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漫在小区后门下车，拒绝了谈序送她到家门口的提议。
只身走进小区，姜漫沿着水泥道慢慢往单元楼走。
昨夜那场雨将地面淋透，尽管上午的阳光热烈，林荫下的地面还是有些斑驳的水迹。
姜漫绕过去，迎着清凉的风，思绪似乎终于清明了些。
她开始抽丝剥茧地复盘起不久前和谈序的谈话。
可以确定的是，谈序向她求婚是认真的。
不是儿戏，也不是一时兴起。
至于原因……
姜漫猜测，应该是他家里长辈催婚，所以他不得已将结婚一事提上行程。
但又不想听从家里人的安排娶顾家的千金，于是向她求婚，以此摆脱他家里的安排和掌控。
似乎只有这样，谈序向她求婚这件事才能稍微合理些。
毕竟比起顾家千金，她的身份低，更便于谈序掌控。
而且过去一年间，他们在床上一直配合默契。
从谈序次次失控，和每次见面做的频率来看，他在这方面对她应该是非常满意的。
……
姜漫想了很多，乱七八糟，却好像无关紧要。
虽然谈序说可以给她几天时间考虑结婚这件事，但姜漫却心急如焚。
迫切想要得出一个结论。
和谈序之间，到底是结束，还是结婚？
到家后，姜漫拿钥匙开门进屋，在玄关换鞋。
池月在客厅看电视，听见响动，抱着一袋薯片过来，“回来啦，你什么时候出去的？我都不知道。”
姜漫稍稍回笼思绪，朝她看了一眼，声音有气无力：“昨晚。”
随后，顺势问了池月一句：“你今天没课吗？”
池月：“今天周六，哪儿来的课。”
姜漫愣怔一下，似是才理清日子。
她轻轻哦了一声，从鞋凳起身，往卧室走。
池月跟上，和她一起坐到床边，扯着唇角：“看你一副被吸干了精气的样子，昨晚又和谈总见面了？”
“啧啧，谈总可真是个男妖精。”池月摇头唏嘘，忍不住好奇：“你俩不会做一宿吧？”
池月话落，就看见姜漫累得倒在床上，呈大字型躺着。
被她调侃，她也没反应，只喃喃附和：“对，他就是个男妖精。”
池月：“……”
她也翻身趴下，贴着姜漫，言归正传：“对了，你昨晚是不是叫我来着？说你试镜通过了？”
姜漫懒声：“嗯啊。”
池月：“这是好事啊，那咱们今晚得好好庆祝一下。”
说着，她便拿手机查餐厅，准备和姜漫出去吃顿大餐。
姜漫想起了什么，思绪终于从谈序求婚这件事分离出来：“今晚不行，沁姐说今晚要和翠羽明珠的人吃饭。”
“她晚点过来接我。”
池月遗憾地啊了一声，“那行吧，改天我们再庆祝。”
姜漫应下，又恢复之前无精打采的模样。
池月终于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你怎么心不在焉的，是累了犯困，还是有心事？”
姜漫侧过脸看着她，神情有些犹豫。
沉默许久，姜漫坐起身，盘腿面向池月，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月姐，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池月狐疑打量她，也跟着严肃起来：“和谈总有关的事？”
“对。”姜漫不想瞒她：“你之前说，只要不是被包养，我和谈序可以试着发展一下别的关系。”
“你昨晚和谈总表白了？”池月的声音微微拔高，隐隐有些兴奋。
姜漫避开她满含期待的目光，摸了摸鼻梁：“没有。”
池月顿时泄气，“我就知道，以你的性子，只是一点点心动，根本不可能让你脑热上头。”
她还挺想看姜漫脑热一次的。
从她俩认识第一天起，姜漫就一副温吞慢热不慌不忙的性子，池月几乎没见过她为什么人什么事上头过。
当初被周劲安表白，和他确定恋爱关系也是，姜漫全程冷静得像个游戏npc。
后来周劲安劈腿，和乔薇搞在一起。
姜漫知道这件事后，并没有表现得特别难过，转身和周劲安断了关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漫漫，你就没有心跳加速热血沸腾的时候吗？”池月思绪跑偏，随口问了一句。
姜漫被问住，不知怎么，想到了谈序。
想到昨晚和他接吻，想到他今早坐在床边突如其来的求婚。
她的心跳，明显比刚刚快了许多。
池月没指望她会回答，只言归正传道：“所以你和谈总怎么了？”
姜漫回神，酝酿片刻，才道：“他今天……问我要不要结婚。”
“哦，问你要不要结婚啊，那你……”池月一边点头一边分析。
忽然，她话音一顿，抬眸看向姜漫，眼睛瞪得很圆：“你刚说什么？”
姜漫看着她呆愣的表情，回想起自己之前的反应，不由失笑：“你没听错，谈序问我要不要结婚。”
池月：“……”
这也太玄幻了！
霸总偶像剧都不带这么演的！
“漫漫……”池月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幻觉，一定是幻觉！
要么是她的幻觉，要么是姜漫出现了幻觉！
姜漫哭笑不得，知道池月一时半会儿很难相信这件事。
她继续道：“我本来是打算见他最后一次，睡醒以后把话说清楚，结束我们之间的关系。”
抱住膝盖，姜漫把脑袋枕在胳膊上，看向墙角的窗帘，“我都想好了，等处理完这件事，我就离开华梦，和沁姐一起去星野。”
“喜欢谈序这事，就到此为止。以后把心思都放在事业上，全力追梦。”
只要和谈序好聚好散，她可以签约星野。
放下情爱，专注事业，争取早日在圈子里熬出头。
姜漫觉得自己这计划挺好的，前途一片光明。
但是……
今天谈序一句“结婚吗”，把她的计划彻底打乱了。
现在，姜漫只能推翻计划，重新考虑他们的关系。
房间里静默许久，池月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到现实。
她先是掐了自己一把，确定这不是梦。
然后看向平静淡定的姜漫，缓缓摇头，不敢置信：“我的天啦，姜漫，你怎么能这么淡然！”
“谈总都和你求婚了，你居然还能这么冷静地在这里分析！”
“那可是谈序，京圈第一世家公子啊，你被他求婚了欸！”
池月瞪大眼张大嘴，从头到脚都写着震惊，表情别提多夸张。
相比之下，姜漫觉得自己当时面对谈序的反应，竟还算从容。
至少没像池月现在这样，在她房间里上蹿下跳，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围着她转圈。
池月端着手肘，摸着下巴，在姜漫房间里走来走去，“不行不行，这消息太震撼了，我得再消化消化。”
没过两秒钟，她又开始咋咋呼呼：“谈序居然求婚了！他怎么会求婚呢？”
“电视里不是这么演的啊，会不会接下来谈序家里人就会跑来找你，然后上演用钱砸你的狗血大戏？！”
姜漫被逗笑了，沉闷一扫而空，心里通透许多。
她看向池月，眼眸里恢复了一些光彩：“姐姐，你不去当编剧真是可惜了。”
这个问题，姜漫也问过谈序。
谈序说，他的婚事，他自己可以做主。
具体他要如何做主，姜漫不知道。
她只知道，谈序不愿意娶顾蔚然。
比起顾蔚然，他好像宁可娶她。
姜漫支着脑袋，思路逐渐顺畅了。
多亏了池月说的话，“结婚就结婚啊！只要不是包养和被包养的关系，你就不亏！”
池月还说，“结了婚，你俩就名正言顺了。”
“以后谈总送的包包首饰，咱就不用退回去了！”
“你还可以光明正大抱大腿呢！毕竟以后谈总就是你老公，花老公的钱抱老公的腿，我看谁敢说你一句不是。”
“还有啊还有啊！你姥姥姥爷不也盼着你有个自己的家吗，只是顾虑你的职业性质，不好催你。”
“但你和谈总要是结婚了，家有了，姥姥姥爷肯定也放心了，你要继续追梦搞事业，想必谈总也不会拦着你。”
“简直两全其美！哦不！N全其美！”
……
姜漫承认，池月说的这些很令人心动。
和谈序结婚的好处实在太多了。
弊端嘛，好像没有。
硬要说，那就是结婚以后，要和谈序同居。
到时候朝夕相处，她保不准会越来越喜欢他。
可能会喜欢到无法自拔，甚至为了他，失去自己。
就像乔薇对周劲安那样。
姜漫蹙眉想着，忧心忡忡。
池月忽地愤懑起来，“都怪周劲安，作为你的初恋男友，不仅没让你对爱情留下好印象，还害你PTSD了。”
“要不是他，你也不至于这么畏手畏脚，不敢全身心投入一段新的感情里。”
池月是最了解姜漫的，有时候甚至能看清姜漫自己都看不清的东西。
比如此刻，姜漫内心的顾虑。
“漫漫，你听我说，虽然你的第一段恋情不尽人意，遇到了周劲安那个渣男。”
“但你千万不要因此，对男人失望啊，这世上还是有好男人，好恋情的。”
“比如咱谈总，我觉得他就非常有好男人的潜力。”
“漫漫，你就和谈总试试嘛。”
“反正以谈总的条件，咱们试试也不吃亏的。”
池月头一次这么努力地劝说姜漫，就像一双无形的手，推着她走向谈序。
她那些话，的确让姜漫有些触动。
自从和周劲安分手后，她对男人，对谈恋爱，确实没什么信心。
既怕自己再遇到周劲安那样的恋爱对象，也怕自己在恋爱中变成乔薇那样的人。
但如果不是谈恋爱，而是结婚……
而且结婚对象还是谈序。
仔细想来，这事对她好像真的百利无一害。
只要姜漫不求感情，不求谈序的真心，这婚也不是不能结。
-
暮色时分，姜漫接到了陈沁的电话。
她已经收拾好，随时可以出门。
池月送她到门口，还在劝她：“漫漫，你可千万不要犯浑拒绝谈总啊，哪怕先试婚一年呢，不行咱离就是。”
姜漫下午睡了一觉，起床后洗了个澡，思路清晰多了。
她这会儿脑子清醒，结婚的事，心里也有了定论。
只是事情敲定前，她打算先不回应池月。
因为就结婚一事，她还有些要求要和谈序提。
还不知道他会不会接受。
“我出门了，你记得好好吃晚饭，别饿着。”姜漫换好高跟鞋，拿上钥匙和包。
池月猛点头，“知道知道，你快去吧。回来，我再好好和你聊聊结婚的事。”
姜漫笑，“你这副操碎了心的样子，可真像我姥姥。”
池月：“……”
来接姜漫的保姆车就在单元楼下，她出了单元门，一眼就看见了公司名下的白色保姆车。
陈沁在车上等，看见姜漫上车，招呼她坐下，把今晚参加饭局的名单递给她看了一眼。
“这些都是翠羽明珠相关部门的领导，还有负责广告拍摄的导演。”
“到时候在饭桌上，可能得陪着喝几杯酒。不过你放心，我酒量可以，会尽量帮你挡酒的。”
陈沁简单交代了几句。
姜漫笑，不想把喝酒的事都压在陈沁身上，“没事沁姐，我就当练下酒量了。”
她晚点要给谈序打电话，正好借今晚饭局上的酒壮壮胆。
思绪回笼，姜漫想到什么，压低了声音：“对了沁姐，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