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私事
虽然是饭点,但大多数人还在场馆内看校庆典礼,所以食堂的人并不多。
梁眷挑了个靠窗边的位置,刚把随身带的包包放好占座,就听陆鹤南放在桌面上的电话发出震动声。梁眷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褚恒。
陆鹤南没有可避讳的,当着梁眷的面直接接听了电话。电话那头的人滔滔不绝,而陆鹤南只是简短的嗯了几声,表示自己在听。
事情似乎有点严峻,梁眷看着陆鹤南的眉头从舒展变得越蹙越紧,她坐在他的对面也变得局促起来。
帮不上忙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通话持续了十分钟,大概是注意到了梁眷的被冷落,陆鹤南稍稍移开手机,用气音跟她打商量:“抱歉,你先去买饭吧,我这边可能还得等一会。”
梁眷见他手机还贴在耳侧,手机里还传来微弱的说话声,便知还没有结束。她身子不自觉地前倾,回答的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好啊,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挑你喜欢的来。”他在吃饭这方面向来没什么挑剔,每次吃饭也都是把主动权交给同行的人。
可这话却让梁眷很为难,她斟酌着又问上一句:“那有什么忌口吗?”
又是意料之内的摇头。
得到陆鹤南否定的答复,梁眷也不再打扰,拿上饭卡就去打饭,给陆鹤南留下一个更安静的环境。
安静的环境下,电话里聊得却不是什么正经话题。
电话那头的褚恒一听到有女生的声音,下意识的就闭嘴聆听,可梁眷和陆鹤南说话的声音实在是低,让他听不出什么名堂来。
“跟女生在一块吃饭啊?”褚恒试探着笑问。
陆鹤南勾着唇角,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完全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
褚恒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拿他开涮的好时机,混不吝的接着问:“什么时候的事啊?我天天跟你混在一起,我都不知道,这我不得跟雁南姐和琛哥汇报一下?”
“哪有什么事可让你汇报,就是华清负责招待的学生。”陆鹤南心情愉悦,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叩击在桌面上,话也多了起来,“我警告你啊,别去我姐我哥那多嘴!”
褚恒啧了一声,根本没把陆鹤南的警告放在心上。
玩笑结束,二人又说回正题。
“清远的性子畏首畏尾了点,我不在的时候,你多担待。”话题又扯回到宋清远身上,提起这个表弟,陆鹤南总是含着几分担忧。
电话那头的褚恒呛声道:“这还用你说?我也跟他一块长大的好不好?他不仅是你表弟,也是我表妹夫好吧!”
陆鹤南无奈应声称是,他没兴趣在这十万火急的时候跟褚恒隔着十万八千里,去探讨伦理关系问题。
“总之你放心吧,我马上动身去江城,只是我这一走京州就剩清远自己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顶住那些老顽固。”褚恒收起玩笑,恢复了正形。
论对宋清远的关心,他也不比陆鹤南少。
陆鹤南正色道:“他不行也得行。”
宋家就宋清远一个孩子,十几年后注定要去接他父亲的班。如果眼下这点小事都顶不住,日后可怎么顶起宋家的门楣。
褚恒知道陆鹤南是嘴硬心软,语气尽量轻快:“不过好在你今晚就能回来,是今天下午的飞机对吧?”
“今晚回不去了,最早明天凌晨。”陆鹤南说的平淡。
褚恒瞬间炸了毛:“什么时候改的航班?应森没跟我说啊?”
“我自己改的。”陆鹤南像是没听到褚恒的气急败坏,语气依旧平淡。
“为什么要改?不是说不参加酒会,典礼也就是点个卯就撤吗?”
“你伯父叮嘱你要拜访的那几位,你不是昨天就去拜访完了吗?”
“还留在那干什么?京州一大堆烂摊子还等着你呢!”
褚恒的话像是机关枪一样扑面而来,吵得陆鹤南把手机从耳边微微移开,好让褚恒可以尽情发挥。
事情哪有褚恒说得那么严重,陆鹤南轻轻揉了揉眉心,棘手的事他临行前都处理完了,就算再有突发事件发生,以褚恒的能力也能轻松化解。
这公司,离了他陆鹤南照样可以转。
“计划有变,我得参加完酒会再回去。”为了堵住褚恒的嘴,陆鹤南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上一句。
褚恒轻哼一声,继续打破砂锅问到底:“什么计划?公事还是私事?”
“私事。”这次陆鹤南回的极快。
可惜褚恒问的速度更快:“哪种类型的私事?”
陆鹤南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朝着窗口方向看了看,懒洋洋道:“因为答应了某人一件事,得办完才能回去。”
褚恒作为情场高手,怎么可能听不出陆鹤南话里的缱绻暧昧。
“陆鹤南你是不是人,你哥们我在这冲锋陷阵,你自己在北城和姑娘玩的欢快是吧!”
那边的褚恒不好安抚,这边的梁眷也犯了难。
梁眷徘徊在一个个窗口周围,攥着饭卡迟迟决定不下来。喜好忌口乃至偏好的菜系,陆鹤南一概没说,她连个选择的方向都没有。
华清的食堂特色其实是面条,二十几种面条几乎涵盖了各个省份的所有样式。梁眷心里微动,要不吃面?可万一他不喜欢吃面呢?
这个念头又被瞬间打消。
“你这女朋友做的也忒不称职,连男朋友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啊?”北方人向来热情,打饭的阿姨看梁眷纠结的样子,主动搭话,挤眉弄眼的朝窗边座位上,那个气质极佳的男人身上瞟去。
“不,不是。”梁眷结结巴巴的摆手解释起来,“他不是我男朋友。”
“那就是暧昧期嘛!都一样!”阿姨心领神会,一副过来人的姿态给梁眷支招,“点几个小炒吧,多点几个,总会有他喜欢的!”
梁眷垂着头,涨红着脸,接受了阿姨的建议。手指划拉着小炒的菜单,有针对性的点了四个大众口味的菜,外加一道紫菜蛋花汤。
食堂备好的菜基本都是提前备好的半成品,放进油锅轻翻几下,就能出锅上菜。
四菜一汤几乎同时从后厨端到窗口,阿姨体贴梁眷拿不了,指了指梁眷身后促狭道:“不喊他过来帮你一起拿?”
梁眷回过身,看见那人还举着手机没有放下,笑道:“他还在忙,不麻烦他了。我多跑几趟,也是一样的。”
梁眷一手端着一盘菜,风风火火地跑回去放下,还没等陆鹤南回过神来,眼前的姑娘又一路小跑着回去
铱驊
了。
明白她是又回去端菜,陆鹤南有点无奈,就两个人吃饭,这姑娘是点了多少?
校庆典礼估计是结束了,食堂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小炒的窗口也排起了长队。梁眷边说着不好意思借过,边侧身拨开排队的同学,重新挤到窗口前。
“阿姨!我一会还得再来一趟,这盘菜麻烦你帮我看一下呀!”
排队的人一多,窗口就乱,点的菜被别人拿走的事也时有发生。
梁眷叹了口气,端着菜往后退,心里想着一会跑回来得再快点,然后冷不防地撞进一个温暖坚硬的胸膛。
被撞的人痛得闷哼一声,还不忘单手握着梁眷的肩头,扶着她站稳。
“不好意思同学,真的对不起。”梁眷自知理亏,还没回头就先行道歉。
“道什么歉?”一道熟悉且低沉的声音震在耳边。
回过头,梁眷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眼尾上翘,眼底还漾着浅浅的笑意。
是陆鹤南。
他左手举着手机通话,右手将梁眷虚揽在怀里。梁眷的头顶抵在他的下巴上,距离近得甚至还能听到他清浅的呼吸,和手机那头隐约的声音。
梁眷心口一紧,下意识地就屏住了呼吸。
“今天是还要请别人吃饭吗?”陆鹤南打量了一下她手里的盘子,笑得狡黠。
“没……没有了。”
“那点这么多?”陆鹤南微微扬眉,两个人,四菜一汤属实有点夸张了。
刚刚还心绪难平的梁眷已经满血复活,瞪了陆鹤南一眼,怼人的功力也恢复了七八成:“我怕你吃不饱,就不帮我办事了!”
这一眼多少有点女孩儿家嗔怪的意味,陆鹤南笑了笑,没再拿她打趣。
“这两个给我,你去拿剩下的那个。”陆鹤南见梁眷站稳才适时松开她,然后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她的大衣兜里,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盘子。
“电话打完了?”梁眷问。
陆鹤南摇摇头:“还没。”
“那给我干什么?别耽误你的正事。”
这话说出口梁眷才意识到一种无形的亲昵弥散开来,像是娇嗔。
陆鹤南扬了扬手中的盘子,语气认真正经:“眼下吃饭才是人生头等大事。”
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说了,梁眷也不再扭捏,端着最后一道菜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喂!小伙子!”窗口的阿姨忙里偷闲,喊住了陆鹤南。
陆鹤南犹疑地顿住脚步,微微侧过身去听阿姨的后文。
“那些菜可都是这姑娘挑来挑去,特意为你点的,无论喜不喜欢,你可都得吃完啊!”
听到这话,周围爱听八卦的学生也跟着瞎起哄。
梁眷羞得恨不得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垂着头,手上用着力去推陆鹤南的后腰,小声催促他快走。
可面前的男人仿若一堵墙,任梁眷手上怎么用劲就是纹丝未动。
梁眷壮起胆子仰头去看,却见男人目光紧锁着她,唇间挂着的还是往日散漫的笑,可那双桃花眼里好像掺杂着几分真心。
她只敢看那一眼,不敢再去确认。
耳边的声音也渐渐变得模糊起来,面前的男人缓缓开口说了些什么,表情带着几分珍重,然后周遭起哄的声音似乎变得更大了。
在世界寂静之前,梁眷好像听到某人说。
“一定。”
第010章
眼泪
不知道是阿姨的话起了作用,还是梁眷点的菜真的合陆鹤南的胃口。总之,四菜一汤最后连个菜叶都没被剩下。
酒足饭饱之后,该谈正经事了。
“陆先生,您那天答应我的事,您还记得吧?”梁眷手肘支在桌子上,眼巴巴地瞅着陆鹤南。
陆鹤南擦嘴的手一顿,漆黑的眸子也暗了些。
这妮子变脸变得是真快,半个小时前还在没好气地怼他,现下有求于人了,便一口一个您了。虽然是礼貌用语,可到底是把距离拉远了。
他不喜欢这份疏离感。
“我那天答应了你什么事?”陆鹤南将用过的纸巾丢到一边,神情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笑的温和。人畜无害的样子,仿佛真的忘了那天许下的承诺。
梁眷见他不认账,心里慌乱起来,拼命帮陆鹤南回忆着:“您那天在世纪饭店的走廊里,说要带我去做我想做的事。”
“是吗?”陆鹤南皱着眉,一副竭力回忆却徒劳无果的样子,“可我没什么印象了,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男人酒后的诺言都做不得数吗?”
梁眷被噎了一下,哼笑道:“没听说过。”
在说话方面,梁眷还从没落过下风。她不计后果地继续反唇相讥:“也许是从来没见过耍无赖的男人。”
她本就不擅长装乖,见他有翻脸不认人的架势,说起话来也没有那么顾忌。
陆鹤南是存了心逗弄她,看见对面的人表情一点点崩坏,又露出平日里的狐狸尾巴,眼底才染上一点笑意。
心里憋着的那口气喘匀了,他才能说服自己心甘情愿地帮她。
“今晚有空吗?”
“什么?”梁眷不明所以。
“今晚七点,麓山会馆有华清校友的酒会,来的人应该不少。”
陆鹤南说的意味深长,但梁眷明白了他话里的潜台词。言下之意就是梁眷平常见不到的人,在今晚这个场合里都能一齐见到。
梁眷调整了一下呼吸,不可置信地问:“这样的场合我也能去?”
“你去不了。”陆鹤南睨了她一眼,见她眼里失落情绪明显,才慢条斯理地又跟上后半句,“但你跟着我就能去。”
听到这样的安排,梁眷的脸上露出几分惊喜,但更多的是踌躇,她反问:“我跟着你?”
这份踌躇让陆鹤南会错了意,他敛起笑,声音有些低:“不愿意?”
“怎么会?”梁眷急忙辩解,“我是怕会给你添麻烦。”
虽然她还不明了陆鹤南家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身份地位,但大概能猜到是非富即贵,不容小觑的那一类。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在陆鹤南身边,势必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这会不会给他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总不能办自己的事,给别人惹麻烦。
可女人心里的弯弯绕绕,陆鹤南怎么可能会明白。梁眷口中的添麻烦,他就直观的理解为字面意义上的麻烦。
“没什么可麻烦的,带你去也是顺手的事。”
“我以为是我跟您说清事情的原委,您权衡之后,再替我跟校方陈情。”梁眷越说越觉得不好意思。
陆鹤南不解:“让你去当面陈述不是更有说服力吗?况且伸张正义这种事,假手于人就没有成就感了吧?”
通过其他手段他当然可以帮她解决,甚至都不用他本人出面,一个电话就能让这个事彻底结束。但陆鹤南觉得那不是梁眷想要的结果。
梁眷错愕,在今天以前,她想过很多种陆鹤南可能会帮她的办法。但从没有想过是给她创造场合,把亲手解决问题的机会留给她。
“陆先生,真的谢谢您!”梁眷抬起头,眼睛里是十足十的诚恳。
他又变成您了。陆鹤南心里好似被扯了一下,但对上梁眷亮晶晶的眼睛,他的失落感又不像刚刚那么强烈。
“不客气,毕竟我不想第一次来北城就被冠上无赖的名号。”
陆鹤南一错不错地盯着她,一双桃花眼里含着几分轻佻,语气里略微带点哀怨。
梁眷咋舌,欲盖弥彰地去找新的话题,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晚会是七点钟,现在才一点半,接下来您还有别的安排吗?如果您还有别的安排,我就先不打扰您了。”梁眷小心翼翼地问。
这是想丢下他?
陆鹤南闻言哂笑:“按照我的原计划,我此刻该在去往机场的路上。”
梁眷更尴尬了,是因为要帮她,陆鹤南才被绊住了脚步。
她在大脑中飞快地组织语言,还没等她组织好,陆鹤南的下一句话又震在她的耳边。
“梁小姐,还没用完我呢,就想把我甩在一边了?”
梁眷尴尬得脸快埋进桌子里,这人说话怎么总是这么……暧昧。
“我先去……送盘子。”梁眷垂着头,干巴巴地憋出这么一句。至于剩下的五个小时要去干什么,容后再议。
陆鹤南伸出手要去帮忙:“我和你一起。”
“不用不用。
铱驊
”梁眷抢先一步把盘子摞好,腾地站起身,逃离似的往回收处迈步,却没注意到迎面已经走来三五个端着砂锅的学生。
大脑宕机,等到梁眷再想避开的时候,已经是来不及了。
倏地,一只胳膊环住她的腰身,手贴在她的后腰上用力揽着她转向,有惊无险的与那群学生擦肩而过后,只有几滴飞溅出来的油滴落在她的手指上。
“同学,你没事吧?”与梁眷撞上的几个学生立即放下托盘去扶她。
梁眷摆手忙说没事,看着还冒着热气的砂锅,她才感觉到后怕,这是要浇在身上,必是要撩出几个水泡。
被莫名吓了这一遭梁眷有些腿软,借着腰上的外力才缓缓直起身子。陆鹤南的手还搭在她的腰上,见她能自己站稳,才佯装淡定地收回手。
“刚刚谢谢你了,你没什么事吧。”梁眷不好意思地小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