倔强,依旧是那拼死都不服输的倔强。
看来,还是没到极限。
江湛一眼将她看了个通透,直起身,无所谓地耸肩笑了下,“没关系,就当我胡扯好了,希望你不会有需要我的一天。”
“我也希望。”
夏纯转身下楼,身后的人再次叫住了她,“上次我给你发的消息你没有回我,考虑好了吗,要不要试一试?”
身影顿住,回过头问,“你说的,是什么工作?”
江湛往前两步走过去和她一起,“收银员,在汽修厂旁边的便利店。”
“可是我不能全天在的,他们会要我吗?”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
第十章
噩梦根源
第十章
噩梦根源
第十章
噩梦根源
下午全体的老师们都被领导叫去了开会,上了整整一个下午的自习。
夏纯早早地写完了作业,背完单词之后又把最近讲的数理化的推导公式全部默写演算了一遍,不知不觉中就到了点,成了班里最后一个走的。
“妈,我回来了。”
进门之后家里没人回应,夏纯放下了书包,客厅,厨房和卧室找了个遍,没有一个人在家。后来打了个电话才知道,今天小姨妈生日,他们带着夏季去外面的饭店里吃饭了,让夏纯在家里随便做一点吃的,晚上说不准回去的会晚一点,不用等他们。
原本夏纯还在担心怎么和倪红说补助费的问题,这下好了,可以先松一口气。
平时有夏季在的时候夏纯还能提起精神来去做饭,如今家里只剩下自己了,她倒是整个人都变得懒了起来,反正肚子也不饿,干脆从冰箱里拿出了一根香蕉垫了垫肚子,当做是晚饭。
没有作业,不需要做晚饭,也不用小心翼翼地讲话,难得会有自己一个人清闲独处的时候,夏纯觉得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自由了不少。
她打开了电视机,温了一杯热牛奶,整个人缩在沙发的角落里面一边喝牛奶一边看着不需要动脑子的喜剧小品,跟着里面的人物笑一笑,似乎能把一整天不开心的事情全都短暂的忘个干净。
就这样过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夏纯抬头看表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她浪费了整整两个小时的时间,不过出人意外的还挺开心的。
她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随手关了电视,打开热水之后走进了浴室里。
原本以为今天体育课上没什么大事的,可是如今换下来衣服的时候才发现上面早就青紫了一大片,严重的地方都已经肿了起来,轻轻碰一下,甚至感到发烫的疼。
夏纯微微皱眉,往前走了两步在站在了洗漱台的镜子面前,镜子只能照到少女一半的身体,纤细瘦削,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赘肉。
肩膀处也泛了红,大抵也是今天排球不知道什么时候砸在上面的。
夏纯微凉的手指尖轻轻抚摸过自己的肩头,停留在了锁骨处。明亮的肌肤上有一块明显的疤痕,几乎有半指那么长,像一条可怕丑陋的虫子爬在上面。
这是那场车祸之后留在她身上的罪证,似乎每分每秒都在提醒着她曾经对阿季造成的伤害。那时候的阿季还不到七岁,如果当时过马路的时候她没有因为去救别人而松开他的手,结局会不会和现在不同。
长长的叹了口气,夏纯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打开水龙头用牙杯接了满满的一杯水,然后抬手泼向了镜子。
水珠瞬间模糊了那张娇俏的脸,顺着镜面垂直下坠,一滴一滴地打在了白瓷的洗手台上。
人们都常说苦尽甘来,一辈子短短几十年的光阴,不会一直难过下去。上帝有一杆秤,苦难和幸福的砝码总会平衡。
可夏纯不这么觉得,她是被上帝遗忘的人。
几十年来她总是做同一个噩梦,梦中的她又回到了八年前的那家冰冷的医院里,夏季就面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爸爸妈妈围在他的身边哭的泣不成声。
夏纯小手紧攥着裙角在角落里偷偷掉眼泪,她害怕极了,小步地走过去想看一眼弟弟。可是还没走到跟前,倪红便回过了头,一双猩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她,像是一只马上把她剥皮抽骨的狼。
“滚!你滚!”她用尽所有的力气把夏纯往远处推,小姑娘被她的吼声吓的发抖,整个人趔趄着往后倒退了好几步后仰在了地上。
她记得爸爸走到了自己的身边,拎起她的衣领将她揪了起来,丢垃圾一样地扔在了病房门口,“生你养你这么多年有什么用?躺在里面的是你弟弟,是我们夏家唯一的后代!他还小,过马路的时候你为什么要管别人的闲事松开他的手?!你小小年纪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夏成军冷着脸,用手指指着她的鼻尖,说了那句让夏纯记了一辈子的话,“你欠你弟弟的,你要用这辈子来偿还!”
那年的夏纯九岁,是她这十几年来噩梦的根源。
每每午夜梦回的时候总是会出一身的冷汗,想起有人曾经告诉过她,
她的一生都将用来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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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槁的生活不见天光,可也总要继续往下进行下去。
江湛前些日子提到的那个便利店夏纯去看过了,就在汽修店旁边不过二三十米的样子。面积不大,就是很普通的一家24小时时刻便利店。
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叫张慧,长得很圆润,性格和善。见夏纯来了之后第一句话就是,是小江介绍你来的吧?
夏纯诧异地点点头,微笑着和老板介绍着自己的情况,说了自己以前干过什么样的兼职,说了自己目前不能全职工作但是很希望能得到一个机会。
张慧却全然不在乎,笑呵呵地拉着夏纯的手,“你放心,你的情况小江都跟我说过了,咱们店的地方偏僻,平时很少有客人来的,找你来也就是收个帐。你知道的,我小学三年级毕业文化水平不高,算账算不明白,还是你们这种学生比较顺手。”
两个人谈的十分顺利,就定下了夏纯周六日的时间到岗,其他时间什么时候有空就什么时候来,周六日的工资一天100,其余的按小时结算。
面谈的意外顺畅,扫走了最近积压在夏纯心里的一小片阴霾。临走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汽修厂,里面并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倒是陆程和他平时身边的几个小兄弟都在。大家见过几次面之后也都熟识了,微微点头,互相打了招呼。
第十一章
带我走吧
第十一章
带我走吧
第十一章
带我走吧
十月的第一天,外面下了连绵的小雨。
秋天的雨总是带着愁绪,夹杂着冷风,像是一把凌厉的秋刀,刮在人的身上几乎都要掉一层皮。
下午四点,乌云阴沉慵懒,主席台前的场地上搭起了一个个棚子,各班的学生们坐了一排。今天是国庆节,也是早就准备好的国庆节汇演。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着,领导坐在最前排的位置,音乐声不绝于耳,热闹的氛围并没有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阴雨而打断。
夏纯穿的单薄,此时正坐在后台的梳妆室里做准备。
一件紧身的上衣和米白色的长纱裙将她的曼妙的身材勾勒的玲珑有致,只披了一件外套,身上的寒毛都不自觉的竖了起来。
镜子里面的少女化了层妆,黛眉樱唇,轻轻描摹就足以使那张淡颜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这个时间点应该差不多了吧?夏纯低头看了眼节目的排单,外面我爱祖国的大合唱刚刚上台起了前奏,下一个就轮到了自己:《兰亭序》古典独舞。
深呼吸了口气,夏纯冷的打了个颤,虽然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上舞台,但是底下坐着的都是和她一个学校的同学,说不紧张那一定是假的。
“叩叩叩。”门外忽而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夏纯转过头去,见三四个女生从外面走了进来,为首的人金色卷发,浓妆艳丽,眼神轻佻不屑,像是生来娇贵的恶魔。
“我说这是谁,仔细一看,不是夏纯吗?”迟雨冰双手插兜,眼线化画的无比张扬。
随着门的开合,雨丝顺着飘了进来,打湿了地毯的边缘。
夏纯站了起来,警惕地攥了攥拳头,“有事吗?”
“啧,这是什么语气?”迟雨冰偏头,径直走近坐到了梳妆台的桌面上,“我今天来是给你带个好消息的。”
这话,夏纯不信。
“不信啊?不信你看看手机嘛。”
夏纯皱了眉,犹豫地拿起了放在一边的手机,几秒钟的功夫就蹦出来了一条消息弹窗,是某银行发过来的,内容就是普通的交易信息:尊敬的用户您好,您尾号为****的储蓄银行卡于10月1日收入人民币10000元。
夏纯一滞。
迟雨冰假意凑近看了眼,“怎么样,生活补助费,是不是发你啦?”
黄伊娜笑着附和,“知不知道财务部的金老师和我们雨冰姐是什么关系啊,也就是雨冰姐善良,瞧你们家都快揭不开锅了,这才去给你求求情提前发放给你的,还不赶紧谢谢。”
话语里的冷嘲热讽引来了身后两个跟随的女生的调笑声。
夏纯垂了眼眸,把这些难听的话都尽数听了进去,外面的合唱已经进行到了一半,“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我该去候场了。”
“候场?候什么场?”迟雨冰两个酒窝甜腻,伸手往前推了一把,夏纯的外套顺势滑落,白皙的锁骨泾渭分明,只是一道丑陋的疤痕在上面盘踞着,很是扎眼。
夏纯从小到大几乎都形成了生理反应,下意识地就抬手挡了上去。
迟雨冰眸子一深,“呵,夏纯,都丑成这样了,还练跳舞呢?你也不照照镜子,外面都是领导,你上去想吓死谁啊?”
夏纯被戳到了痛处,清秀的眉头一紧。
“我最看不惯某些假装清高,实则浪荡的女人了,你穿成这样,一会儿是想着专门跳给谁看?”
这句话说完,迟雨冰已经装不下去了,她稍稍摆了摆手,身后的几个女生就朝着夏纯的方向走了过去。
外面的雨已经下了不少,淅淅沥沥的成不了什么气候。
我爱祖国的大合唱接近了尾声,底下的领导们看起来还是比较满意,十分给面子地带头鼓掌,掌声雷动。
待全员谢幕,主持人上台微微鞠躬,念完台本之后说道,“下面请欣赏高三七班的夏纯同学带来的《兰亭序》古典独舞的表演,大家掌声欢迎。”
掌声再次响起,只是台上却空无一人。
在一片唏嘘声中主持人又不得已地重复了一次,安静又尴尬的氛围里整个场子彻底冷了下来。
后台的休息室,耳边的报幕声响了两遍。
夏纯俯身被人压在地上,目光所及只能看到一双高跟的黑色皮靴在她的面前轻点了下,而后十分懒散的绕了个圈走到了她的身后。
迟雨冰眉眼倦怠,脸上金属的耳钉和唇钉都透着一股寒气。她垂眸看了一眼地上那张白皙纤瘦,骨骼分明的背部,蝴蝶骨在张合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诱人。
冷嗤一声,她抬起脚踩了上去,力道一点点的加重,像是要碾死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蚁。
剧烈的疼痛感席卷了全身,夏纯身上的冷汗在一瞬间冒了出来,她紧攥着拳头,让痛苦的声音全部停留在了喉咙里。
“夏纯,你天生就是要被人踩在脚下的。”迟雨冰长眉轻挑,“就像是现在,只要我不抬脚,你就永远也起不了身,听懂了吗?”
夏纯紧咬着下唇,渗出了丝丝的血迹,心里似乎有一张黑色的大网正在将她一点点的笼罩起来。
“诶,夏纯同学该你上场了,怎么回事啊?”
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在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的那一刹那,夏纯像是找到了翻身逃脱的机会。
她拼尽全力挣脱开所有的禁锢,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腰肢撞到了桌角,可她顾不上疼痛,像是亡徒一样朝着门口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