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网游小说 > 雪落之前就分手 > 第5章
  她今天很漂亮,是用心打扮过,却透漏着松弛感的那种漂亮,全然不似前天饭局上那般素净寡淡。
  是因为今天要见小男朋友所以才化妆吗?
  好一个女为悦己者容。
  陆鹤南顿时觉得空气闷闷的,双手插在兜里,捏着烟盒,竭力控制住自己想要抽烟的欲望。端着一张冷脸,吓得旁边想要跟他搭话的人僵硬的转过头去。
  ——“我相信,华清校园的每个角落里都烙印着大家的回忆,一草一木也都流淌着大家的青春……”
  发言稿讲到这里,已经进行大半,再有一会儿,她就该下台了。
  就这么下去了吗?
  握着发言稿的手微微用力,本来平整光洁的白纸也在她的手上起了皱褶。
  她知道台下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她看,生怕她行差踏错一步。
  梁眷微微抬头,像是有股引力,视线掠过人海,径直的与陆鹤南的目光交汇。
  一上午了,终于见到他了。梁眷下意识的感叹。
  他还记得那天随口予以她的承诺吗?梁眷注视着陆鹤南的眼睛,无声的询问,而后者也正一错不错地回望着她。
  按照演讲的礼仪,演讲者要有意识的和台下的观众眼神致意。梁眷头一次在心里赞叹这项礼仪存在的必要。
  因为打着“眼神交流”的旗号,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盯着陆鹤南的眼睛看。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那么此刻他的眼中是什么情绪?像是狩猎者对待猎物的虎视眈眈与势在必得,带着掠夺的狠意,可偏又掺杂着几分怜惜。
  不通情爱的梁眷,根本揣摩不明白。
  ——“自踏入校门的那一刻起,我们都以自己是华清人为荣。而在不远的未来,我相信,华清也会为有我们而骄傲。”
  梁眷扫了一眼发言稿,倒数第二段也念完了,在往下就是祝愿了。她屏住呼吸,环视了一下全场,视线最后又落回到陆鹤南的脸上。
  他还是那样的从容不迫,表情明明看上去有点冷淡,梁眷却觉得周遭这么多人,只有他是与自己站在一起的。带着这样的心理暗示,她凭空多了一些底气。
  梁眷的有意停顿,使此刻这几秒钟的寂静格外与众不同。站在后台主管此次典礼的几位老师,也被这一停顿吓出一身冷汗。
  让梁眷上台本就是在赌,现在看是赌错了。
  梁眷微微凝神,反手将发言稿倒扣在桌面上,扬起唇角,再次徐徐开口。
  ——“自华清建校以来,一路历经风雨。而让华清的好口碑这么多年都能立于不败之地的原因,我想——是源于信赖的力量。”
  ——“作为学生,我们一直以来所信赖的是学校的公平公正,不偏不倚;信赖的是各位老师,各位领导的端方持重;是大事小情的裁决上,你们从未让华清的学生失望!”
  ——“我相信,这种信赖绝不会凭空消失,它必将历久弥新,延绵不绝!”
  ——“最后,请允许我再次代表华清全体学生,祝愿华清越来越好!”
  台下寂静了刹那,然后响起雷鸣般经久不息的掌声。其中,尤以文学院的学生反响最为热烈。直至梁眷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幕后,主持人才再次掌控住全场。
  实力不允许小姐:【我说眷眷,你刚刚的发言也太帅了好吧!咱们院的人可都听懂你的潜台词了!我看李伟明这次还装不装鸵鸟!】
  刚一下台,梁眷就收到了许思妍发在群里的消息,没过一会,关莱也在群里附和。
  是莱不是菜:【确实确实,但是跟我比还是差一点!小梁要再接再厉啊!】
  LJ:【你都没来你怎么知道我帅不帅?】
  梁眷撇撇嘴,对关莱的话表示质疑。
  是莱不是菜:【我虽然没去,但是思妍给我现场直播了啊!姐姐我怎么可能错过我们眷眷大宝贝的高光时刻?】
  实力不允许小姐:【难道不应该先感谢我的友情拍摄?】
  梁眷没憋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回了个比心的表情包。
  是莱不是菜:【不多说了啊,我到点了,得去上班了,晚上回去被窝里聊】
  手指无意识的在屏幕上滑动,梁眷盯着群里的聊天记录发呆,韩玥如最近一次在群里出现还是上个月。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她已经很久没在群里说话了,也不和任何人单线联系。
  梁眷定了定心,这件事得尽快解决了。
  “眷眷,你刚刚的发言真的特别精彩!”
  成晋应该也是刚回后台,见梁眷也在,就忙不迭凑过来。
  梁眷淡笑着,客气的回了句谢谢。
  二人相对无言,梁眷也不再看他。
  本还算安静的后台门口突然涌起一阵骚动,梁眷下意识地看过去,便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被一群演职人员围在中间。
  “不好意思先生,这里是后台,非演职人员不得进入。”学生会的人指了指门口张贴的告示,对这个面容精致的擅闯者发出友情提醒。
  瞥见陆鹤南的身影,梁眷先是不敢置信,然后反复看了两遍,才敢喊出声来,然后快步走上前去。
  “陆鹤南?你怎么在这?”
  陆鹤南挑了挑眉,视线在她与成晋之间徘徊。
  这是在嫌他的出现不合时宜?思忖了一下,他还是双手插兜隔开人群,顶着梁眷欣喜的目光慢吞吞地走上前去。
  站在陆鹤南的身边,梁眷才想起来向其他同学解释:“不好意思,他是我的朋友,是来找我的。”
  眼瞧着周围人散开,陆鹤南才舒展眉头,哼笑着反驳:“我可没说我是来找你的。”
  有了前日相处的经验,梁眷已经摸透了和陆鹤南的相处之道。这人看着位高权重,眼高于顶,其实孩子气极重,像是小狗,要顺毛哄。
  眼下,只有把陆鹤南哄开心了,韩玥如的事才有的办。
  所以此刻,她扬起笑脸哄道:“是是是,不是你来找我,是我来找你!”
  “眷眷,这是你朋友?我怎么没见过?”成晋瞧着二人的熟络,心里酸涩。一脸狐疑的走上前,打量起陆鹤南,越看越觉得眼熟。
  眷眷?叫的这么亲昵,看来果真是男朋友啊。猜测进一步得到了验证,陆鹤南心里没来由的乱了几分,揣在兜里捏烟盒的手微微用力。
  “才认识的。”梁眷不愿和成晋多做解释,简单的回了一下,就又扬起脸对着陆鹤南。
  “你怎么会来后台啊?是典礼结束了?嘉宾可以退场了?”
  陆鹤南摇摇头,回的敷衍:“刚刚给人颁奖,顺道出来透口气。”
  颁奖?梁眷和成晋的视线同时落在成晋手中的获奖证书上。
  成晋暗暗舒了口气,怪不得眼熟,原来是刚刚给他颁奖的那个嘉宾。他还以为梁眷在外面认识了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呢。
  可是即便如此,他对陆鹤南的敌意也一分都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因为这个人的压迫感太强,让成晋第一次觉得无论是事还是人都在渐渐脱离他的掌控。
  “陆先生,这里是后台,闲杂人等是不允许进入的。”成晋笑得和煦
殪崋
,说话却带着寒意,“您还是快回到您的嘉宾席上吧。”
  梁眷不满的皱起眉,她还没和陆鹤南说上几句话呢,成晋怎么就下逐客令了?
  好在陆鹤南根本没把成晋的话当回事,他的目光始终笼罩在梁眷的身上。
  “我去外面抽根烟。”他轻轻说道,像是在报备。
  本想转身就走,余光却瞥见成晋胜利者般的笑容。那笑容实在太刺眼,陆鹤南心底最深处的那点恶趣味被眼前这个不知轻重的男孩子彻底激发出来。
  “你要不要一起?”他看向梁眷,弯起桃花眼,温和的发出邀请。
第008章
脱轨
  “要,当然要!”梁眷甚至没有思索,几乎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说完好像又怕陆鹤南反悔似的,朝他的方向挪了两步,轻轻拽住他的衣袖。
  梁眷的动作虽轻,幅度却大,藏在大衣袖子里的胳膊也露出一小截来。陆鹤南盯着那白皙的手腕,沉默的眨了眨眼,出奇的没有挣脱。
  这细微的小动作也悉数落在成晋的眼睛里,他心中泛起酸涩。梁眷从来没有对他如此亲昵过,一次也没有。
  “那我跟你们一起!”他捏着拳,不死心的继续争取。
  “成晋,典礼还没有结束呢,这里还需要你。”梁眷正说着,又顿了顿,像是在思考如何继续说下去,“更何况,我和陆先生还有些私事要处理。”
  陆鹤南答应帮她解决韩玥如的事,还没有确定到板上钉钉的地步。没有谱的事,她不想拿出来和朋友们说,省得大家都空欢喜一场。所以,她用私事来笼统概括全部。
  可这两个字,落在这两个男人的耳朵里,确是另外一种意思了。
  男人之间的交锋,向来只需要一两个回合。谁输谁赢,高下立见。
  “好的,那有事你再联系我。”成晋捏着拳,竭力维持着自己的自尊。
  陆鹤南像是没看见成晋灰败的脸,他似笑非笑的扯了一下嘴角,不无可惜道:“那就不好意思了小同学,改日再见。”
  二十岁之前的陆鹤南狂妄惯了,直到脱离家族庇护创立了公司,和兄弟们一起在事业上处处碰壁,他才渐渐收起自己恶劣的性子,用温润来包装内里的不堪。
  男大学生那些孔雀开屏、靠明争暗斗来散发荷尔蒙,以此来讨女生欢心的小把戏,他玩过了,也没兴趣再玩。
  可对上梁眷,一切都有点脱轨了。
  陆鹤南站在下风口,得到梁眷的允许后,偏头咬着烟,一手拨动着打火机,一手作势去笼着火焰。
  秋日里北城的风极大,陆鹤南一连拨动了好几次打火机,都眼瞧着微弱的火焰还来不及把香烟点燃,便被风毫不留情的吹灭。
  北城真是哪哪都不好,连风都跟他作对。
  陆鹤南叹了口气,打算收回手,就此作罢。打火机还没来得及从烟尾拿开,一双白嫩修长的手蓦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手指生疏的替他笼着火。
  陆鹤南掀起眼皮,睨了梁眷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再次拨动打火机。
  一簇橘红色的火苗再次腾起,任秋风再无情的吹过,火焰还是稳稳的被姑娘笼在手中。陆鹤南微微低头,就着梁眷的手,把烟点燃。
  抽烟时的陆鹤南是沉默的,他单手插兜立在台阶上,眺望着远处,思绪好像已经游离,让人无端有种距离感。梁眷百无聊赖的踢着地上的石子,主动起了个话头。
  “你有比我们大很多吗?一口一个小同学的叫着。”
  陆鹤南含着烟,怔住片刻才领悟到她的意思,这是对他刻薄轻慢了她的男朋友表示不满?他扯着嘴角轻笑,又顺着这个思绪想到刚刚争风吃醋的自己,更觉可笑。
  “你很在意的我的年纪吗?”陆鹤南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微微俯下身和梁眷对视,把问题又抛回给了她。
  吸过烟后沙哑的嗓音落在梁眷的耳畔,她轻轻蹙眉,强装镇定。她其实不喜欢陆鹤南这个俯下身,迁就着与她平视的动作。
  这个动作落在外人眼里,或是出现在情侣中的相处中,有宠溺讨好的意味。
  可在梁眷眼里,这个动作无论出现在何时何地,都是无可奈何的妥协,是不情不愿的退让,是希望对方偃旗息鼓的逗弄。
  她偏不要被逗弄,她要和他势均力敌,棋逢对手。
  “我只是看不惯有些人故作成熟深沉罢了。”梁眷梗着脖子,不甘示弱的回看过去。
  陆鹤南笑意更深了,几乎是下意识就想抬手拍拍她的头顶,掌心悬停在梁眷头发上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越界,若无其事的又揣回兜里。
  “谢谢你夸我深沉。”陆鹤南直起身子,毫不在意梁眷话中的讥讽。
  身后的场馆依旧热闹非凡,眼前却是萧瑟的秋景,满地落叶,无不荒凉。
  陆鹤南走下台阶,皮鞋轻轻碾在落叶上,响起清脆的咔嚓声。
  “要去走走吗?”他突然起了兴致,回头望向梁眷。
  梁眷有些犹疑:“不回场馆了吗?你就这么离开真的没问题吗?”
  嘉宾席第一排无端空出一个位置来,真的不要紧吗?做惯了好学生的梁眷,不由得替学校,也替陆鹤南考量起来。
  陆鹤南无所谓道:“里面那么无聊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去转转透透气,不都说华清很漂亮吗?。”
  见梁眷有些松动,陆鹤南眨眨眼,继续在诱惑上加码:“顺便去吃个饭,讨论一下你室友的问题。”
  听到这话,梁眷立刻跟上去,所有的顾虑也在顷刻间抛到九霄云外。
  说是要带陆鹤南逛逛华清,其实是梁眷在漫无目的跟随陆鹤南的脚步,只有在他稍稍驻足停留的时候,梁眷才开口为他介绍上几句。
  “这是四季园,听说百年前建校的时候就建成了,这几年也一直在翻新。”眼见陆鹤南的脚步有停下来的趋势,梁眷主动为他讲解着。
  陆鹤南没有应声,梁眷也不知道他听见了多少,只是顺着自己的所见接着说下去。
  “这个池子是后建的,按照学校原本的规划池中只有荷花,后来学生觉得这样单调,自筹了些钱,投了些锦鲤,所以这个池子也被称为千鲤池。”
  陆鹤南低头朝池子里看去,却连个锦鲤的影子都没有瞧见,他好以整暇地回头朝梁眷看去,目光幽幽。
  “我...我可没有说谎。”梁眷被看得有几分不自在,“是你来得不太凑巧,天冷锦鲤都被动医学院的学生捞回去了,等到来年春天再放回来。”
  陆鹤南夸张的哦了一声,眼眸中的笑意加深,明显是对她的话半信半疑。
  “这是真的,不信你明年春天再来看,那个时候会有很多小情侣过来喂鱼。”梁眷不知怎的,顶着陆鹤南促狭的目光,鬼使神差地说了这么一句。
  像是在邀请他明年再来。
  其实不必等到明年春天,现在四季园里就有很多逃掉校庆典礼,在这你侬我侬的情侣。陆鹤南和梁眷混在人群里,也与他们别无二致。
  “是吗?”陆鹤南终于开口了,他说话还是慢悠悠的,像是在玩笑,“你和他也来过吗?”
  “谁?”冷风吹得梁眷鼻子红红的,她吸吸鼻子,没反应过来。
  “那个在后台跟你说话的小同学。”陆鹤南脸上还是挂着玩味的笑,小同学三个字被他咬的极重。
  话题怎么老往成晋头上引?
  提起成晋,梁眷就想到那剪不断理还乱人际关系,回怼陆鹤南的话也带着点脾气。
  “我为什么要跟他来这?”
  陆鹤南顺从本心,继续循循善诱:“为什么不能来?”
  “我都说了,是情侣过来一起喂鱼!情侣!”梁眷不自主的拔高声音,有点恼羞成怒,“我和他又不是情侣!现在明白了?”
  和不熟悉的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谈论自己的感情生活,真的很让人社死,梁眷的脸上后知后觉的蔓延起几抹可疑的红晕。
  看着梁眷气急,像是只炸了毛的猫咪,陆鹤南眉眼弯弯的笑起来。
  起初他还极力压抑着眼底的笑意,后来眼见笑意越来越浓,是压不住的趋势,便索性放弃伪装,放肆的笑起来,连胸腔都跟着震动。
  笑的间隙还不忘回答梁眷的问题,尾音拖长又缱绻的答:“明白了。”
  “陆先生,你对我的个人问题很关系嘛!
䧇璍
”梁眷倏地向陆鹤南欺近,眼睛睁得圆圆的,强撑着自己装出一副审视的姿态。
  这表情落在陆鹤南眼里却可爱的要命。明明身材高挑,却与可爱二字并不违和。
  心有杂念者最怕碰上单纯的。
  陆鹤南第一次不敢直视梁眷的眼睛,视线下移,却找不到何时的聚焦点,声音喑哑,说话有点有气无力:“你想多了。”
  “最好是我想多了。”梁眷盯着陆鹤南的眼睛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作罢后退一步,回到正常的社交距离。
  “虽然我没有男朋友,虽然我也很想帮玥如,但是我绝不能出卖自己。”
  女人都是发散性思维动物,陆鹤南无心的一句话已经让她引申到另外一个层面上了。梁眷自顾自地转身,开始碎碎念,没有发觉到身后的男人已变换了眼神。
  她还真是想多了,明明是想据为己有的藏起来,怎么可能还会拱手让人。
  簪子盘发并不牢固,已有一捋头发从中散开。陆鹤南眯着眼睛,才看清藏在发中若隐若现的,是那簪子上雕刻的白茶花。
  这花,倒是衬她。
  秋风吹过,乌黑的头发在空中打转又落下,堪堪擦过雪白的脖颈,黑与白的相会,勾的人往深处遐想。
  陆鹤南那点隐藏在心里所剩不多的破坏欲,又在最深处叫嚣着跃跃欲试。想亲手把她的簪子拆掉,再把头发弄散,遮盖住那引人犯罪的源头。
  可惜他有心没胆。
  喉头一滚,他生生忍下心里的那点痒意,隐忍地撂下一句话,就快步超过梁眷的步伐,背影萧瑟又决绝。
  “去食堂吃饭吧,我饿了。”
  空留梁眷一个人在原地摸不着头脑,这个男人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喂!你走那么快干嘛,你知道食堂在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