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鲜柠 > 第11章
  隔天醒来,旁边人已经不在,她反应了会儿,到楼下找到手机,点开才发现昨晚的电话并不是实习生打来的。因为她没接,所以郑暮潇在那之后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这几天临时跟相宜出差,周天可能会晚,到时保持联系。”
  她回了句“行”,又滑到置顶的聊天框。她早换过手机,聊天框里一片空白。
  她看着桌上的手表,过会儿给他发:“沈西淮,我是陶静安,你手表落我这儿了。”
  沈西淮很快回:“不用自我介绍,知道是你。”
  静安稍愣了下,又见他发来第二条:“手表晚上来拿。”
  读懂的同时,静安心情有些复杂。
  而这一天沈西淮落下的是手表,隔天是领带,然后是打火机。
  她不知怎么说,把拍下的表发给周陶宜。
  周陶宜连发来几个问号,“什么情况?”
  “我跟他其实是高中同学。”
  周陶宜大概很无语,“你可真成,瞒得这么深。”
  静安想,如果她告诉周陶宜这位高中同学还是她在新闻上经常看见的那位,她估计会更加愤慨。早在之前,周陶宜就跟郑暮潇开过玩笑,问他有没有那位竞争对手的联系方式。
  “所以……你们又滚到一起了?”
  她只能回:“嗯。”
  周陶宜好一会儿回:“陶静安,真有你的。”
  又问:“那直接开始交往了?”
  “没有,sex
only.”
  周陶宜开始慨叹:“想不到啊陶静安,之前那么多人追,你没一个瞧得上,我让你好歹睡几个,你说暂时无法接受那样的关系,怎么一回国,一见到这位Mr.Risk,你就变了呢?”
  她抛出最后一个问题,“Baby,你爱他么?”
  静安回答不出,“不知道,我加班了。”
  周陶宜一针见血:“你在逃避!”
  她没再回。
  周六一整天,她都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一次又一次给手里的产品编造一个又一个美丽的谎言。
  隔天休大半天假,她一早去取了车,开回粮仓口,先带奶奶去医院做例行检查,到家后着手准备午饭。她买了新鲜板栗,捣碎后煎汤,这是她不久前从书上看到的方子,说连续喝十天半个月可以治腰腿痛。她坚持请了家政,所以又请家政阿姨每天早上给爷爷奶奶煎栗子汤。
  下午陪爷爷去钓鱼,坐着坐着竟睡了过去,几个小时下来,旁边鱼桶仍是空空。
  先前做的果酱已经寄给周陶宜,她回去又重新做了几罐。她记得梁相宜喜欢喝酒,装好两瓶去年酿的桂花酒,准备出门。
  临出门前奶奶叮嘱她一定记得多休息,要是连睡眠也无法保证,这活儿咱也就不干了。静安忙说是自己贪玩,睡得太晚,奶奶不信,又嘱咐她注意饮食,吃太辛辣不好。静安心虚地摸了摸嘴唇,她倒希望是因为吃辣才肿的。她撒了谎,最近确实常加班,又有人连续几天三更半夜过来吵醒她,一旦醒了,就没法继续睡。
  上车前奶奶又忽然问:“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没呢。”
  先前读书时家里并不怎么催,这一两年他们身体都算不上好,加上她年纪长了,被问的次数就逐渐多了些。
  “我……”
  静安欲言又止,她差点就说出点什么来。
  奶奶从她脸上看出些端倪,忙说:“不问了不问了,快去见客户,这次铁定能过。”
  静安笑着把奶奶送回院子,这才赶去客户公司开会。
  她定了一条备选slogan,“我给你借了一只口红”,负责提案的创意讲解了一整个构想,另又提出一套备选方案,但无不例外都被否了。
  “我看着不太行。”
  “就……无功无过吧,没有任何亮点。”
  静安直接起身,来之前她就预料到了结果,Demy也给她发来消息:“今天估计不行,明天开会时候再讨论。”
  走之前,静安还是礼貌地作出请求:“那要麻烦你们把brief整理好后再给我们发一遍,这样会节省彼此不少时间。”
  她出门后径直坐进车里,公司的财务竟也还在加班,给她发来上个地产项目的薪酬明细,奖金那一栏比往常多出不少。大概有钱人都出手阔绰,可以凭心情发工资,她不过是跟宋小路聊过几回加州,多出来的奖金就够她去上回那家餐馆吃上一百回。
  她最终给财务回了句“OK”,翻出本子写工作总结。
  地产宣传片在宋小路的出面干预下,给了她们充分的发挥空间,反而剪出了耳目一新的效果。至于刚才的会议,她在进展后跟了个“0”。
  写好后开车赶往目的地,半路上却接到郑暮潇电话,要她绕去机场接他。静安觉得奇怪,过去后只见他一人站那儿闷头抽烟,等车子开出去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解释,说是跟梁相宜因为公司的事儿又吵了一架。
  这事儿要是发生在以前,静安会觉得稀奇。郑暮潇在外人眼里素来温润如玉,他的脾性并不允许他和人发生冲突,而梁相宜虽然看上去冷冰冰,其实也是个软性子,凑一块儿画面很和谐。可自从两人从硅谷回来后,牵扯上家庭和工作,大小吵架就接连不断。
  静安没有过问别人私事的习惯,只示意郑暮潇自己拿水喝,“要不改天再吃?我先送你回去。”
  原本是梁相宜提出一起吃饭,现在她人不在,郑暮潇心情糟糕,两人的问题也亟待解决,静安觉得这顿饭不吃为好。
  郑暮潇却说:“吃吧,产品的事情我还想听听你的建议。”又自嘲地笑了下:“光顾着吵架,饭还没吃上一口。”
  静安没反对,又听他给哪家餐厅去了电话,要那边照常给送餐,挂断前不忘重复一遍忌口的东西。餐厅显然是他常去的,而郑暮潇自己向来没什么忌口,可想而知是给谁叫的餐。
第19章
  等挂断电话,他又笑了下:“一坐你车就想起大学的时候,大二还是大三来着?你一直说想写Playback
Theatre,好不容易写出来了,剧还没排完你就重感冒。那时候我驾照刚拿没几天,坐上来压根不好伸展手脚,差点把你车给废了。”
  那时静安不愿意去医院,郑暮潇始终坚持,两人站她宿舍楼底下辩论了半天,冷风一吹,静安头更疼了,最终还是把车钥匙给了郑暮潇,不过为了确保自己的生命安危不受到威胁,半途上她忍着头疼把郑暮潇换去了副驾驶位。
  这事儿过去了有七八年,但这辆福特嘉年华还在苟延残喘。
  “这车除了小了点,其实挺好开的,相宜常开的那款车不是也小么?”
  郑暮潇想起就头疼,“对,她的比你这宽点儿,可还是不行。”
  具体怎么不行,郑暮潇没说下去。别人尚且可以看出他和梁相宜的关系日渐紧张,更遑论他自己。因为工作的事情,他的脾气确实暴躁了不少,但两人吵架多半是由梁相宜先开始。她一生气就喜欢待着不动,倒是很匹配她冷冰冰的气质,可在他看来那层冰壳薄得一击就碎,反而显得她有些幼稚。
  吵架归吵架,两人总要一道回家,她坐在车里不动,又不愿意挪去他车里,他只好开她的车。半路上又莫名吵起来,他怕出危险,把车停去附近的公园。他不会骂人,只能拿车太小说事儿,她势必要赢回去,说别的不行,不还是方便你亲我?都用不着……他没让她把话给说完,一边亲她一边想,这人怕不是有两面,一面对着外人,冷淡却从不为难人,一面专门拿来对他,这个不行那个不是,专爱鸡蛋里挑骨头,平常话少,跟他吵起架来倒伶牙俐齿。他吵不赢,单堵她嘴不够,只好把座位放倒,用点别的办法欺负她。她身上那层薄冰化成了水,总算没力气吵架,却还要骂他变态。他不禁想,这人到底是无情,一面要他深一点,等自己爽了,又翻脸不认人。
  就这样吵了合,合了吵,多少还是会觉得心累。
  他一路走神,等车子忽然靠边停下,他回过神来,“怎么了?”
  静安哭笑不得,“熄火了。”
  她真得换车了。
  郑暮潇去开门,“先下车,我来试试。”
  两人换位置时,后头有车被短暂地截了下。
  副驾驶上的人摘下墨镜,面露惊讶:“那不是郑暮潇么?好久没看见大活人了。”
  沈西桐将视线定在那辆福特嘉年华上,“旁边不是梁相宜诶,但好像也是个大美女。”
  车子在前头被红灯拦了十来秒,西桐仍回头看着,忽地有些激动,“好漂亮!啊!上车了!”
  她颇有些遗憾地转回头,问开车的人,“诶?你们高中之后是不是就没联系过了?”
  “没呢,”苏津皖专心看着路况,“上学的时候就不太熟。”
  西桐笑了出来,“那些新闻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说郑暮潇读书时是个‘老干部’,而我哥是个‘冷面人’。”她又蹙起眉来,“刚那车看着总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福特的?”
  “你见过?”
  “这款没什么印象。”
  “算了,估计就是在大街上看见过。”西桐哼了声,“比起车,我对那位美女更感兴趣,也不知道是谁……”
  苏津皖没说话。
  还在高中时,她起初对陶静安的印象比较单一,只知道是班上唯一一个凭借成绩从别班转进来的同学,每天埋头看书,很少出门活动。
  直到某天下楼去做课间操,经过她座位时视线略过她桌上的笔记本。
  班上人已经走得差不多,她脚步一停,走回去仔细地看,笔记本封皮上一段对话笔走龙蛇。
  ――你要是勤学苦练,你会成为音乐家。
  ――我要是不呢?
  ――你要是偷懒,你就是个乐评人。
  对话出自特吕弗的《爱情狂奔》,前不久她刚看过,对这段也印象深刻。
  后来她又在陶静安别科笔记本上看见过别的电影导演的台词,阿巴斯、希蒂洛娃、雷德利?斯科特和安东尼奥尼,有些她看过,有些没有。
  有次在乐队排练前,她坐角落看《都灵之马》,快要昏昏欲睡,吉他手刚跟主唱吵过嘴,倚在桌子上冲她说:“我最近特想认识你们班一个人。”
  “谁?”
  “就中间那排,靠走道第三个还是第四个,进门就能看见。”
  旁边眼里向来只有乐谱的人一如既往地没有耐心,“还排不排了?”
  “马上!”
  主唱反而好奇起来,“到底谁啊?”
  刚才不耐烦的人也绷着脸问:“第三还第四?”
  “记不清啊,”吉他手开始冲他比划,“高马尾,特白,桌上总一个水杯,她同桌不就是老压你一头的那个第一名么?”
  苏津皖早锁定了是谁,“我知道,我也特想认识她。”
  主唱好奇起来,“什么人呀,你们都想认识?”
  她笑了下,把电影关了,“我觉得她特别有气质,但她一下课就塞上耳机,都没机会跟她说话。”
  “叫什么?”
  “陶静安。”
  “静安?难道是上海人?”
  “本地的吧,她好像也经常看电影,书上抄了很多特吕弗的台词。”
  主唱兴奋:“那是同好啊!更得认识了。”
  苏津皖耸了下肩,“但她几乎只跟她同桌说话。”
  “算了算了,距离产生美,说不准一认识就幻灭了。”
  主唱不服,“你以为别人都是你?看着一本正经,结果是个斯文败类!”
  ……
  如果不是后来忙着准备艺考,那时的好奇或许可以维持更久。
  车子在前头左转,后视镜里的人影一晃而过,苏津皖收回视线。
  即便郑暮潇和其他人谈了恋爱,陶静安似乎仍然跟他走得很近,大概两人已经变回十分要好的朋友。
  旁边西桐几次看过来,她不禁笑出声,“想问什么就问呀。”
  “我……我哥他好像,好像……”西桐把自己给说怒了,索性一咬牙,问:“你们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啊?”
  她仍旧笑着,“你更想问我,还喜不喜欢你哥,对吧?”
  西桐小声,“还喜欢么?”
  “喜欢啊,一直都很喜欢。但你要是问我打算怎么做,那我没法回答你。”
  她知道西桐向来向着她,是以每次问起她时都小心翼翼,很多时候更是不问,憋得怪辛苦。她不主动交代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说了反而徒增别人跟自己的烦恼,何况她自己也没想明白。
  但现在她忽然想坦白了。
  西桐问她:“那有……多喜欢?”
  “如果现在他跑过来跟我说,苏津皖,我们领证吧,我会立马回家拿户口本儿。”
  “可是没有如果。”
  西桐有些烦躁,“真是搞不懂你们……”
  她还有话想问,问问他们当初为什么就那么掰了。她可以确定,他们至少暧昧过,但不知道后来怎么就……
  她把话憋了回去,状似不经意地说:“他最近奇奇怪怪的。”
  苏津皖想说,她比西桐更关注沈西淮,不过最近刚换新公司,忙到没什么时间。
  “他不是早就奇怪了么?”
  西桐笑出来,“对啊,奇怪你也还喜欢。”
  “那苏津粤呢?他就不奇怪了?比你哥还冷。”
  西桐乐了,“苏津粤知道他亲姐这么嫌弃他么?”
  两人一路笑着到了餐厅。
  局是西桐组的,专为请苏津皖的新Boss关雨?鞒苑埂N魍┮灿兴叫模?她表哥柴斯瑞最近在做新手机,她想从中撮合撮合。还有她那位亲哥,一早说有事不来,下午却又说给他留个位置,现在人到齐了,他还在公司开会。一直到半途,西装笔挺的人才姗姗来迟。坐下后只喝水,显然一天下来说了不少话。
  西桐刚出差回来,很关心她的狗,“binbin呢?”
  沈西淮正听人说话,趁着空档回一句:“送回家了。”
  西桐不很高兴,“骗子,说好了替我照顾,待会儿我就去接来,不让你见他了!”
  那几位哥已经从区块链聊到了低空经济,她要想聊也能聊,但最烦这些人到饭桌上还拽着工作术语。
  正腹诽,她哥忽然回过头来,“今天不行,我去接。”
  不等她拒绝,他就又转回了头。
  过会儿她才有机会说:“刚来路上碰见郑暮潇了,跟他一起的还有个没见过的美女。”
  话一出,其他人都看了过来,果然这些人也不是不喜欢听八卦。
  她看向旁边她哥,故意换了个称呼气他:“可惜啊二哥,虽然我不太看得惯他,可挡不住人家还跟高中一样帅气,就是不知道那美女是谁,我还想拍照来着,没来得及。”
  都知道“万年老二”是沈西淮身上为数不多的痛点,这会儿西桐开了个头,其他人纷纷笑着看起戏来。
  对面苏津皖却忽然说:“我也看见了,一开始没想起来,刚刚我又想了下,是我们高中同班同学。”她看向沈西淮,“可能你已经不记得了,是郑暮潇以前的同桌。”
  西桐恍悟,“原来是同桌呀。”她看她哥,“还记得不?肯定不记得了吧。”
  她没从她哥脸上看出什么特别的反应来,看来确实是不记得了,但他没再动筷,过会儿又见他起身,说是去打个电话。
  餐厅后头有花园,夜里的风很大,连续几天开会,沈西淮嗓子已经有些哑了,却还是站屋檐下默默抽完两支烟。
  从年初开始,随着行业政策的变化和业务线的优化和调整,互联网大厂就刮起了一阵裁员潮,网上曝出的头部企业裁员率让各大公司人心惶惶。而最近几天触动的会议也基本围绕裁员工作,降本增效、去肥增瘦是大势所趋,但并不是说裁就裁那么简单,而触动在一开始的招聘阶段就将条件卡得很紧,配合高薪福利,员工黏性强,忠诚度高,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就不需要裁员,只是相比这项听起来有些冷血的行动,触动更注重赔偿和安抚工作。
  沈西淮想起在斯坦福上的那些专项课程,也想起自己在程烟的车上跟陶静安举例课程的具体内容,她看上去很有兴趣,也在回复里说有机会一定再去听,但在那之后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出现。程烟说她一直都很刻苦,铁定在努力学习,不久后,程烟又在群里发了一张图,图里显示陶静安在CMU,而那张照片出自郑暮潇的个人社交平台。程烟还圈了照片里的人,开玩笑说:“陶静安出来挨打,竟然不打招呼就一个人偷偷去了,我也想去!”被圈的人始终没有回复,一直到那学期结束才重新出现在群里。
  又两支烟,沈西淮才收了手,拿出手机把电话拨出去。
  第一遍没接,第二遍被直接掐断。
  他又把烟盒掏出来,隔会儿才往回走,先去柜台买了单,再回包厢拿外套。
  西桐知道她哥要走,不免又抱怨他最会扫兴,又忙不迭说明天她要把binbin接回去。
  那人似乎没听见,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很是忿忿,一回头先对上对面的苏津皖,她若有所思地看向被掀上的包厢门,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西桐暗暗摇头,又给她那位哥发消息,“过几天我又得出差,binbin还得交给你。”