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网游小说 > 雪落之前就分手 > 第2章
  果不其然,陆鹤南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彻底僵在原地。
  “你跟章又铭说,这件事要是办好了,我可以让给他一成。”
  林应森表情错愕,硬着头皮商量道:“百分之五已经是章家的预期了,咱们没必要再让百分之五。再说了,董事局那些老家伙也不能看着你胡来。”
  “应森,求人办事要有点诚意,董事会那边我能压下去,什么都没有她的命重要。”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林应森没法再劝。
  “那我现在去订最早一班的机票!”于微终于品出了陆鹤南对梁眷的某些不寻常,赶忙匆匆离去。
  林应森正要起身,却听见黑暗之中,陆鹤南蓦地开口。
  “应森,如果...我是说如果,她真的到了什么不得已的紧急情况。”他的嗓音有些沙哑,语气中也带了些迟疑,仿佛在说什么很难说出口的话。
  林应森停下动作,等着他的下文。
  “一定要保大人,别让她瞎胡闹。”陆鹤南嗓音发颤。
  林应森心下一紧,故作轻松道:“我知道,你放心,有我在呢,肯定没什么大事!”
  “应森,拜托了。”陆鹤南说的郑重其事。
  林应森敛了敛心神,对上陆鹤南那双漆黑的眼,他知道陆鹤南这句话的分量。
  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为梁眷而飞往港洲的前夜。
  陆鹤南也是如此郑重地对他说,应森,拜托了。
  梁眷是当天后半夜接到的林应森的电话,彼时后者刚刚坐上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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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洲市内的车。一小时后,他们在港洲净和医院碰头。
  林应森会亲自来,梁眷并不奇怪。
  只是就算做了再充分的准备,再与旧时的旧人见面,还是会尴尬。
  “应森,好久不见。”梁眷率先开口,打破僵局,“真是不好意思,还麻烦你亲自跑一趟。”
  看着林应森脸上肉眼可见的疲惫,她心里既愧疚又感激。
  “梁眷,你以前从不说这样的客套话。”林应森语气有些不忍。
  “从前年轻不懂事,现在总不能还由着性子胡来。”梁眷眼眶有些湿润,却还是坚持把这份客气贯彻到底。
  林应森看出来梁眷是有意在与他们划清界限,他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视线下移,他的目光从梁眷的脸上移开,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你的……”林应森抬手指了指梁眷的肚子,一时语塞,他不知道该怎么用词。
  “你该不会以为怀孕的是我吧?”梁眷蓦地笑了,“也怪我在电话里没说清楚,是我表姐,怀孕八个月了。上次产检的时候查出来,孩子的心脏可能有点毛病,我们找了几家医院,都不敢接手。”
  知道这个结果,林应森不知为何竟替陆鹤南松了口气,下意识地说了句:“不是你就好。”
  “他也以为是我怀孕了?”梁眷捕捉到了林应森语气的变化。
  林应森没说话,但是表情出卖了他。
  梁眷抿了下唇,请求道:“别告诉他了,替我瞒着吧,就这么误会下去也挺好。”
  “这样对他是不是有点太过残忍。”林应森面露不忍,他很想告诉梁眷,陆鹤南这五年过得并不好,并不像媒体上所说的那样风光无限。
  可对上梁眷那双沉静的眼,林应森的话全都梗在了喉咙,他替陆鹤南感到不值。
  梁眷施施然开口,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分别,又能改变什么呢?不都得把眼前的日子好好过下去。”
  林应森没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语气有些沉,听不出褒贬:“我原以为陆鹤南这五年已经过得够清醒了,没想到你竟比他还要清醒。”
  梁眷像是听不懂林应森的挖苦,唇边依旧挂着和煦的笑:“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毕竟清醒的人才能把日子过得长久。”
  章家的办事速度向来令人放心,陆鹤南这次又史无前例的把利益砝码加到这么大,章家更是尽心尽力。
  心脏外科医生来会诊的那天,章家现在的实际掌权人章又铭也来了。
  病房外,章又铭搭上林应森的肩膀,低声打趣道:“陆总这是对我做事不放心啊?还得把你派过来看着我。”
  “哪里是对你不放心,只是陆总说了,我们亲自来才能彰显中晟和章家合作的诚意嘛。”林应森淡笑着,四两拨千斤。
  “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不敢信,毕竟陆总上位之后什么时候求过人?”章又铭嘴角噙着笑,言语之间,处处想压陆鹤南一头。
  林应森不露痕迹的推开他的手,不卑不亢道:“章总您错了,不是求您,是与您合作。”
  章又铭不屑的笑了笑:“对对对,是合作。”
  林应森脸上依旧和善,只是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点威胁的意味:“毕竟章总眼光长远,应该不是只想和陆家合作这一次吧。”
  章又铭脸色微变,意识到自己的冒失,刚想开口挽回点什么,就见病房门被推开,梁眷和心脏外科的专家从病房内徐徐走出,他被迫止住了话头。
  梁眷见到章又铭愣了下神,她没想到章又铭也会来。
  “章总。”梁眷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一声招呼。
  章又铭投资了好几家娱乐公司,这几年发展迅速,手里握着圈内不少资源,算是娱乐圈的大鳄。梁眷在电影界又小有名气,他虽然没有机会合作,但自然也认识。
  “梁小姐?”章又铭见到梁眷也是一愣,他把讶异藏在眼底,只等梁眷先开口。
  “还得多谢章总这次出手相助,不然我表姐可就在劫难逃了。”梁眷笑着开口,眼底一片赤诚。
  虽然章又铭的帮忙是陆鹤南的授意,但梁眷三言两语间把功劳全都归在章又铭身上,一时之间把章又铭架在了高处。
  章又铭从没和梁眷打过交道,今天还是头一遭。冷不丁被这么噎了一下,倒让他觉得梁眷这话术圆润,口齿伶俐的样子分明带着陆鹤南的影子。
  “梁小姐言重了,举手之劳的事不必放在心上。”章又铭话锋一转,接着说,“只是我实在没想到,梁小姐的表姐和陆总会有这么深厚的关系。”
  章又铭来医院之前,派人给产妇崔以欢做过背景调查。
  她没有什么复杂的社会关系,港大毕业之后就留在港洲的金融街工作,既没有背景也没有靠山,算是个无名小卒。
  姣好的容貌和出色的工作能力,算是她能拿得出手的两项优点。但这个世界上,漂亮又有才华的女人犹如过江之鲫。
  不够独一无二,也就不值得让人念念不忘。
  唯一有看头的一点,就是她的这个孩子。
  非婚生子,父亲不详。
  章又铭的心弦莫名一动,忽然想起陆鹤南也是港大毕业,按时间来说,崔以欢比陆鹤南晚两年毕业。虽然院系专业都不同,但也勉强可以算作是学妹。
  该不会是学生时代产生的交集?章又铭甚至都不敢让自己往深处想——豪门秘辛,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章总说笑了,我表姐怎么能和陆总搭上关系?”梁眷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又冲林应森眨了眨眼,“是我和林总算是旧相识,这到了人命关天的时候,我不得不腆着脸求到林总头上,只是没想到陆总心善,他竟自己出面,帮了我们这么大一个忙。”
  林应森飞快地领悟到梁眷的意思,接过话头:“陆总未来也有往娱乐圈投资的计划,这不是想借着这个事跟你交个朋友吗?”
  一套说辞,无懈可击,也不知道章又铭信了多少。
  “我说嘛。”章又铭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又推了推林应森的肩膀,“陆总家里有温柔贤惠的乔小姐坐镇,怎么可能会办这样的荒唐事。”
  听到乔小姐三个字,梁眷的神色蓦地一滞,笑容也变得有几分不自在。但是不过须臾,就又恢复如常。
  梁眷柔柔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谈论八卦时应有的玩味:“我们这些外人都知道,陆总和太太一向恩爱,章总可别再开这样的玩笑了。”
  送走章又铭已是下午,梁眷也不让林应森在医院多待,只道是人多眼杂,固执地赶他回酒店休息。
  车辆汇入港洲川流不息的道路,林应森无力地靠在座椅上,陆鹤南的电话打了进来。
  这是林应森到达港洲后的第二十四小时。
  “见到她了?”陆鹤南嗓音沙沙的,带着疲惫,像是一夜未睡。
  林应森嗓子一紧,言简意赅道:“见到了,一切都好。章家办事还算妥帖,你不用太挂心。”
  多说多错,他的心里莫名生出几分紧张,倘若陆鹤南再多问几句,他只怕是要说出实情。
  好在那头只是沉默,良久,无声的挂断了电话。
  林应森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还是错,他只是替陆鹤南感到不公。
  梁眷既然已经从往事里走出来了,没理由还把陆鹤南一个人困在原地。
  要么共沉沦,要么共醒悟。
第003章
初印象
  五年前的十月末,正值季节上的晚秋。而作为最北边城市之一的北城,却被强势袭来的低气温席卷全城,从而正式宣告进入初冬。
  而那时,最高学府之一的华清大学,正在筹备它的百年校庆。
  彼时二十岁的梁眷正在读大三,还在为室友韩玥如被系里教授性骚扰的事情而奔波。
  梁眷已经数不清这是她第几次来院长办公室喝茶了。
  “哟,又来啦?”院长李伟明对梁眷的到来已经习以为常,一边招呼她坐下,一边给她倒上一杯茶水。
  梁眷盯着面前那杯茶,又是千年不变的铁观音,喝的她想吐。
  “院长,韩玥如的事,学校到底是想怎么解决?”梁眷端起茶杯,象征性的抿了一口。
  李伟明照常打太极,“哎呀,这个事你先别着急,校长这不是去外地交流还没回来嘛?等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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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肯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解决方案的!你们要相信老师!”
  梁眷听腻了这些没营养的官话,语气有些不耐,“那麻烦院长给我一个准确的时间吧!”
  “校长的行程哪里是我能知道的...”
  对着梁眷那双沉静又咄咄逼人的眼睛,李伟明说话的气势变得越来越弱。
  李伟明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坦白说梁眷长得真的不错,成绩又好,要不是性子太倔,真想把她介绍给自己儿子。
  “院长,百年校庆可是华清的大事吧?你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什么惊天大新闻吧?”梁眷混不吝的笑了笑,意有所指。
  她原也不想这么破罐子破摔的威胁,可奈何这个事拉拉扯扯了一个多月,学校就是没有什么动作。
  李伟明闻言终于有了点慌张的反应,他强装镇定道:“梁眷,这事本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可千万不要冲动!”
  梁眷气急:“道德败坏的大教授性骚扰女学生这个事,您说,怎么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人家韩玥如作为当事人都还没这么大反应呢,你这么上赶着是图什么啊?”李伟明脸上的横肉被气得直颤,冷笑着继续挖苦,“难不成被性骚扰的不是韩玥如,而是你?”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手机铃声却在这时突兀的响起来。
  李伟明平复了下情绪,接起电话的刹那又是和风细雨的,“今晚五点,世纪酒店28楼包房,放心吧姐夫,我没忘!”
  听筒外放的声音极大,梁眷发誓,她绝不是故意听到的。
  姐夫?梁眷心下一动,那应该是李伟明那个在市里当领导的姐夫张主任。
  张主任不放心的叮嘱:“晚上吃饭喝酒的时候注意点分寸,饭局上还有今天刚从京都来的大人物,人家爷爷还有伯父可是...”那边突然压低了声音。
  再到后面梁眷就听不清了,但见李伟明严肃的神情,她大概能猜到来的是一个他们都惹不起的大佬。
  华清的这百年校庆办的还挺有面子,梁眷忍不住撇了撇嘴。
  倏地,梁眷心绪一动,既然这个饭局有大人物在,那华清说了算的那几个领导岂不是也都会在?她慢慢垂下眼,掩盖住自己的情绪。
  李伟明挂了电话,见梁眷不再像方才那般闹腾,不痛不痒的说了几句保证,就让她走了。梁眷心下有了新的合计,也不再与他多做纠缠。
  直到晚上四点五十,李伟明坐在包房内正陪着笑,侧过头却见梁眷站在包房门口,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他才顿感不妙。
  包房内突然安静了下来,围坐在一起的众人也顺着李伟明的视线方向看去。
  为了避免麻烦,李伟明忙不迭地小跑出去,推搡着梁眷就要往外走。
  拉拉扯扯的氛围看起来着实有些奇怪,张主任看不出其中门道,自以为是的帮李伟明解释起来。
  “是华清的学生代表吧?怎么来的这么晚?伟明,还不赶紧把人带进来?”
  这下李伟明是彻底被架在碳火上烤了,张主任都发了话,他总不能否认说不是,不然又该怎么解释?
  “梁眷,这可不是你能随便说话的场合!你可千万不要乱来!”李伟明急得满脸通红,小声劝诫着。
  梁眷微微偏头,向包房内报以温和一笑,顺带着用余光扫视一圈。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年轻男人,椅背上搭着一件黑色呢子大衣。这身穿着,混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堆里分外扎眼。
  梁眷悄悄打量着,这应该就是张主任口中的那位大人物,年纪看上去没比梁眷大多少,举手投足间却带着不符合他年纪的上位者的从容松弛。
  穿着打扮一派含蓄低调,却掩盖不住眉眼间骨子里的那份轻狂。
  应酬式的寒暄被梁眷这个不速之客硬生生打断,霎时间梁眷和李伟明身上就聚焦了屋内大部分的目光。
  之所以是大部分,是因为坐在主位上的那个男人从始至终连一个眼风都没有分过来半分。
  梁眷这份不合时宜的叨扰,没有影响到他丝毫。
  他不过是有了一个抬手摸烟盒的动作,全桌人的注意力就又立刻回到他身上。坐在他右手边的张主任忙不迭掏出打火机,笼着一团火,殷勤的凑到他眼前。
  右手抱胸而坐,左手夹着烟,烟雾从薄唇间徐徐吐出,自下而上飘散的白烟渐渐迷蒙住他半张脸。饶是烟雾缭绕,梁眷还是看清了他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睛。
  是个长得不赖的公子哥。这是梁眷对他的第一印象。
  像是感受到了梁眷探究审视的目光,他撩起眼皮,眼神懒散,不带任何感情的朝梁眷的方向瞥了一眼,还没有聚焦便又移开。
  不到两秒钟的扫视,梁眷感受到了那股浑然天成的震慑力,这是对她不礼貌注视的警告。
  梁眷尴尬的将目光移向了他的周围。他右手边坐着的是李伟明的姐夫张主任,再依次是几个在北城还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之所以不认识,却还肯定了他们的身份,是因为梁眷依稀在电视上看见过。
  最末的几个位置,坐的是华清几个学院的院长。
  校长确实不在,看来在这点上,李伟明的确没有撒谎。
  梁眷小声回应着:“放心吧院长,我不糊涂,我只是想为玥如讨个公道,并不是想让华清完蛋。”
  李伟明脸上放松了几分,只是那颗心还没来得及落回原位,便又被梁眷的话给提起来。
  “不过我想,你们都得罪不起的这位大人物应该会在华清待上几天吧?”梁眷状作无辜道,“我能保证今天不犯浑,可保证不了接下来这几天还这么安安生生的过下去。”
  梁眷话锋一转,反问道:“不过按李院长的处世之道来看,这安生日子能过一天是一天,谁管明天能怎么样呢,是吧?”
  屋内张主任轻咳两声,端起酒杯掩饰住自己的慌乱,用眼神悄悄警告着李伟明不许乱来。
  “行行行。”李伟明咬着牙无奈妥协,“只要这顿饭能安生的吃下去,我就和你商量处理韩玥如的事!”
  直到梁眷带着人畜无害的乖巧笑容跟着李伟明走进来,张主任才堪堪松了一口气。
  “都是学生,要不就挨着鹤南坐吧?”坐在主位左手边的伯伯辈的男人打趣道。
  梁眷跟着李伟明的脚步停顿住,神色也迟疑起来。
  坐在主位上,被唤鹤南的那人神情放松的靠在椅背上,听到此处才正眼打量了一下梁眷,玩笑道:“刘叔,您这不是说笑了吗?我这都毕业多久了,哪里还算是个学生?”
  也许是刚刚吸过烟,他的声音有些嘶哑,说起话来慢悠悠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小辈恭敬的抱怨和嘲弄。
  然而,就是这几分微不足道的恭敬,却让被唤作刘叔的人十分受用,笑骂道:“好好好,就算不是学生了,也都是年轻人吧,坐在一块总比和我们这些老头子有话说!”
  底下的人也连忙称是,跟着赔笑。
  那人不再说话,只漫不经心地笑着,微微颔首表示了默许。
  都是官场上的人精,见这一回合推拉完毕,张主任立刻起身把他的位置腾给梁眷。梁眷推辞不过,只得坐下。
  梁眷落座后,也并不怎么插话,和她身侧的那人也没有什么交流。只是在别人提及到她学业的时候,不卑不亢的说上两句,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安静的听着。
  在他们说话的一来二去间,梁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隐约知道了坐在她左手边的这个男人,叫陆鹤南。祖父、伯父还有堂姐都是华清的杰出校友,这次是专门从京都赶来北城,代表家里长辈观礼的。
  期间,有人提议让梁眷敬在座的各位一杯。一杯酒而已,梁眷没有推辞的道理,欣然举杯,一套祝酒词说下来落落大方。
  梁眷不擅长喝酒,一杯白酒下肚已经让她雪白的脸上染上一抹酡红。
  可总有那没有眼力见的人多嘴,“我说小梁啊,这在场这么多人呢,只喝一杯可有点说不过去吧?”说完,眼睛还不怀好意般滴溜溜的在梁眷身上打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