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更加坐实了我的想法,可无论我怎么问,他都只是讳莫如深的微笑。
沈确长相清冷俊美,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身上气质不凡。
这样的人,我在过去的八年里,见过很多。
他们会出现在上流的宴会里,会出现在豪华的游艇上,会出现在装修大气奢华的商务大楼里。
却唯独,不会出现在异国小镇的一间小小的福利院里。
可沈确似乎就是那么特别。
外表看起来像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公子,照顾起年幼的孩子来却不输任何一个经验老道的母亲。
他甚至能单手换尿布。
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喜爱那些孩子,这让我对他多了些好感。
相处了半个月后,对于我的疑问,沈确给出了他的回答:
“人各有志吧,那种纸醉金迷的生活过久了,会让我感到厌烦,还不如院里孩子的一个笑脸来得踏实。”
“反正我孤家寡人一个,家里的生意也都分给了小辈们打理,我只想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四五十岁的大叔。
“你呢?你跑到这么远的地方,你家人不担心吗?”
我愣了下,眼前下意识浮现出温砚舟和温淼的脸。
曾几何时,我也生出过不切实际的奢望。
我在一个不能称之为‘家’的畸形环境中长大,也让我心里滋生出对爱的渴望。
一个英俊的丈夫,一个乖巧的女儿,听起来美好得简直不像话。
可温砚舟宁愿对着一条冰冷的蛇露出他的温柔,也不肯给我一个笑脸。
每晚他粗暴的发泄完,就会逼我喝下苦涩的坐胎药,冰冷地提醒我:
“我睡你,不代表我对你有感情,你只是用来弥补阿梨遗憾的生育机器,是淼淼的保姆,完成你该完成的任务,不要有多余的想法。”
他可以打断我的腿,可以掰断我的手指,可以让一条蛇侮辱我的自尊。
于是我便明白,无论我如何努力,也永远代替不了姜梨。
我甚至连乔妍都比不过,就因为她能给那对父女带来关于他们心爱之人的美好回忆。
在那个家里,我只是个没有尊严的生育机器,以及温淼讨厌的狐狸精而已。
我晃晃自己接好后,关节怪异的手指,笑道:
“哪有什么家人呢?只有仇人了吧。”
时间一晃而过,我已经在福利院呆了大半年,和沈确也混得越来越熟,在照顾孩子方面,也配合的越来越默契。
孩子们总是在喊完‘院长爸爸’后,迅速地接一句‘姜妈妈’。
好几次,来领养的孩子的人都误以为我们是夫妻。
这一天,又一个孩子被领养走。
我不舍地目送他们的车子远去,转身就看见了熟悉的两个身影。
温砚舟仍旧是那副不是人间烟火的模样,语气淡淡:
“你倒是跑得够远。。”
“离家出走这么久,也该任性够了,跟我们回去吧,我晚点还有个会要开。”
这么久不见,这人高高在上的语气竟然一点都没变。
他扫了眼我身上福利院的制服,又打量了下周围的环境,眼中露出淡淡的嫌弃。
“还以为你会到什么繁华的城市购物散心,看来我还是高估你了,竟然跑到这么个乡下地方,给别人打工带孩子,自家的孩子反而丢下不管,你可真有出息。”
“姜十安,你现在跟我回家,不就是喜欢孩子吗?你要是想自己生,那我们就生十个八个,男女无所谓,我既不逼你打胎,也不逼你生儿子,更不会把他们送到外面养,你可以亲自抚养他们长大。”
“你若不想生也可以,我给你建比这个豪华十倍的福利院,几间都行。”
我心里有些惊讶,温砚舟这无异于是在说,他放弃了姜梨的遗愿。
这对从前把姜梨的话奉为圣旨的他来说,简直和被夺舍没有区别。
我淡淡笑道:
“温总,你忘了,我们之间只是契约关系,连结婚证都没领过,何来的家呢?”
“你若真想成家,乔妍明显是最佳人选,温淼也喜欢她,再不济,姜家也会给你送上合适的人,我区区一个私生女,实在配不上你沈家的身份。”
温砚舟微微皱眉,把温淼从身后拉出来:
“把你刚刚在车上说的话,再跟你妈妈说一遍。”
温淼一改之前的骄傲小公主模样,怯怯地看了我一眼,不自在的说:
“妈妈,对不起,我不该伤害你和你肚子里的小宝宝。”
说完,她小脸涨得通红,难为情地躲回到温砚舟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