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云淡风轻,一个温文尔雅,宋小路却忽然品出些不对劲来,他迅速想了下,大概是他这位二哥傲慢的德性给人刺激到了。
于是忙打圆场,“我是师大附的,他是我们隔壁的,应该……不是校友吧?”
“不是。”静安几乎没有犹豫,随即低头继续喝汤。
旁边沈西淮有些坐不住了,他刚才过于冲动,陶静安前脚刚配合了他,他后脚就反水……原来她生气的样子是这样的,眼睛更亮,脸上一层薄红,显得她愈发有生气。
因为喝了汤,她嘴唇看上去很湿润,泛着点水光,他及时收回视线,说了句“吃好了”,就起身径直去柜台买单。
宋小路笑着解释:“他有钱,让他请咱们吃。”
静安没说话,她应该继续生会儿气,可看着柜台前的人,竟然只觉得这人身材过于优秀。明明清瘦了不少,看上去却仍旧很有格调。
醒酒果冻也已经吃完,她本该断了念头,可那点心思此时此刻却越烧越旺。
她拿了包起身,宋小路替她开了店门,到门口站定,沈西淮恰好将那辆有些眼熟的黑色宾利开过来。
“本来这顿饭该我请,现在只能给你送另一份礼了,平常听唱片么?”
静安不认为宋小路需要给自己送礼,但现在她很愿意接受。
她回:“偶尔会听。”
宋小路笑了起来,“那正好,请你去个地方,淮清最大的唱片行,就在前面不远。”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车上的人这时看过来,“上车,不然贴罚单了。”
静安应该回去工作,可不算太急,她可以明天一早去公司完成,而现在她有别的事情不得不去做。
等坐上车时,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Demy说她原则太多,可现在她是一点儿也不剩了。
十来分钟后,车子在店门前停下。
1625相较其他唱片行的另一优势是24小时营业,早在开业那天静安就来过,前几天盯完外景回去经过,她也停下车进来带走一张Otis
Redding。店内并未设置宣传区,甚至是沈西淮亲手签下的第一支乐队Lemon
Fish也不例外,那天她找了好一会儿才翻到这支乐队的新专辑。
除此之外,1625设有完备的残疾人无障碍设施,如触动其他实体店一样,1625也雇佣了残障人士作为员工。
网友们积极地对此作出评价:世界上还有比沈西淮更假的商人了吗?为了宣传也是无所不用其极,昧着良心就一点不痛?我都替他痛了[痛哭流涕][痛哭流涕]。
静安偷偷去看沈西淮,他看向一格格唱片时眼神并没有什么变化,但她确信他眼睛里有赤忱,他势必是因为热爱才做下这些的。
有人在架子旁丢了张餐巾纸,她看见他找来湿纸巾,将那张纸裹走,又喊了人来消毒,随即消失在走廊尽头,大概是去洗手。
宋小路那张嘴似乎闲不住,跟静安扯完又跟正在消毒的员工唠嗑。
“你们这得几点交班,真24小时营业啊?”
员工笑着说:“我们人多,只要打卡满八小时,随时过来都成,晚上上班也能睡觉。”
“那晚上上班还是挺辛苦,怎么就这么晚过来?”
“我是从触动的书店申请转岗来的,原来是固定时间上班,就报了晚上的IT入门课,上完了才过来。”这位员工忽然笑了,“其实我认得你,前几天课上老师还把你当成案例,说你的葡萄酒得多利用互联网。”
宋小路也笑出来,“我这不是还没准备好么?你们这课听着不太靠谱啊。”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是触动免费开设的,我就去上了,我自己听着是觉得很有意思。”
静安在旁边将对话听了个全,她意识到沈西淮打造了一个十分理想的国度,不理解的人很多,但她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她也意识到,宋小路很乐意跟人接触,和谁都能聊上几句,或许是天性使然,也或许是商人特质,但他足够真诚,别人都很愿意跟他说话。
她想起自己还没做完的工作。
广告之父奥格威说过:“广告不是艺术,做广告是为了销售产品,否则就不是广告。”
前半句则是Demy经常和她强调的,而她也总是反驳:“不是不代表不可以成为。”仿佛一句绕口令。
当然她没有能力做成艺术,但更相信“广而告之”的力量,而这种力量来自于人。相比现在总是强调精致冷淡的化妆品广告,她更喜欢鲜活明丽的风格和千姿百态的自信。纪梵希说爱,阿玛尼说例外,而香奈儿强调爱自己,静安想试着用一用自信,或许是“对着镜子你会越来越自信”,是“拿起,丢掉”,抑或是“我给你偷了一只口红”。她做不出米山舞绘制的Kate合作款口红动画MV,但她可以请来各个年龄段的女性,以她们各自特有的方式“拿起再丢掉”口红,后期交给特效,或者学习民国时期做直白易懂的宣传海报,抑或是拍出日本泡沫经济前化妆品广告里无法阻挡的朝气蓬勃感。
静安暂时将想法记到备忘录里,她察觉到有人在看她,可一抬头,对面的沈西淮只专注看着手里的黑胶,压根没有看过来。
宋小路说想试听,他便拿着手里那张唱片带他们进二楼试听间。
John
Mayer的《Continuum》,Side
2,第一首是《Gravity》。
墙上是各大乐队的海报,静安背贴着墙,听见轻微的底噪,她视线落在对面沈西淮的身侧,不过一分钟,旁边宋小路举起手机走了出去。
门一关,缱绻的蓝调仍充斥着耳膜,她忍不住去看沈西淮的脸,视线一碰上,静安就想要跟他接吻。
她觉得自己没救了,只要一碰到他,脑袋里就总冒出些不干净的东西。
她手指在墙面摩挲着,视线愈发地肆无忌惮,直到对面的人也拿出正震动的手机,静安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就在沈西淮转身要出门时,电光火石间,她上前拉住他手腕。
他蹙着眉回过头来,音乐还在继续,她只能尽最大努力贴到他耳边,“表我还你了,我的东西还在你那儿么?”
她见他低下头来,问:“什么东西?”
静安猜他可能无意丢掉了。
而宋小路可能随时会回来。
他气息笼罩过来,她指尖发着麻,扣住他手腕的掌心似乎要出汗。
她看着他的眼睛问:“你还想睡么?”
沈西淮表情如初,只一瞬不瞬盯着她。
她咽了咽喉咙,补充说:“就只是睡觉。”
沈西淮仍旧不说话。
她心里泄了气,她就知道这样必然不行。
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如果你不想,当我没说。”
她松了手,在沈西淮长久的注视下越来越没底气,然而就在垂眸前一刻,听见他说:“出来,先去我车上。”
说完推门出去,接通电话的同时,仍扶着门。
静安没时间平复杂乱的心跳,转身将唱片取出来装好,抱着出了门。
沈西淮的步子不快,接过她手里的唱片时,她听见他冲电话那头说了句“嗯,我是”,那头似乎很快换了个人,他随即也换了英文跟那边交流。先前在加州她听过,他似乎更倾向于使用英音。
两人刚经过两个唱片格,就碰见宋小路走了过来,他手上拿几张黑胶,直接忽略他那位二哥,站到静安旁边让她从里头挑。静安脑袋发蒙,也不知为什么挑,迅速指了两张后,见宋小路点了下头,她才意识过来,忙说:“我自己来买。”
宋小路却径直看向等在旁边的沈西淮,“用不着咱们买,老板在这儿呢,想拿几张拿几张。”
静安也看过去,却刻意避开他眼睛,只见他转个身站到架子旁,几乎没怎么看就从里头抽出两张,随后递给宋小路,无声示意他去柜台付账。
宋小路本意就是来捧场,说不买只是玩笑,但表面仍旧不乐意,低头看着黑胶上的名字,“My
Chemical
Romance,我的化学浪漫?”他回头问静安:“听过么?”
静安点了下头。
他又去看第二张,“这张我知道,披头士嘛,Rubber
Soul……选得还行?”
静安仍旧点了下头。
“好嘞!”
他大步走了,不给静安阻拦的机会。
对面的人还在接电话,她抬脚继续往前,宋小路很快跟过来,解释说得回趟公司,要沈西淮捎一段,又开玩笑说劳烦他送静安回去。
沈西淮刚收回手机,没应声,视线在静安脸上一掠,转身往外走。
上车后宋小路又接了个电话,等挂断,忽地看向静安:“诶陶静安,你那车是哪款来着?”
静安已经神游天外,闻言立即回神,“福特嘉年华,2012代。”
“对,”他这回看向开车的人,“我记错没?你是不是也有一辆?”
“没有。”
沈西淮回答得斩钉截铁,宋小路被狠狠一噎,默了默又问:“那我这都去捧场了,是不是能告诉我为什么取名叫1625了?”
沈西淮反问:“你又为什么叫1212?”
宋小路吐了个脏词,“你不是知道么?”
沈西淮淡淡回:“嗯,你可以猜一猜。”
宋小路猜了八百年了,要能猜出来不至于现在还来问他,还没问出个什么来,就不得不在前头路口主动要求下车。
“一定帮我把人送到,”他下车后又弯腰扒着窗户,“陶静安,下回再见。”
不等人回答,车子几乎擦着他胳膊往前去了,他拍了拍脑袋觉得奇怪,他记性不差,竟然能把车型给记错了?
没了宋小路,疾驰的宾利车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车子一路开到公寓楼下,然后停稳在车位。
静安还没反应过来,前头的人已经下车,随即绕过来帮她开了车门。
她伸手去扶门,沈西淮的手却先一步捉住她,她几乎是被拽了出去,脚刚落地,身后的门被重重一掀。
沈西淮的脚步很快,静安虽被牵着,仍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两人一路上楼,到门口,沈西淮回头:“密码。”
静安迅速匀着气,压根没有思考的时间,报出一串数字。
密码锁“滴”一声响,门应声而开。
静安被拉进屋,后背猛一下贴上门板,抵在身前的人低头凑近,“睡多久?”
她脑袋有些短路,“嗯?”
“想跟我睡多久?”
他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静安心跳剧烈,下一刻听见自己说:“直到其中一方不想。”
“什么?”
静安的声音微微发颤,“……直到你不想。”
沈西淮吻了下来。
第18章
在挂断宋小路电话之后没多久,沈西淮很快意识到,跟小路一起吃饭的或许就是陶静安,他并不确定,但还是去了。
在1625试听间里,他也始终在看陶静安,他察觉到她不安分的手指,然后她过来捉住他手。
他从她眼睛里看见了熟悉的眼神,当初在硅谷,她就是用这样的眼神邀请他上楼。
她再一次把他当做了某种动物,而且是不需要付钱的那种。
但他没法拒绝她。
他知道陶静安的身体有多软,也知道她尝起来有多香。早在餐馆的时候,他就想把她拉来怀里狠狠亲一番。
他此刻压根控制不了身体里潜藏的暴力因子,他将她腰往上一托,低头去咬她嘴角,又将她舌尖带出来,然后用力地含吮。
静安低吟一声,唇角溢出一点破碎的声音,但沈西淮并不给她继续放松的机会,很深入地吻进她嘴里。后面是玄关柜,她后背磕上去的那刻,身前的人及时将手垫在了她身后。外套还完好穿着,里头的贴身打底衫却在下一秒被往上推带。
她想阻止他,便偏头去躲他的吻,打底衫并不宽松,却有弹性,足够容纳一只手放进来。
静安可以倚靠身后的柜子,却仍旧将重量压在面前人的身上,她勾住他脖子,试图去找他的耳朵。
早在硅谷那晚,沈西淮就见识过陶静安在床上与现实中的反差,她行事直接,偶尔在程烟面前会软一些,但他从来没有见她对着谁撒过娇,或许也只是他没见过,但后来他发现,在床上的陶静安会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她声音很低,很细,像春季里南方城市里的一阵风,带着特有的湿度,也不乏舒适的温度,她的嘴唇很软,贴在他耳边吐露几个字,又同样拥有不可违抗的力度。
“今天不行。”
他极力收敛住动作,伸手去捏她下巴,好让她看着自己,“什么时候行?”
他语气强硬,配合略带恼怒的动作,静安一时愣怔,是她提出要睡觉,现在他答应了,可又睡不了。
不等她回答,沈西淮再次亲了过来。
口腔被席卷着,静安不得不勾住他肩膀借力。
他们在玄关处亲了很久,沈西淮的手也并没有放弃利用她衣服的弹性。他将她托抱起来,跌到沙发上时,静安面对着他坐在他腿上,膝盖抵住旁边一本书。是最近她在看的西班牙导演布努埃尔的自传,封皮的触感与她其他地方感触到的东西一样硬。
抛去每回的次数,这是她和沈西淮第四回
接吻,但静安已经有了经验,如果不出意外,沈西淮的亲吻似乎总是十分钟打底,亲法也花样百出,还附带一些其他的服务。这让她开始怀疑,这位不乏倾慕者的贵公子仿佛长期都在吃素,没有碰过其他女人。不然就是太会装,但即便是装,他看着也相当深情,无论是从眼神还是动作。
静安不会也不擅长拆穿别人的伪装,但她全然没了力气,只能轻轻推他肩膀。
“我想休息一会儿。”
起初沈西淮恍若未闻,后来稍稍放开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休息。
静安歇了一会儿,她将手抽出来,而后一路向上,停在他喉结上,再去摸他精短的发,有些扎手,但她仍然摸了几下。
他似乎养了狗狗,并且在带着狗狗去剪毛的时候顺道也给自己理了一回。
静安喜欢狗,也喜欢爱狗的人。
她低头看回沙发上的书,作者布努埃尔曾拍过一部电影,叫《一条安达鲁狗》,但就像鱼香肉丝里没有鱼,影片里也并没有狗。在她夹了书签的那页上,布努埃尔也直言,在众多瞎子中有一个人他不太喜欢,那个人就是著名作家博尔赫斯。而这枚书签的透卡里封着一片干燥的玫瑰花瓣,旁边是她写的一行小字:他们的余烬像一朵迷蒙的玫瑰。
恰好就是博尔赫斯的诗。
在高中时期,她曾经在三套书签上抄过博尔赫斯的《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书签被她夹在读完的书里,那些书有的留在家里的书架上,还有一部分还给了校图书馆。
她很快回神,抬眸去看身前的人,两人离得很近,她可以清楚看见沈西淮的眼睫,他嘴唇有些干燥,她想用指腹去摩挲,忍住了。
转而用自己的嘴唇去湿润他的,她一下一下吸着,像在吸一颗爽口解渴的果冻。手也往他身上去。
她再次感受到了沈西淮的生理反应,很快被动地躺到沙发上,那本硌人的书也被他丢到了地毯上,于是静安只能完完全全地感受他一个人的硬度。
手机在刚才的混乱中被她放在了木桌上,此刻发出吱吱的响声,多半是实习生的电话。
她再次推了下身前的人,在她断断续续解释之后,沈西淮才肯退开,起身去替她拿手机,她伸手去接,却见他在拿起的那刻,直接将手机往更远的单人沙发上丢了过去。
等再俯身过来,沈西淮的吻愈加激进,也仍旧不局限于印在她的脸上。衣服从始至终都穿在静安身上,但沈西淮那双练过贝斯的手就足够让她舒服,甚至是愉悦。
静安在喘息中忽然想起那个思考过的问题。
如果身边的人是蜻蜓,是孔雀,是雨,那么沈西淮是什么?
静安去摸他的脸,他身上带着一种清新的香,像一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柠檬。
沈西淮是一颗新鲜的柠檬。
而她对柠檬有多喜欢,现在对他就有多上瘾。
后来实在太累,被他抱到床上后很快睡了过去。
旁边沈西淮却始终睡不着,只好拿出手机。
他想起什么,给沈西桐发消息:“binbin在家里,你回去看下。”
沈西桐立时三刻回复:“拜托!我在出差!刚跟苏津粤见上,还没开始谈恋爱!而且现在晚上两点!binbin早睡了!你怎么就这么缺德呢,二哥?!”
他看不惯这么多感叹号,只回:“binbin重要。”
“重要你还把他孤单一只狗放家里?”
他索性丢掉手机,旁边人呼吸清浅,大概是最近工作太累,睡得很沉。借着窗外一点微弱的光,他用指腹去描绘陶静安的脸部轮廓。
陶静安只想睡他,但他并不是。
他凑过去在她唇上碰了下,又忍不住咬了下。
静安模糊中感受到了疼,却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