，最终从中攫取长期的、巨额商业利益。
不过，我观察到，近十年来，深渊组织有向恐怖组织转变的迹象，而这种转变，很可能就是由那恶魔引起的。”
073没有犹豫多久便说了出来。
“我问的是恶魔的名字，不过还是很谢谢你，告诉我他们组织的名字。”
“恶魔的名字……深渊组织所有成员的名字都是假的，他们在组织里唯一的识别方式是代号。
比如，你曾经见过的那个江婷，她用过很多名字：蒋婷，罗嫣然，Angela等等，唯一不变的是她的代号：美杜莎。
我跟你提起过的那个恶魔，他的代号是nemesis，尼墨西斯，也是神话中的一位女神，这位女神是复仇和报应的化身。
至于尼墨西斯究竟是谁，实际上我们至今也无法完全确认，只是有一个猜测而已。”
“那能不能告诉我你的猜测？”
“可以，你确定你一定要知道我的猜测吗？我要提醒你，这仅仅是一个猜测，我们并没有掌握到任何实质性证据。”
“确定，请告诉我。”
“安哲浩，我们猜测，深渊的这个尼墨西斯，是安哲浩。”
“我知道了，谢谢！”
“不客气，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了，谢谢！”
安小海挂断了电话，抬头看向了漫天的电光。
------
营地中
073眉头紧皱，想了一小会儿后，扭头转向了身边的麦晓喻：“晓喻，立即启用紧急通讯通道联系总部。”
“怎么了头儿？发生什么了？”，麦晓喻被吓了一大跳。
“我就是想搞清楚，安小海那边究竟是发生什么了！？”，073紧握拳头轻声说道。
第368章
漫天惊雷
病房中，满头银发的女大夫检查完安振华的状况后，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已经确认死亡，开死亡报告吧，死因就写颅内出血引起的。”
“院长，可是…尸体明显有中毒症状！”
“按我说的写，出了什么问题由我负责。”
“这…好吧，我听院长的”，安振华的主治大夫纠结了好半天，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跟院长共事了这么多年，主治大夫早就发现他们这个院长不但医术高超，身份也十分特殊。
历年来，上级领导来医院视察，院长很少会出现，那些领导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区里、市里卫生系统开会，院长也很少会去，也没见任何人敢过来找麻烦。
院长照样年年先进拿到手软，所以还是听她的吧……
主治大夫开始记录，院长的电话响了起来。
院长拿起电话看了看，跟主治大夫打了个招呼就走出了门，一直走到一个十分安静的角落，这才接起了电话。
“前辈你好，保卫处干事，代号073。”
“073，073是一个只有战斗英雄才能继承的代号，小伙子不错”，院长微笑着说道。
“前辈过奖了，这么晚打扰前辈，是想确定一个情况。”
“你是想知道安小海这边究竟发生什么了，对吧？”
“是的，前辈明鉴。”
“别跟我咬文嚼字了，这不是你的特长。安振华刚刚去世了，他在去世前，应该是跟安小海说了些什么。”
“前辈，能不能说得清楚一点？”
“你有这个权限吗？”
“有，我刚刚跟总部申请了权限。”
“权限代码。”
073赶紧报出了自已的权限代码。
“代码无误，我可以跟你讲清楚事情始末，你稍等，我换个地方。”
院长挂断了电话，返回自已的办公室，关好门窗后，接通了073的通讯。
“三十六年前，我奉命来南江地区调查安振华。
从那个时候起，我就跟他有了接触，经过详细的调查后，我发现安振华确实是那边故意留下来的特工。
不过，当时安振华已经失控。
安振华向往我们这边的生活，也确实是深深的爱上了南江游击队队长林玉娇同志，他主动斩断了与那边的一切联系，开始了新生活。
但同时，他也不愿意变节，不愿意彻底倒向我方，他只是不再为那边工作了而已。
我足足监控了安振华六年，没有发现他有任何问题，后来我有了新任务，就渐渐放松了对他的监控。
再后来，我通过一些方法，秘密把他们送去了阿婆角，并严密封锁了消息。这样一来，就算那边的人想再找他，也找不到了。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解除了对他的监控。
半年多前，安振华突然返回了南江县，并且主动联系了我，我这才知道原来是林玉娇同志已经去世了。
安振华在这边的所有行动都在我的监控下，没有任何问题。
他只是带着林玉娇同志的骨灰，把她生前战斗过的地方走了一遍，他应该是在缅怀林玉娇同志。
安振华从山坡上摔下来，我认为这并不是一个意外，是他自已故意这么干的，为的就是能名正言顺的躺到医院里来，然后在这里结束自已的生命。
我估计他对我的身份是有一定猜测的，所以才会这么做。
他刚刚已经去世，初步判断是死于氰化物中毒，这些氰化物很可能是他一直藏在身边的，又或者是他重新配置的。
没想到，他到最后，还是用上了这种手段。
我估计他在临死前跟安小海讲的内容，是关于安小海的真实身世的。”
“原来是这样…前辈，安哲浩很可能就是深渊的尼墨西斯，这个情报也是前辈您提供的吧？”
“是的，就是我提供的。
很多年前，我的经验不够丰富，心思也不够缜密，我的目光过多的集中在安振华身上了，忽视了他的两个孩子。
等我发现安哲浩和安哲然这两兄弟的异常时，事情已经变得不可收拾了。这是我的错，我失误了。”
“前辈，请您不要这么说。”
“错了就是错了，失误了就是失误了，没什么不能说的。”
“前辈，您真的不知道安振华跟安小海说了些什么吗？我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是我为什么没有监听，对不对？”
“对不起，是的。”
“我不喜欢监听这种方式。
我的经验告诉我，亲眼看到的，亲耳听到的，都不一定是事实真相，更有可能是敌人想让你看到，想让你听到的。
想要找到事实真相，就必须在细节中寻求突破，用严密的逻辑推导建立认知，并尽量摒除一切外界因素干扰。
因此，非必需，我不会采取监听的方式。”
“谢谢前辈教诲，我懂了。”
“谈不上教诲，这种方式有利有弊。
每一种方式都是有利有弊的。方法，不存在正确与否，只存在合适与否。
每个人都有他习惯的方式。
尽量用自已熟悉擅长的方式处理问题，分析情报，效率才是最高的，准确率也会更高。但是，一旦坠入这种套路之中，也更容易被敌人所乘。
所以，你不要把我的话当作是教诲，我只是在向你客观阐述我的工作方式，并不是想教你做事。”
“明白了，谢谢前辈！”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了……对不起我还想问一下，安小海…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很坚强，出乎我意料的坚强！我觉得这个孩子很特别，跟他的父亲和伯父完全不是一类人。
你放心吧，我会看着他的。”
“谢谢前辈！”
“不客气，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了，再次谢谢前辈，很高兴与您通话！再见！”，073中断了通讯。
院长放下了手中的电话，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后，举步走到窗边，伸出手拨开了窗帘。
安小海仍然站在广场上，浑身笔直，紧握双拳，怒视着天空。
天空中黑暗浓重，雷电交加！
安小海站在那里是那样渺小，但却又那样坚定！他仿佛是要与漫天的雷电，又或者这黑暗的天空，决一雌雄！
“唉……”，院长轻轻的放下窗帘，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闪电亮起，在窗边留下了她一闪而过的剪影。
-----
“小海！”，一声呼唤声响起，在漫天雷光电影中，呼唤声是如此脆弱，却又那样清晰。
安小海神情木然的扭头望去，是陈水芬来了，他的妈妈陈水芬来了。
此刻，陈水芬正一脸焦灼的向他快步跑来，陈水芬的身后还跟着林漩儿、陈惜茹，以及外公外婆。
“妈！”，安小海冲上前去，一把死死的搂住了陈水芬，泪水终于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